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来过人间之北冥止息》神来芝笔

95、第九十五章 孤独的守候

　　在孤独的老灵树身边长大，青渊习惯了独处。回到母族后，很长一段时间，它都不大适应随处便可落脚的森林，以及那些天天绕在它身边飞来飞去的兄弟姐妹。

　　但这丝毫不影响天性热情奔放的同族青凤鸟们对它示好示爱。青渊的美远超同族任何一只青凤鸟，它身上的羽毛散发出来的青蓝光彩，会令任何一只雌鸟兴奋。每天，青渊的巢穴里都会堆满了花环，全族未有伴侣的雌鸟都在向它求爱。

　　可青渊心里最忘不掉的还是那棵老灵树，但它被鸟王鸟后看管，不许离开森林。当然，他自己也是既想回去，又不想回去。这像极了曾经的我和郁轩，从料峭塔上摔下来后，我被冥君扣在山上。得知真相，我又是同样的心情，喜欢他，想见他，可心里却有道坎儿很难迈过去。直到现在，我心向着他，却还是不敢当面说出他最想听到的那句话。

　　命运竟会如此相似，曾经的你，现在的你，或许未来的你，永远都不会改变。轮回便是在同一个圆上走过一圈又绕一圈。但值得庆幸的是，每一圈都是同一个人，心之所向亦只有他。
　　此刻的我，跟青渊是一样的心情，呆坐在自己身旁，看着那些耳目怪在旁边忙忙碌碌又叽叽喳喳。

　　“游游，你去年是不是。”“在那棵树的仙农里。”“取走了一棵灵草？”
　　这是奇奇怪怪，听他俩说话就要连在一起才能明白。
　　游游在一旁答道，“风不摇啊，叶葵爷爷让我来取的。”
　　“哦，叶葵爷爷。”“受伤了。”“确实应该用风不摇。”“恢复灵力。”
　　游游否定道，“没有，我把风不摇拿给十方冥君了。”
　　“什么？”“这么厉害的灵草。”“你居然！”“送给了冥君！”
　　“是叶葵爷爷让我送去的，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不过后来听说十方冥君得了灵草差点儿疯了，许是爷爷想让他早点儿死吧。”
　　“不对，我看不是这个意思。”另一只小怪插上话来。
　　“那哈意思？”哼哼问道。
　　“咱们以前在悦梁山下给叶葵爷爷松土的时候，你们没注意到他总是看向山上吗。之前叶葵爷爷的伤是怎么来的，就是因为在兰屏苑放了那个大王子。”这小怪倒是聪明，竟然会将前后发生的事联系到一起，“所以，我猜叶葵爷爷喜欢十方冥君。”
　　“那他为哈不去找他？”
　　“笨呆，十方冥君更喜欢他的红梅花，这你都看不出来。”
　　“那爷爷一定很伤心，很难过。现在，又被困在一个凡人身上，出不来逃不掉。”游游说着，竟哭了起来。
　　“游游。”“游游。”“你别难过。”奇奇怪怪好像很喜欢游游，说着便凑上前来，“我们再去给爷爷。”“抓一只风不摇。”“助他恢复灵力。”
　　“怎么抓？”游游问道。
　　“跟着这只青凤鸟。”“它一定还会去给那棵老灵树。”“抓风不摇。”
　　“对呀，我咋没有想到。奇奇怪怪，你们两个加在一起果然比我一个聪明。”

　　耳目怪们聊了许多，听得我都有些困了。原来，兰屏苑若没有叶葵相助，昔川君并不一定能及时救出冥君，这老头儿暗暗喜欢冥君，却又不得不站在白帝一边，与冥君为敌，真是个奇怪又纠结的人。想来，他应该是有难言之隐。此前，耳目怪还说接下来要有行动，又会是什么行动呢，跟叶葵有关？跟耳目怪有关？

