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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人之灯火长存 ...

  •   顺着因陀罗劈开的“路”,士郎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离了那个弥漫着血腥与甜腻的房间。都城边缘的街道空旷死寂,他独自一人走在碎砾与尘埃之间,脚步虚浮。

      累。

      不只身体上的疲惫——更是灵魂深处弥漫上来的将每一根神经都锈蚀殆尽的疲倦。

      从月之圣杯战争的死亡轮回,到被抛入异闻带的命运[fate]……

      凭什么?

      这个念头如同毒藤的种子,在他疲惫的土壤里瞬间扎根、疯长。

      凭什么我要经历这些?!

      凭什么我要被这么对待?!

      凭什么——!!

      愤怒,迟来的愤怒,猛地炸开!它取代了恐惧,冲垮了疲惫!

      他猛地握紧双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破皮肤,温热的液体渗出,带来尖锐的痛感。但他毫不在意,现下只有这自残的痛楚,才能稍微发泄内心翻腾的暴怒。

      他甚至想挥拳,想砸向身边残破的墙壁,想将眼前这令人憎恶的一切都粉碎!

      拳风呼啸,带起猛烈的劲气,吹动地面的尘埃。

      但在拳头即将触及墙壁的最后一刹,他硬生生停住了。

      动作僵在半空。

      一股莫名的、巨大的心虚和后怕席卷而来。

      不可以损害他人财物。

      这根植于他作为冬木市五好市民,穗群原三好学生的道德准则,在此刻出乎意料地显现,勉强拦住了愤怒的洪流。

      他怔怔地看着自己停在墙前毫厘之处的拳头,手臂微微颤抖。然后,极其缓慢地收了回来。

      清醒下来,掌心传来火辣辣的疼痛,低头看去,几个新月形的伤口正渗着血。

      “……” 满腔的怒火被这么一搅和,顿时泄了大半,只剩下一种哭笑不得的荒谬感。

      他像个泄了气的皮球,无语地撇了撇嘴,默默调动魔力,用治愈魔术处理掌心的伤口。光芒闪过,伤口愈合,只留下淡淡的红痕。

      算了。

      跟自己较什么劲。

      他抬头望了望远处参天的巨树,决战……已经开始了吧?此刻他应该去和立香他们他们汇合汇合吧?

      可是……一想到要再次面对阿周那——两个阿周那都不想看见。

      不想去。

      烦死了。

      但不去……好像不太好。

      天人交战了几秒,最终他还是沉着个脸心虚的仿佛传统冒险RPG中随便到村民家中翻箱倒柜的勇者在附近的房屋中找了身正常衣服穿上。换下了那身沾满血污、还暗藏咒术的礼服。对于毁掉那身其实挺好看的衣服,他毫不心疼地比了个中指,用火焰将其烧成灰烬。

      “感谢某脚后跟v来的彗星跑法……”他面无表情地吐槽着,脚下魔力迸发,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赤色流光,朝着空想树疾驰而去,如果没有这玩意他还真没法在短时间内跨越这么长的距离。

      ——

      被生命乳海环绕的空想树下,战局已至白热。

      漆黑的神明——阿周那Alter高踞于维摩那之上,眼神睥睨。而迦勒底的众人,脚踏在龟裂破碎的大地上,以藤丸立香为核心,构筑起一道渺小而无比坚韧的防线。

      神明不屑,而人子不屈。

      士郎赶到时,双方似乎刚结束一轮的碰撞,正在对峙,进入互放垃圾话[理念]环节。他没急着现身,先是饶有兴味地观察了一下那片环绕空想树的“乳海”。

      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记忆闪回——月之圣杯战争,杀生院祈荒显现的“快乐天·胎藏曼荼罗”,那从乳海中伸出的、无数猎奇而巨大的手臂……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瞬间感觉背后发毛。杀生院祈荒还在追他!!!

      (祈荒:呵呵呵~)

      怎么哪儿都有阴间玩意?!强行压下吐槽的欲望和残留的心理阴影,他将注意力转回战场。

      迦勒底的队伍比预想中壮大了不少,看来立香的策反和行动卓有成效,不愧是人类的救世主,有点东西。

      迦尔纳和fgo三破卡面一样变成了有不少眼睛形象的大红人,阿周那——想到他就烦,不看了!湿婆的神性在哪不知道,反正他肯定融合了因陀罗的神性。

      想到喜欢压力他,但也对他出手相救的因陀罗,他觉得对阿周那态度还是不要那么恶劣比较好。说到这因陀罗和阿周那确实有点像,不愧是父子——

      当然,他也看到了马嘶。那位红发的武者眉头紧锁地盯着空中的阿周那Alter。士郎心里顿时又是一阵心虚。

      他还是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呜哇哇——!士郎!!!”第一个扑上来的是吉娜可,女孩眼泪汪汪,像颗炮弹一样撞进他怀里,“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担心你啊!!!”

