《君山行》洛阳看雪

95、第95章 棋局天下 从断龙滩回

　　从断龙滩回到君山脚下的时候，天刚过午。
　　他们没有走正面的山道，依旧从竹林那条野径绕进去。蓝小蝶走在最前面，拨开齐腰的野草，把众人领回了那间隐在竹丛深处的旧屋。矮桌上的油灯还燃着，灯芯烧短了一截，灯盏里积了一层薄薄的油垢。众人把从百工库里带出来的图纸在桌上铺开，按顺序排成了一长列。
　　李尧站在桌边把那幅灌溉图和风清扬的旧山河图并排放着对比。两幅图的笔法明显出自同一人之手，但灌溉图的线条更密更细，标注的文字也更多更全。他把注意力放在了图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画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符号，形状和青帝令上刻的那道纹路一模一样，只是缩小了许多倍，像是不经意间落上去的。
　　柳三变凑过来看了一眼，说："这符号我在沉铁岭那边的旧碑上也见过，刻在碑脚，跟装饰花纹似的。但那个碑是前朝末年的东西，应该不是随便画的。"
　　李尧把那枚符号拓在了纸上，收进怀里。他正要把图纸卷起来，院外传来了脚步声——不重，但也没有刻意放轻，是那种来了就不打算藏着掖着的走法。李尧按着刀柄走到门口，看见了谢飞一。
　　飞云峰的月白长衫换了一件半旧的青灰袍子，但人还是那个人。他站在竹林边缘的碎影里，面色比上次在望江楼见的时候好了一些，至少眼底那层青色褪了。他看见李尧，没有走近，只说了一句话："风师叔回来了？"
　　"在南面养伤。"李尧放下按刀柄的手，"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
　　"苏白芷让我来的。"谢飞一往前走了一步，停在了院门外的日光与竹影交界处，"她说你手里有东西了，让我来搭把手。陆沉的人正在抱朴峰脚下往深里挖，我今天早上假借巡视的名义下去看过一次，挖的进度比我上次告诉你的快了将近一倍。"
　　李尧侧身让他进了屋。谢飞一步入那间窄小的屋堂时，目光在摊满桌面的图纸上停了一瞬。他没有碰那些纸，在屋里唯一空着的竹凳上坐了下来。
　　蓝小蝶看了一眼李尧，见他点了头，便往谢飞一面前放了一碗凉茶。谢飞一端起来喝了，把碗搁在膝头，说："陆沉在君山主峰底下的勘探有了新进展。他的人在东面山脚下探出了一道缝隙，往下扔了石子试深度，落底的回声比抱朴峰那边长了一倍不止。他觉得那个方向才是真正的入口。"
　　"东面山脚下？"李琳走到桌边把风清扬的旧山河图翻到君山主峰那一页，"东面有什么？"
　　"一处旧采石场，几十年前就废弃了，堆满碎石的。"谢飞一说，"但石子落底的回声长，说明底下是空的。陆沉今天下午就要去那边验一把，他亲自去。"
　　李尧坐在桌边，手指搭在那幅灌溉图卷的边缘上。他抬起眼看着谢飞一，两个人隔着满桌摊开的图纸和笔墨对望了一瞬。
　　"君山主峰底下的东西，不能让他先碰到。"李尧说，"不管那下面是青帝陵的延伸还是别的，只要陆沉的人先打开了，那里面所有的东西都要被他贴上官府的封条。"
　　谢飞一端着茶碗没有喝。"我今天下午会去采石场那边，以飞云峰协理的身份在场。陆沉的人挖到哪，我能看到。"
　　"你去了之后，给我一个信。哪怕只是信号。"李尧说。
　　谢飞一点了点头，把剩下的凉茶喝完，碗搁在桌上，起身走出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