　　我端坐在自己的鸟巢里，看着青渊每天无所事事，除了跟鸟王练习飞行，就是在阶梯一样的鸟巢里跳上来，跳下去，好像，我在人间也做过这样无聊的事。

　　有一天，貔鸪来了，鸟如其名，它那个大屁股完美诠释自己的名字。
　　龙鸟藏在云里悄悄飘到了这片森林的上空，可惜今天的云层太薄，只能遮住它一半儿身子，这种时候，貔鸪总会自欺欺鸟，将头藏起来，剩下露在外面的屁股它自己看不到，也就相信别人同样看不到。

　　掩目盗鸟，莫非人间常说的掩耳盗铃便是从这里来的吧。

　　自打青渊失而复归，青凤鸟族便加强了戒备，每天都会派出雄鸟巡空监守。
　　因此，貔鸪刚飘到森林边界，就已经被巡逻的鸟兵发现。这群鸟可比龙鸟聪明许多，它们不急着抓，却一直假装看不见。龙鸟以为得逞，兴奋地抖起屁股，原本就薄透的云更少了几层，怕是除了眼睛再遮不住其他地方。但貔鸪不在乎，它看不见呀。

　　就在貔鸪飘游到鸟王鸟后巢穴上方时，大战开始了。破空一声长鸣，鸟兵鸟将围攻上来，一鸟一嘴，足有三十张嘴各自叼住一片龙鸟鳞，扯着貔鸪将它从云里拖了出来。

　　“轻点儿，轻点儿！我不是来偷鸟儿的！我是来找青渊玩儿的！”
　　群鸟哪里会放过这个偷鸟贼，它们恨不能将貔鸪撕碎。
　　然而，无济于事，貔鸪的鳞片坚固得连白龙都被崩断了牙。
　　“别费力了，我的鳞片你们撕不下来！一群傻鸟！”
　　哈哈，貔鸪真的只是偶尔聪明，多数情况下还是很笨。他想来找青渊玩儿，却口无遮拦骂人家族鸟，这不是傻子又是什么。

　　情理之中，是鸟族震怒。意料之外，却是青凤鸟们集结成两队，将貔鸪当成了大球，一队抛出去，另一队接过来，再抛出去，再接过来。并且，很快第三，第四，第五队青凤鸟集结成群，加入战斗。既然没有鸟能吃了你，那就把你当球耍。

　　它们太不了解貔鸪，这只天地孤儿大龙鸟正愁找不到玩伴呢，自己送上门来，没想到得了这么多伙伴。这游戏好耍，玩儿得貔鸪不亦乐乎，咕咕嘟嘟笑个不停。

　　最后，青凤鸟全族都快累趴下了，貔鸪却啥事儿没有，摇头摆尾等着继续被扔。青渊一直在鸟巢里观望，原本应该怪这只龙鸟把自己偷走，可若是没有它，自己又怎能认识老灵树呢。想到这里，它不再犹豫，它要跟着貔鸪回去找玉楦，它太想念那片水泽，太想念那棵树了。

　　趁着群鸟累得飞不动时，青渊纵然跃起，一猛子蹿到了云上，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拖到了自己身边。它用双脚抓住貔鸪的尾巴，像拎着一只拴了绳的大球，带着貔鸪便往东南方向飞去。

　　青渊的速度实在太快，我也终于明白为啥自己跑得比冥君都快，原来一切根源在此。青凤鸟原本就是鸿蒙灵界飞行最快的一族，加上青渊以玉缠樱为食，更比同族其他鸟多出七分耐力，它应该算得上这个世界的速度之王。

　　那，青渊的灵蜕青羽落所拥有的力量会不会就是行进力呢，而白隐收集这个力量又想要做什么呢？

　　想着想着，我们已经飞出很远，出了森林边界。身后，青凤鸟族缓过一口气，便死命追赶而来，它们以为小王子又被龙鸟强掳走了。青渊回望同族追来，想出个损人利己的法子来。

　　“貔鸪，你不是想跟我玩儿吗？你去把后面那些鸟儿拦住，我以后天天陪你玩儿。”
　　哈，这好办呀！对貔鸪来说，它只要缩起身子撞上去，那些鸟儿全能被弹飞。

　　我算看个明白，貔鸪不是想玩儿别人，而是喜欢被人玩儿。龙鸟被青渊抓着飞在天上，从未感受过如此疾速，这家伙早乐疯了。平日里，它实在太寂寞了，身边没有一个能与它玩儿到一起的朋友，而这货像白龙总想着吃一样，它便是成天想着戏耍。

