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6章 齐伯庸 "齐伯庸呢 ...
-
"齐伯庸呢?"他问。
声音不高,平平淡淡的。
汉子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往前走了两步,扑通一声跪在灰袍老者面前,磕了一个头:"师叔……齐师叔他……在湖边上遇了埋伏,没能撑过来。这位小哥救了我们,他……"汉子哽咽了一下,"齐师叔把令牌给了他,让他送来。"
灰袍老者——也就是风清扬——的目光从汉子身上移开,重新落在李尧脸上。那一瞬间李尧觉得那双眼睛像是把他整个人里里外外都看透了,没有锋锐之感,倒像是夏日正午照进深井里的光,冷而透亮。
李尧从怀里掏出那块青铜令牌,双手递过去。
风清扬没有立刻接。他看了那块令牌好一会儿,然后放下扫帚,伸出两只手,像捧一件极易碎的东西似的,将令牌接了过去。他的拇指在"君山"两个字上缓缓摩挲了一圈,又翻过来看了背面那行小字。
"见令如见我,君山天下同。"他念了一遍,声音很轻。然后把令牌贴胸收好,重新看向李尧。
"你叫什么名字?"
"李尧。"
"李尧。"风清扬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在品茶似的咂了咂滋味,"你从哪来的?"
"柳湾村,在洞庭湖南边。我家打渔的。"
"你送令牌来,知不知道这是什么?"
李尧想了想,老实说:"齐师叔说持这个能号令君山七十二峰一次,但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不太清楚。我只知道他要我送到云梦台,我就送了。"
风清扬忽然笑了。那个笑容很淡,只在嘴角浮了一下就收回去了,像湖面上转瞬即逝的涟漪。
"你可知云梦台在哪?"
李尧摇头。
"云梦台在主峰顶上,"风清扬往高处指了指,"从这上去,还得翻三座峰、过两道涧。而今日,七十二峰的'论剑会'就在那里举行。你来得巧,也来得不巧。"
他转过身,把扫帚靠在墙角,拍了拍袍子上的灰:"走吧,既然是你送来的,你也该去看看。"
李尧愣住了:"我?去看看?"
"令牌是你送来的,你便是今日的第一个'见证'。"风清扬说这话的时候已经走出了好几步,灰布袍的下摆在晨风里轻轻摆动,"君山的事情,从不瞒送令牌的人。这是规矩。"
汉子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上的土,冲李尧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小哥,走吧。风师叔说什么,你跟着就对了。"
李尧怔怔地望着风清扬的背影。那背影不高大,甚至有些瘦削,走在青石阶上的步伐却极稳,每一步迈出去都一样长短,像是用尺子量过的。晨光从林隙间漏下来,在他灰袍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李尧深吸一口气,迈步跟了上去。
身后的洞庭湖在晨光里泛着粼粼的金波,七十二峰在雾气中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像一卷刚刚展开的长轴画。风从湖面上来,裹着水汽和青草的气息,灌进李尧的衣领里,凉飕飕的。
他摸了摸胸口,令牌已经不在了,但那里还留着铜质的凉意,像一个小小的印记,烙在了他的皮肤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