      或许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或许是压抑了太久的委屈,也或许是吉娜可毫不掩饰的关切触动了他某根脆弱的神经,士郎竟然也鼻子一酸,用力抱了回去。

      “是啊!你们都不知道……这段时间我过得有多惨!!已经惨的我宁愿被BB玩弄于股掌之中!”

      “被小恶魔AI玩弄什么的不要啊!不要堕落啊士郎士郎先生!”

      两个人就这么抱在一起,毫无形象地嚎啕大哭起来,场面一度十分抽象。

      这突如其来的“感人重逢”让紧绷的气氛都为之一滞。玛修和立香眨了眨眼,露出欣慰又有点哭笑不得的表情。

      士郎率先结束了这场情绪宣泄,有些不好意思地松开了吉娜可,抹了把脸。他刻意避开阿周那关切的目光,脚步一转,走向了站在稍远处的马嘶。

      他张了张嘴,最终干巴巴地问出一句:“你的诅咒……解除了吗?”

      马嘶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他会问这个,但还是点了点头,露出豪爽的笑:“托你的福。三相神的神性被解放,迦尔纳和阿周那找到了办法。也算是被你救了一次。”

      “那就好。”士郎如释重负般吐出这三个字,肩膀松懈下来。对异闻带的马嘶,他始终怀有亏欠,他总觉得自己欠了这个便宜儿子一份完整的关注和解释。如今能用这种方式间接帮到他,多少算是一种补偿。

      但随即,一股更深的悲凉涌上心头。

      补偿?

      那个会因为他的离去而愤怒、会满眼依赖他的马嘶……已经消失在异闻带的历史。眼前这个,是经历过不同历史、与他只有短暂交集的另一个陌生人。

      这不就是他最痛恨的那种,把对亏欠长子的愧疚,弥补在次子身上的、自以为是的家长吗?

      想到这点,他感到窒息的痛苦和自我厌恶,脸色不自觉地变得难看。

      “喂,”马嘶突然出声,皱眉看着他,“为什么要用这种恶心的表情看着我?不是说了已经没事了吗?”

      士郎猛地回神,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没什么。只是……无论如何,都很担心你而已。”

      他有些落寞地转过身,准备回到迦勒底的队伍中去。

      却听到身后传来马嘶的声音:

      “你是个奇怪的人。不过……我不讨厌。”

      士郎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嘴角的苦笑加深了些许,又很快隐去。他将过往的纠葛沉沉压在心底,再次身形一闪,巧妙地躲开了阿周那伸出的手。

      他径直走到立香面前,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好了,看来我赶上了最终战。不过这种神仙打架的场合,以我的hp和np估计只能边缘OB,见谅。”

      立香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脖颈残留的淡色伤痕停留片刻,点了点头:“听因陀罗神说,你受到了非常大的伤害。不用勉强自己,卫宫。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立香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一脸欲言又止的阿周那,又看看满脸写着“莫挨老子”的士郎,试探着问:“阿周那对你——我多少看得出来,你之前不还……”

      “打住。”士郎毫不客气地打断,发出一声嗤笑,“不敢不敢,我怕被黑公主细细切做臊子,道德底线如奶油般化开。”

      立香愣了一下,随即很快明白了士郎的想法。

      “黑公主的传说,应该不足以成为从者现界吧?”立香顺着他的话,顺着他的意充当捧哏。

      “那可说不准。”士郎翻了个白眼,“要是蘑菇真想出,还不是有手就行?我现在都能给你编出一堆理由:附和阿周那灵基现界啦,缝合其他神性啦,出门捡了个圣杯啦,或者被某个无名存在帮助啦……实在没有靠谱理由,就说是奇迹啊。懂?”

      立香虽然听不懂,但他大为震撼。

      就在两人这略显脱线的对话间,前方的对峙气氛已经达到了顶点。

      阿周那Alter似乎厌倦了僵持,神威骤然压下。而迦勒底一方,完全体的迦尔纳和阿周那同时上前一步,周身爆发出毫不逊色的磅礴气势!