　　青渊见它这就要回身拦截群鸟，赶忙拦着，“回来！你个傻子！你假装吃掉我，再往相反方向飞，引开它们。”
　　“怎么吃？”貔鸪慢吞吞问道。
　　“一会儿入云之前，你就张开嘴，再闭上，我趁机蹿到云里，它们就会以为我被你吃了。”
　　“那我要引它们去哪里？”
　　“去哪儿都行，就是别去找老灵树。你要是能引着它们飞一个鸿蒙日，我以后就陪你玩儿两个鸿蒙日。”
　　“那我要是带它们飞一百个鸿蒙日呢？”
　　“我就陪你玩儿两百。”
　　“好！好！”

　　貔鸪终于交到了第一个朋友，它太开心了，又兴奋地咕嘟起来。这时，我也终于明白，为何谈月湖初见，我便觉得它曾是一位朋友，来自很久远的过去。

　　记忆至此，我未曾在这个世界见过一个凡人，这里有鸟，有龙，有树，有花，即便样貌不同，形态各异，却全都是精怪。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让曾经的鸿蒙灵界变成了今天的十方世界，而当初那些精怪又是怎样进入人间轮回的呢。不知在我的仙农里能否找到答案，找到两界交替的原因，找到十方世界的起源。

　　貔鸪依照青渊所说，成功骗过追来的鸟群，又成功将它们引开。
　　青渊躲在云里等它们走后，这才冲飞出来。以它的速度，片刻就回到了自己成长起来那片水域。远远望去，老灵树缩成一团，用枝蔓将自己裹成了一只大菌子模样。水面上再看不到白色的喜君影小兰花，蓝黄相间，种在风里的是哀君影和丧君影。

　　它好孤独，像死了一样一动不动，唯有飞鸟过路想要停落时，才会抽出一根枝条打发走那些不识趣的鸟儿。

　　青渊再见玉楦时，体会到了的什么是悲伤，什么是哀痛，也终于明白，它离不开这棵树。
　　青渊缓降下来，在树的周围绕过一圈又飞一圈，它在等着老灵树伸出一根枝杈，它在等着玉楦原谅自己不辞而别。

　　而我，终于回到这里，终于来到树下，可是，我的郁轩呢？他去了哪里？为什么没在树下等我？

　　我开始紧张起来，像青渊一样，绕着树一圈一圈地找。
　　“郁轩！你在哪儿？你快出来呀！我不气你，不闹你了！你快出来好不好！”我急得快要哭出来了，任凭我怎么喊叫，郁轩都没有现身。

　　他会不会藏在树身里，想着，我去扯那裹缠在一起的树枝。可我触碰不到，它只是我的记忆，来自鸿蒙的记忆。

　　这时，老灵树终于伸出一根粗壮的树枝，青渊探出脚正要停落的时候，树枝却忽然收起，害得青渊两脚踏空，跌落入水。

　　喜君影小兰花再次被释放出来，玉楦终于展开树身，细韧的根须将青渊从水中托起，枝枝蔓蔓将自己的小王子揽进怀中。

　　“你怎么那么小气，我又没说不回来。”青渊气得连连打着喷嚏，连声骂道。
　　“可你也没说回来。”玉楦是个得理不饶人的家伙，这一点跟后来的他一模一样。
　　“我浑身都湿透了。”青渊撒娇般气恼道。
　　“正好洗个干净，不知在外面落了多少根野树杈子。”
　　“原来你是嫌我脏啊！”
　　“不脏吗？”
　　“可，可是——”
　　“可是什么，我可是一只鸟都没招待过，你却不知光临过多少棵树。”
　　一树一鸟斗起嘴来，这应该算是和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