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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八十一章 冤家路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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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天台上法光映天,三九带领众冥官护法,我进身冥君心轮,诵起自己唯一熟练的扇诀“睹物思人”。扇法整整持续了一个晚上,说明这桐凰神木的记忆实在太多,莫不是被冥君忘掉的十几万年全在里面吧。
我还真是揽了个大活儿,好在舞乐大会过后,郁轩就没事儿了,到时候我把记忆碎片拿出来,跟他一起拼。
正料想着美事,礼神殿的秦掌殿却忽然来了。
此时,扇法已经结束,再过半个时辰天也就亮了。冥君带着我在朝天塔内静定平复。我们虽是元灵之身,但对秦越来说,不隐身自然能被看到。
见他进来,我下意识想要拈个隐身咒,却见冥君没有回避之意。
“坐吧。”冥君沉言开口。
我这才明白又是鬼精把秦越叫过来的。不是吧!恶婆婆又要乱配姻缘?
我甩开腿想跑,却被冥君一个法咒滞在原地。秦越见我,一脸欣愉,也不知是再见高兴,还是嘲笑我跑不动的傻样儿。
秦越与我并坐在冥君对面,当然,我是被迫的。冥君对秦越说了些什么,我也没心思听,反正就是把有关上尊和桐凰神木的事告知了秦掌殿,还有一些关于兰屏苑,梨花境,白帝的秘密也挑了些能说的让秦越知道。毕竟礼神殿与神河府密不可分,这样的机密大事需要瞒着普通百姓,但身居要职,执掌国务的重臣不但不能欺瞒,还要身赴其中,共同御敌。
可是,冥君啊冥君,你拉秦越入伙,不会是想拿我做诱饵吧,有我在以保秦越忠心,这种事儿你能干得出来。我,该不会被逼牺牲色相吧。
胡思海想一通,天光终于亮起,流光溢彩收了法光,冥君与秦越也结束了会谈。
“欢期。”
冥君唤了我三声,才将我不知飘到何处的神识牵拉回来。
“本君会将桐凰神木的记忆复刻一份交由秦掌殿,你和另外几位冥官要配合秦掌殿完成神木记忆的拼接。”
什么?我没听错吧。
“这么重要的记忆怎能交给一个外人!”我直言不讳,压根儿没想过要给秦越留面子,反正我又不是礼神殿学子,也没必要对秦掌殿持礼恭敬。
我以为这样的话即便不能激怒秦越,至少也会让他知难而退。
谁知,这家伙脸皮怕是比狐狸还厚,竟然略带笑意地说,“我会努力由一个外人变成,内人。”
我连斜眼看他的想法都没有,心里骂着狗皮膏药,多希望郁轩此刻从幻音坊杀将回来,打他个措手不及,无力反击。然而,郁轩来也没用,小鬼精决意之事,连大美人都要费上百般气力也不一定能真正改变,更何况旁人。
冥君在传法之后走法门回了上京,留下秦越送我回天渡礼阁。因为冥君的这个决定,以及未曾事先告知让我早有准备,一路下山,我都不想再多说半句。倒是秦越跟着我问东问西,我能感觉到他说话十分小心,生怕惹得我怨上加气。但他说些什么我实在没想听到心里,只偶尔配合着嗯啊应上两声。
“莫大人竟然是尊者。那他已经完任务了吗?完成任务的尊者冥君就不会再追究了是吗?他是不是喜欢商茴?”
“嗯。嗯?你咋知道?”
“我见他跟着商茴,曾经。”
秦越的话虽有顿处,但我也没往旁处去想。倒是心生快感,这个曾经傲娇到随时把脸扬到天上的贵公子如今在我面前却连话都说不顺溜,哈哈,一物降一物,没想到我竟然就是能降住他的人。如此,不给他好脸色,当个跟班儿使唤,倒也不错。
回到天渡礼阁,除了维客全不在了。老姜正抱着丹儿悠悠荡荡,哄孩子睡觉。他哪里知道元灵不在,不用哄丹儿也醒不过来。
闻言,商茴下山至晚未归,商陆接到虫信,得知堂弟在黄泉清台扭伤了脚,便下山接商茴去了,六六这个跟屁鬼当然也要随行。
可现在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那两人一鬼怎么还没回来。只盼着商陆或者商茴,管他是谁先回来一个,这样秦越也就找不到理由继续留在天渡礼阁。
为了防止被秦越搭讪,回头被郁轩那个醋精知道又要闹起,我便躲在丹儿身上睡了一整天。
醒来时,以为商陆他们也该回来了,可睁开眼睛却看见自己正被秦越抱在怀里。我吓得一阵风溜出胎身。
“你!你干嘛抱着我?”我没好气地质问道。
秦越反被我吓了一跳,臂弯里的孩子差点儿没扔了。
“老姜暂时离开一阵子,我怕床板硬,你睡不踏实,便——我是不是抱得你不舒服,才把你闹醒了。”秦越小心翼翼地回答着,那眼神像是怕说错话,被我一巴掌呼上来。
“是你把老姜支走的吧,心机。”
我总忍不住对他恶语相向,看来第一印象很重要,谁让他在潭遥开口一言就招神烦呢。
“没,没有,老姜家里养了许多猫,每天都要下山喂猫。”
可能秦越说的都是实话,但在我听来全是借口,他就是故意接近我,故意给自己创造机会。
今非夕比,人家现在是礼神殿掌殿,在鸿卢寺呼风唤雨。不行,我不能留在天渡峰,这不是羊入虎口嘛。
“那什么,商陆他们回来没有,我不想住在这儿了,我要下山换个地方。”
此时,秦越脸上泛起哀伤,虽非大悲,但明显不是好事。
他沉着声音说道,“商茴,走了。”
如果商茴不曾下山,或者秦越说得不那么沉重,我都不会往旁处去想。可两者加到一处,再知道凡人总喜欢把死说成走,我脑中闪过的第一个念想便是商茴已逝。
果然,如我所料,上午的时候,秦越便接到消息,商茴不幸从黄泉清台所在的黄崖山上失足跌落,当场身亡。商陆要送堂弟尸身回攀云城奔丧,因此将我交由秦越照管。
商茴的死讯来得毫无征兆,令人猝不及防,怎么好端端就从崖上掉下去摔死了呢,莫不是被人所害?