      理念的交锋,力量的对撞,在空气中激荡出火花。

      士郎见状,非常自觉地后退了一步,将自己彻底置于后方,将舞台让出。

      而藤丸立香,则向前坚定地踏出一步,作为泛人类史的御主向异闻带之王发起挑战。

      他抬起头,仰视着空中那尊漆黑的神明,脸上没有了平日里的温和与亲近,只剩下经历过无数战斗磨砺出的、磐石般的坚定。

      “异闻带之王,阿周那Alter。”立香的声音清晰响起,传入每个人的耳中,“你追求完美,消除邪恶,想要创造一个完美的世界。这份初衷,或许并非全然错误。”

      “但是,你所使用的方法,你所定义的完美与正确,是以牺牲无数可能性为代价的!”

      “泛人类史或许充满矛盾、痛苦、不公与混乱——”

      “但它同样拥有在苦难中绽放的希望,在黑暗中摸索的光明,在绝境中诞生的勇气,以及……无限可能的未来!”

      “我们不会否定过去的伤痛,但我们选择背负它们,继续前进!”

      “我们不会幻想一蹴而就的完美,但我们愿意用双手、用时间、用一代又一代人的努力,去接近那个更美好的明天!”

      “这就是人类——不完美,却始终向上攀登!”

      “这就是我们要守护的泛人类史——充满瑕疵,却孕育着无限生机!”

      “所以——”

      立香举起手,光芒在他手背的令咒上汇聚,他身后的所有选择站在此地的从者们,气势同时升腾!

      “以此为名,作为迦勒底的御主,藤丸立香——”

      “于此,向你发起最后的挑战!”

      “不是为了毁灭,而是为了证明——‘不完美’的这个世界,值得被延续下去!”

      士郎站在后方,静静地听着,看着立香挺直的背影。心中那点愤世嫉俗和疲惫,似乎被这番话语稍稍熨平了一些。是啊……这就是立香,为无数人所信赖的救世主。

      “上了!”立香一声令下!

      燃烧的日轮之炎与破灭的神罚之雷在空中交织,与阿周那Alter释放出的、吞噬一切的神光猛烈对撞!天空被撕裂,大地在哀鸣!

      这是一场超越凡俗的神战。

      ——

      最终,那高踞天空、吞噬万神的黑色身影从维摩那上坠落。

      如同一颗流星,划过天际。

      以人的姿态,跌落在尘埃弥漫的大地上。

      赢了。

      来之不易而代价惨重。诸多协助的从者灵基消散,在离去前,他们纷纷向立香投以认可或祝福的目光,随即化作光点。

      偕天在消失前,走到士郎面前,神色复杂地低声道:“抱歉……将你拉入梦境,是计划的一部分。为了将你……”

      士郎面无表情地对他比了个中指,然后偕天收获了士郎的中指和一连串他听不懂的异国语言,不用懂都知道是脏话。

      阿周那和迦尔纳因为灵基强度较高,尚能维持短暂的实体。但时间也所剩无几。

      立香没有时间沉浸在失去同伴的悲伤中。空想树在异闻带之王败北后,不仅没有枯萎,反而绽放出更加妖异的光芒——盛放。

      “必须立刻砍伐空想树!”立香当机立断。

      同盟结束,隐匿者佩佩隆奇诺,和他的从者马嘶,已然出现在空想树的根系附近,准备进行御主之间最后的决斗。

      “这边交给我们。”立香对士郎点了点头,随即毫不犹豫地朝着新的敌人进发。他的背影,再次展现出那种背负一切、一往无前的决绝。

      士郎则站在原地,没有跟上。

      直面隐匿者和空想树的砍伐,是藤丸立香作为泛人类史御主的剧情,他就不去抢戏了。而且,他也有必须要做的事。

      他转身,走向战场另一侧。

      迦尔纳和阿周那正站在那里,面前是倚靠在巨石边,气息微弱的阿周那Alter。

      士郎:“不补刀吗?小心他突然爆种开二阶段哦?”

      迦尔纳摇摇头,周身的光芒十分暗淡:“他已经彻底失败了。”

      阿周那面色复杂地看着那个“自己”,嘴唇动了动,最终转向士郎,深深低下头:“抱歉……‘我’,对你做了……非常糟糕的事。”

      士郎看着他,忽然笑了笑,笑得释怀了:“没事。不用担心被孤立,这事也没少你一个。”

      阿周那:“……?”

      士郎没再多解释,而是用魔术传音,单独对他说了一句话:

      「谢谢你……愿意为我降下注视。我很高兴。我们的距离保持现在这样就好了。原则性问题不接受哈。」

      士郎不再看他,径直走到了阿周那Alter面前,蹲下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如今狼狈濒死的神明,百感交集。最终,这些情绪都被他强行压下。

      阿周那Alter察觉到他的靠近,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帘。紫色的眼眸已然黯淡,却依旧固执地映出他的影子。

      他没有求饶,没有愤怒,只是用嘶哑破碎的声音,自顾自地低语:“我……失败了……我没能……成为完美的神……”

      士郎沉默地看着他,片刻后,问了一个盘旋已久的问题:“我之前就想问你了。吞噬了那么多神明的记忆与智慧……你当真一丝一毫没有察觉湿婆的预言是个谎言吗?”

