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朶树》安华水

18、齐德宝久等不来 高先花精神失常

　　高先花和李文进就这样瞒着高晓义，在养猪场半天劳动，半天假装在房间里做设计。高晓义为了支持他们做设计，还给他们提供了不少方便。
　　眼看着一个星期就这样过去了，生产队的双抢已经结束，水利大会战即将开始了，齐德宝一直没来看他们，高先花心里特别着急。
　　今天，高先花特地起了个早，拉着李文进就要去垅上水库工地看看。
　　水库工地就在离养猪场几百米远的垅底，两面高山夹一股清泉，泉水奔涌如轮，从山洞里喷薄而出，泉上雾气腾腾，泉下水花飞溅。一条没有完工的土坝，把川流不息的泉水汇集在一起，像一面大镜子，倒映着白云、蓝天。
　　这是去年冬修水利时没有完工的半拉子工程。水库大坝只挑了两米多高，大坝下面还散落着去冬仓促下马时没来得及带走的工具。
　　由于去年冬天雨雪来得早，冻雨一场连着一场，人拉肩扛无法作业，工程做了不到一半就自动下马了。
　　高先花和李文进来到工地，看见水库里的涵洞已经打开，水库里的水已经排干了，各个生产队的土方区已经划好了石灰线，做上了清晰的记号。
　　高先花一看就知道，公社和大队的工作人员已经来过这里，提前做好了大会战的准备工作。高先花心想，齐德宝作为分管领导，他肯定不止一次地来过这里，他为什么不顺便来水库脚下的养猪场看我们呢？是不是把我们糊弄到养猪场，就撂下不闻不问了呢？
　　高先花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在养猪场吃过早饭，高先花就来到离水库不远的饲料地里打猪草，她边打猪草边留心着垅上水库方向。不一会儿，她就看见齐德宝正带领着一队民工，在水库工地的两边山上插红旗，竖标语牌。
　　高先花心想，齐德宝等下忙完了工作，应该会来养猪场看她和李文进的，如果再不来，他想拖是拖不下去的，因为李文进随时会去找他麻烦。
　　高先花连忙返回养猪场，对李文进说：“我看到齐主任带着民工在山上插红旗，竖牌子，我估计插完了红旗，竖好了牌子，齐主任会顺道来看看我们的。今天我们一定要在养猪场好好表现，等齐主任来看我们时，让他高兴高兴。”
　　李文进见高先花语气那么肯定，就随声应和道：“要得，要得。”
　　这一天高先花和李文进把养猪场室内外打扫得干干净净，把猪圈扫了一遍又一遍，身上溅满了猪粪，也没停下来冲冲洗洗。
　　一直到太阳落山，山坡上红旗招展，标语牌上“水利是农业的命脉”八个大字在晚霞的映照下闪闪发光。还不见齐德宝的到来，高先花心里特别失落，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
　　今晚，养猪场由高先花和李文进值班。扫了一天的猪粪，身上太脏太臭了，高先花准备回家洗好澡再回养猪场，她还不死心，她想顺便去大队部看看齐德宝在不在。
　　由于一整天在猪圈里打扫，高先花没留意村里的动静。当她回到村里时，就看见一队队人马正从四面八方向三朶树大队涌来。
　　回到家里，高先花看见爸爸正在腾房子铺稻草，为参加大会战的民工们打地铺。
　　洗好了澡，高先花换上了一身漂亮的衣服，在家里喝了一碗粥，就急匆匆地出门了。她特地从大队部门前绕了个大圈子，她想看看齐德宝在不在大队部，因为会战指挥部就设在大队部。
　　路过大队部门口，高先花看见高书记和齐德宝正在召集各大队领队开会，齐德宝正面对着她。她知道齐德宝这时不能出来见她，就朝齐德宝眨了眨眼睛，嘴角往养猪场那边一撅，提示齐德宝晚上到养猪场去看他们。
　　高先花回到养猪场，心里特别高兴。她给齐德宝做的暗示，齐德宝向她点了点头，作了同意的回应，他告诉李文进，齐德宝今晚一定会来养猪场看他们的，她让李文进别睡得太早。
　　天渐渐黑了下来，乳白色的炊烟和灰色的暮霭交融在一起，给田野和房舍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纱，让山村的夜变得越发有神秘感。
　　暮色中，高先花一直在养猪场门口苦苦地等待着，她在推算着齐德宝什么时候散会，什么时候才能忙完手里的工作，什么时候可以悄悄溜出来看他们。
　　高先花等呀，盼呀，一直等到晚上十点多，还没听见门外笼子里小花狗的叫声。高先花今晚特意把小花狗关进了门外的笼子里，一是人来了，小狗会叫，给她报信；二是小狗特别粘人，她怕小花狗吓着了齐德宝。
　　到了晚上十一点多了，齐德宝还是没有出现，高先花伤心地回到房间里，开始反复唱起《洪湖赤卫队》里韩英唱的一句歌：娘的眼泪似水淌，点点撒在儿的心上……
　　到了十二点钟了，高先花声音唱得越来越高，一边哭一边唱，还一边撕摔房间的东西，李文进在对面房间里吓得不敢出来劝劝。
　　高先花就这样折腾了一夜，把李文进也吓得不轻。
　　早上起来，李文进看到高先花披头散发，衣衫不整地跑出房间，拿起一把板锹，跑去糖化饲料池边，使劲地往池子里铲草，一边铲，嘴里还是一边唱着：“娘的眼泪……”
　　李文进正要去制止，就看见高先花一头栽进饲料池里。
　　李文进喊了一声妹妹，就急忙跳进了池子里，把高先花抱了上来。
　　高晓义这时已经来到了养猪场，看到高先花衣衫不整躺在地上，就以为昨晚值班李文进欺负了高先花，他不问青红皂白，朝李文进狠狠抽了一个耳光。
　　李文进委屈地哭着说：“四叔，这不怪我呀，妹妹昨晚哭了一夜，唱了一夜，今早我起来看见妹妹掉进池子里，就把她抱了上来。”
　　高晓义心疼地看着女儿。他知道这几天女儿为推荐上大学没通过的事心里难受，他后悔自己不该一直逼着女儿往城里奔，女儿出这么大的事，几天不回家，自己一直没有关心和安慰她。
　　高晓义老泪纵横，哭着对李文进说：“四叔错怪你了，你快去把板车拉过来，把妹妹送到公社卫生院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