我不相信失足这样的巧合,正准备前去黄崖山瞧瞧,却被那个名正言顺留下来照顾孩子的秦掌殿拦住。
“已经查过,冥官六六也在现场,商茴确为失足落崖。现在赶过去黄崖山也没人了,你若实在不放心,我再派人仔细查访一遍,看有没有漏掉的线索。”秦越说得很认真,用不曾游移的眼神告诉我不能离开天渡峰。
“哼,还真是当了掌殿,什么事儿都能插上一脚。”
我甩出一句冷言冷语,跑到商陆房间给六六发战信去了。
仔细盘问了将近一个时辰,确如秦越所说,商茴死于意外。六六一直陪着商陆,刚好一同返回攀云城。
然而,我们谁都不曾想到,所谓的事实背后另有真相,如果早知六六是谁也许能避免商茴枉死以及后来发生的一切。
……
昨天一早,商茴接到同修虫信不假,但这虫信却是有人故意为之,引商茴下山。
到了晚间,商茴给商陆发虫信亦是不假,但这次的虫信也是有人故意借商茴之名发出,引商陆和六六同去。
一路爬上黄崖山,会遇到许多处歇脚的亭台。其中有一个风前亭,位置最是隐蔽,许多爱侣都喜欢躲在那里偷偷做些亲热的蜜事。
商茴在通文殿,商陆在礼神殿,但以前修学时,商茴却经常约堂哥来黄泉清台见面。商陆在感情上比较一根筋,他认为不可能的事除非对方坦白,否则他永远不会想歪,比如商茴,除了是个男的,还是他亲堂弟,商陆根本不会胡思乱想,更不会发现商茴暗恋自己。
但这件事外人会看得更明白。有一次小月假,商茴将哥哥约来过风前亭,其实他想壮着胆子表明心意,可没想到商陆把柏榆一同带来。商茴没敢当着外人面表白,但从商茴的表现,柏榆猜到了弟弟的心思。后来,这件事不了了之,也没有其他人知道,连商陆自己也毫不知情。
谁能想到,柏榆那个大嘴巴,居然在喝酒的时候,被莫红蓼套出话去。老狐狸向柏榆打听身边都有哪些人喜欢商陆,不管男的女的。通文殿自然会有许多女学子喜欢礼神殿的才子,尤其是商陆这种学绩顶尖,人又长得俊朗干净的。只是,那些女子商陆平时也不理睬她们,能说上一两句话都算多的。却唯独商茴,能以堂弟的身份无限接近商陆。这样的人留在商陆身边,那就是随时可能引爆的祸害。
所以,当商陆和六六寻到商茴时,弟弟被剥光了衣服,绑在风前亭的柱子上,而莫红蓼正笑眯眯站在亭子中央,手里甩着一根绳索,等着自己的前世仇人。
红蓼已经完成了身为尊者的最后一个任务,自然得到了红芷的下落。只是这一次的复仇并不像对付染震那么简单,身为冥官六六的红芷让他不容易得手。况且,红蓼的前世之仇也并非杀人灭魂便能了之,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给仇人一个痛快的了断,而是要让仇人比他还痛苦地活着。
在找到红芷后,红蓼做了一个周密的复仇计划。一开始,他并不想将商陆牵扯进来,可是,那天在向南阁他吻住商陆的时候,已经给商陆心轮暗悄悄下了一只菌灵,不是勾人心魂的卿卿菌,而是能感知外在情敌的踏踏菌。这种菌灵亦是用蠖术养成,作用在于一旦被种到心里,除了下菌人自己,其他一切外面的人或者精怪余念,只要靠近被下菌者并且展露爱慕之情,菌灵便会有所感应。换言之,这是用来防情敌的一种菌子。
六六陪在商陆身边这几天,菌灵之感让莫红蓼有所觉察。再稍一打听,便可得知是谁鸠占鹊巢抢了自己的雪翅。当莫红蓼知道是红芷阴魂不散,相隔两世还来缠着雪翅的时候,他简直气得要疯死过去。他的复仇之心同时牵连到雪翅身上,他耳衅回响起雪翅临死前,自己一直在叫问的那句话。
“你爱不爱我,你究竟爱不爱我。”
红蓼一直想要这个答案,但雪翅没能活着回答。
前世的怨念再次袭上心头,雪翅临死前瞪着自己的眼神分明在传达恨意,她怎么可能爱上自己,怎么可能爱一个如此丑陋的男人。红芷说得没错,即便当初以真容面见雪翅,即便雪翅知道真相,她还是会选择红芷,就因为自己丑得没人愿意多看一眼,就因为红芷生来貌美。
无数臆想在心中像烈火一样灼烧着,生起无尽无止的愤恨。莫红蓼再控制不住复仇之心,他要连同雪翅一起报复,他要让这对背叛自己的男女一起尝受痛苦的滋味。
莫红蓼利用了所有冥官在朝天台护法的时机,而其他冥兵又在各镇各村,黄泉清台成了一处漏管之地,同时又是商茴想要勾引自己堂哥的地方。供他复仇的一切机缘都恰到好处,再合适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