      阿周那Alter似乎愣了一下,涣散的目光凝聚了一瞬。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士郎以为他不会回答。

      然后,他开口:“……我需要……成为完美的神……是你的力量……保留了我最后的人性……我知道……那个人……是你……”

      他努力聚焦视线,看着士郎,眼中流露出褪去疯狂欲望的渴望:

      “我想……见你。”

      士郎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没有得到回应的阿周那Alter情绪波动起来,语速加快,带着慌乱和执着:

      “我想见你……我想见你……我以为……你不会再靠近我了……为什么……要来……”

      士郎忽然伸出手,捂住了他的嘴。

      这个动作打断了阿周那Alter的呢喃。士郎顺势坐在地上,然后用一种近乎强硬的姿态,将阿周那Alter无力的脑袋摁在了自己的腿上。

      “呵呵。”士郎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低头看着腿上那张熟悉的面孔,“如果你会死,那我就是来见你的。如果你不死,那我就是来杀你的。”

      阿周那Alter的眼中闪过希冀。

      士郎死死摁着他的嘴,不让他说话,继续用那种平静的态度说说:“开玩笑的,我来是因为想见你,所以你没有活着的风险哈。”

      阿周那Alter的瞳孔骤然收缩,随即,他竟然……哑然失笑。

      那笑容很淡,带着一丝奇异的满足。

      他没有挣扎,反而在士郎的腿上,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仿佛打算享受这生命最后时刻,难得的宁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远处,立香与佩佩隆奇诺的战斗波动传来,空想树的震颤越发剧烈。

      士郎低头,看着腿上这张因灵基崩解而逐渐失去血色的脸。忽然,他伸出手,用指尖极其轻柔、带着爱怜与怜惜的意味,抚摸着阿周那Alter的脸颊、眉眼、鼻梁……仿佛对待易碎的珍宝。

      “对不起。”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阿周那Alter的耳中。

      “其实……我一直想对你说,对不起。”

      “现在看来,消灭其他神明这个想法也算是我灌输给你的吧?”士郎的语气带着深深的自嘲,“整得我像是个千古罪人。”

      阿周那Alter微微摇头,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

      士郎松开了捂着他嘴的手,示意他说。

      “到底……怎么样……才能成就……完美的……没有罪恶的世界?”阿周那Alter用尽力气问,眼神空洞地望着士郎,仿佛在寻找一个答案。

      士郎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阿周那。我不知道。”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坦诚的无力感。

      “我只是个普通人。自己都活得乱七八糟,每天两眼一睁恨不得直接用头部攻击水泥地,脖子跟房梁比力气,哪有什么余韵思考怎么成就乌托邦世界呢?历史自然不乏伟人,各式各样的思想百花齐放……但哪位伟人的思想是正确的呢?判断正确与否的标准,又是什么?”

      “我不知道。”

      “我的三观让我信仰共产主义,我也对此坚信不疑……但我偶尔也会想,人类的历史是向前的,共产主义之后,又会出现什么样新生的思想?新生的思想之后呢?人类的终点……会是什么样的思想?”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我只是个碌碌无为、平庸的普通人,尘土中的一粒沙砾。我连什么是‘正确’都不知道,却一味地向你输出我的观点。我不知道泛人类史的德罗纳教授了你什么大道理……不过,既然泛人类史的阿周那没有走上歪路,他教的肯定不是什么歪门邪道。”

      “所以……对不起,阿周那。”

      阿周那Alter看着他,艰难地蠕动嘴唇:“这……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不是我的错。”士郎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可怕,“我知道,哪怕没有我,你也会走上相同的道路。”

      “但我依旧会感到愧疚。即便我知道,这没有必要,这很愚蠢。但这就是我,我就是这样的人。”

      他顿了顿,继续倾诉着。

      “你和泛人类史的阿周那……该说不愧是同一个人吗?你们都一样伤了我的心呢。我其实真的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你们了哦。但是,你们确实对我做了我不可饶恕的事。所以——我不会再喜欢你们了。”

      如此说着,士郎低头,看着阿周那Alter,露出一个美丽,却也疏离至极的笑容。

      阿周那Alter的瞳孔中,彻底倒映出那个笑容。那笑容带有魔性的魅力,摄人心魄,令他如同溺水之人,明知是深渊,却甘愿沉溺,再也无法挣脱。

      “轰隆——!!!”

