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山行》洛阳看雪

7、第7章 云梦台之约 翻过第一座

　　翻过第一座峰的时候，李尧的腿已经开始打颤了。
　　他从小在湖上长大，船上漂一整天都不觉得累，可爬山是完全另一回事。抱朴峰到主峰之间隔着一道深涧，涧上架着一条晃晃悠悠的铁索桥，桥下是几十丈深的谷壑，溪水在谷底轰鸣。
　　李尧踩上铁索桥的时候，脚底板一阵阵发软，手心全是汗。风清扬走在最前面，步履如履平地，灰袍的下摆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汉子和矮个子虽然带着伤，但也走得从容，只有李尧落在最后，扶着铁索一步一挪。
　　"你怕高？"风清扬的声音从桥那头传过来。
　　"不怕高，"李尧咬牙说，"怕的是这桥。"
　　风清扬没再说话，但脚下的步子慢了几分。
　　过了铁索桥再往上走，山路忽然变了模样。石阶宽了，每隔一段就有一座石亭，亭子里坐着歇脚的弟子或香客。
　　越往上走，人越多，三三两两的武林人士迎面而来，佩刀的、负剑的、空手的，服饰各异，口音也南腔北调。李尧第一次见到这么多江湖人，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有人注意到他打量的目光，回了一眼，眼神里带着打量和审视。
　　风清扬目不斜视，旁若无人地往前走。他走路的姿态很特别，不疾不徐，像在自家庭院里散步。那些江湖人见了他，多半会侧身让道，有的拱一拱手，有的低头唤一声"风峰主"，风清扬也只是点一下头，脚步不停。
　　"风师叔在君山的名望很高。"汉子压低声音对李尧说，"君山七十二峰，如今肯听朝廷话的峰主不少，但见了风师叔，没人敢不给面子。"
　　"为什么？"李尧问。
　　汉子正要答，前方的山路忽然一拐，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巨大的石坪从山腰间平铺出去，青石铺地，方圆足有数十丈，三面悬空，一面倚着峭壁。
　　站在石坪边缘往下看，洞庭湖尽收眼底，水天相接处茫茫一线，烟波浩渺。石坪中央立着一座石台，台高三尺，台上摆着一把宽大的石椅，椅背上刻着云纹。
　　"这就是云梦台。"风清扬站在石坪入口处，负手而立。
　　台上台下已经聚了上百人。有的坐在临时摆放的蒲团上，有的站着三五成群地交谈，还有几个穿着朝廷制式官服的人站在石台右侧的空地上，神情倨傲。李尧注意到，那些人腰间都佩着统一的铁牌，上面刻着什么字样，隔得太远看不清楚。
　　"镇武司的人。"汉子咬着牙根说了一句。
　　风清扬没有停留，径直走向石台。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让他过去。李尧跟在他身后，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好奇的、警觉的、冷淡的、审视的，像一层无形的网兜头罩了下来。他攥了攥拳头，掌心湿滑一片。
　　"风峰主。"一个清朗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李尧循声看过去，看见一个年轻人从人群中走出来，穿一袭月白长衫，腰悬长剑，面如冠玉，眉目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太相称的沉稳。那年轻人走到风清扬面前，拱手行了一礼，姿态端正而不卑不亢。
　　"飞一。"风清扬点了下头，"你师父呢？"
　　"师父在山后与铁剑门的贵客谈话，让我先过来打个前站。"年轻人说着，目光自然而然地掠过风清扬肩头，落在了后面的李尧身上。那目光在李尧身上停了两息，带着不动声色的探究。
　　李尧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了脸。
　　"这位是？"年轻人问。
　　"一个送东西来的小友。"风清扬没有多解释，抬步走上了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