      空想树的方向传来前所未有的剧烈震颤,显然,立香的战斗也到了最后关头。

      士郎抬起头,看了看那个方向。

      “呵呵……看来,该离开了呢。”

      此时阿周那Alter的生命力已如同风中残烛,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生命的飞速流逝,也感受到士郎打算离开的意图。

      一股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

      “你……不杀我……了吗?”他用尽最后的力气问,声音卑微的像祈求施舍的乞丐。

      士郎温柔地看着他,摇了摇头:“你已经快死了。没那个必要了。”

      “求……求你……”阿周那Alter眼中充满了极致的哀恳,他艰难地抬起沉重无比的手臂,试图去触碰士郎的脸颊,“别……走……”

      他的目光描摹着士郎的唇,他的眉眼,他的轮廓,仿佛要将这最后的印象镌刻入即将消散的灵魂。

      “再……靠近些……好吗?”他眼中的悲伤几乎要满溢出来。

      士郎:“!”

      阿周那Alter的身上,忽然散发出柔和坚定的光芒!

      士郎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而冷漠,他紧紧盯着阿周那Alter身上的变化,辨认出这是灵基再临后立刻召唤灵体——

      在那光芒中,阿周那Alter的形象开始变化。

      长长的黑发缩短,服饰变得更为华贵盛装,额上那对的长角也缩短。

      这是他灵基的第三次转变——褪去更多神性的外在,更接近人的姿态,也是士郎记忆中,那个曾在卡池里让他心动不已的、阿周那Alter的最终形态。

      不是哥们死前还要变个身带他一起走?士郎有些暴躁,身后的空间隐隐波动,狼、枭、蛇的虚影以及诡计之灵的幽光已然蓄势待发!

      就在他即将动手的刹那,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士郎侧头,是迦尔纳。

      迦尔纳的身体已经透明得几乎看不见,只剩下上半身模糊的轮廓。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士郎,轻轻摇了摇头。

      “没关系的。”他用口型无声地说。然后,彻底消散,化作点点金光,回归于英灵座。

      让士郎紧绷的神经松懈了一瞬。贫者的智慧能看穿谎言……那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可是万一……

      在他犹豫时,阿周那Alter身后,那一直静静悬浮的,金色的的神弓甘狄拔,忽然发出银白色光芒,光芒中,弓的形态开始变化。不再是神明持有的武装模样,而是变回了最原始的姿态——如同从者阿周那所持有的银弓的模样!

      但,这并非灵子模拟的投影,而是真真切切存在于现世的神造兵装!

      银白的光芒太过闪耀,太过美丽,士郎不由自主地,朝着那光芒伸出了手。

      而在他触及之前,甘狄拔化作一道银色流光主动投入他的怀中,并迅速融入他的身体,消失不见。

      阿周那Alter看着这一幕,露出了释然的笑容:“我将我的武装赠予你……让它……代替我待在你身边吧……这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所以”

      他眼中的光芒变得黯淡,却紧紧锁定着士郎。

      “不要……再……抛弃我了……”

      士郎的心中,忽然涌起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悲伤,他收回了身后蓄势待发的灵体,不再言语。

      只是如同之前在时间跳跃中作为“天神使者”陪伴在少年阿周那身边时那样,低下头,用那种温柔而残酷、仿佛悲悯又仿佛冷漠的目光,静静地、专注地注视着濒死的神明。

      一时间,阿周那Alter的视线模糊了。

      他听见鸟兽在林中肆意鸣叫,听见风吹过树叶的沙沙作响,听见远处传来兄弟们无忧无虑的笑语……

      如同儿时那般,那些宁静而美好的午后。他心绪迭起,不自觉地抬起手,想要抚摸眼前挚爱的面容。

      这一次,他不再羞涩。

      这一次,他的手没有在半途垂下。

      他的手被另一只温暖的手,轻轻地握住,然后,轻轻地放下。

      一如当年,他因少年心事而错愕缩手。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的眼眸都一瞬不移地、痴痴地凝视着士郎,直到那眼中的光彩,彻底熄灭。

      士郎伸出手,为他轻轻抚平了双眼。

      这是他曾经最为魂牵梦绕的从者,也是他曾无比憎恨过的存在。

      看着这张脸,万般思绪,最终化为一片空茫的寂静。

      他缓缓起身。将未曾说出口的告别,留在了转身离去的风中。

      ——

      最终,神明以人类的姿态离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5章 人之灯火长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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