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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八十章 故地重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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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蓼没有以尊者的任务换取寻找雪翅的心愿,是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雪翅。他分不清对雪翅是在锁花梁深刻了四年的爱,还是她嫁给别人令自己痛苦的恨。红石娘子也曾鼓起勇气求过一次童似,让姐姐帮忙找雪翅,童似表面答应却也只是敷衍地应承下来,没有真正帮忙。
如郁轩所言,童似精于算计,又沉冷自持,不可能平白无故帮她。莫红知道童似与冷沦放的一些事,也看得出童似是那种在死生关头会落井下石之人。尊者密联私通已然触犯了鸿蒙灵界的规矩,莫红与童似更不会真正亲如姐妹,每人心里都写着一本账,计算着互相帮衬的次数,同时亦隔着一道沟,随时防着彼此。
红石帮童似救我,本属违规之举,童似虽答应事成之后告诉她雪翅的下落,但在仙农里,郁晚空深知二人脾性,抓住红石对童似的猜忌之心,成功让红石倒戈,临时站到了己方阵营。出去后,郁轩在张司军留存的兰屏苑往生记录中找到了雪翅,并且不露痕迹将雪翅带到红石面前,争取到七天时间,这才守住了自己的记忆。
原本,红石娘子私用仙农里的违规之举亦要受火刑之罚,但她自己都没想到,会因错立功。正是因为将我带到了郁轩的仙农里,白帝才发现了隐藏在我身上的秘密,才得到了我的鸿蒙记忆,更得到了他一直在找寻的一种力量。红石也因此免责,并获得了额外嘉奖,便是莫红蓼这一具完美的重生之身。
莽荡山大战后,莫红蓼的尊者任务确实还差最后一个,而郁轩也猜得不错,他最后一个任务与云间府签发的公文有关,只是这些公文都太过平常,应该说掩饰得极好,一时间很难看出破绽。商陆和柏榆盯着莫大人的那段时间,也曾仔细较对过这些公文,但还是查无所获。莫红蓼这条线索不能断,商陆撤出,柏榆和冥官老大还要继续盯着狐狸。
……
四月初一,郁宗主,商大帅带着商茴还有一个被抱在怀里的孩子,离开上京。
同船而行,我看出商储杨一直闷闷不乐,做什么事都心不在焉。寻个机会,我跑到商陆的舱室中。
“嘿,你是不是跟老莫表白了,然后被他拒绝了?”
让我猜个正着,看他那样子,跟当初被红石娘子拒绝时一模一样。
“你真厉害,不愧为人神。”
商陆嘴上赞美于我,心却不知飞哪儿去了。因此,这句赞言显得格外没有诚意。
“之前,那个女的跟那个男的在一起时,你不也是这样带死不活的。你怎么总是在同一条阴沟里翻船呀?”
“什么同一条阴沟?”
呀,说漏嘴了!幸好这小子心思不在这儿,没有心情参悟神的言外之意。
“拒绝了好,那种烂人他要来缠着你,我都替你打他个稀巴烂,再把他送上南殿,生生世世做,做王八!王八你要是觉着不解气,就做癞蛙蛙,让他永远够不着你这块天鹅肉!”
终于,神用三寸巧舌逗得商储杨一乐。
“谁说我是天鹅肉了,没人要的臭肉还差不多。”商陆自嘲了一句。
“那不能够,你要是没人要,那天底下所有男人都得打光棍。再说,你本来也不喜欢男人,等回京之后,让郁轩从幻音坊找些个漂亮妹子来,到你帅府做维客,一两天不喜欢,日久还能生情呢。”
“日久是要多久?”
商储杨真是个纯情小男孩儿,连我都能明白的事儿他居然还不懂。
我正准备给他解释一下有关日久的问题,六六忽然发来战信,问我是不是跟商陆要一起来天渡峰。
哈,这小子一定没好意思直接问商陆,他的心思只同我讲过,我又答应帮他,因此,他对商陆的关心也只敢到我面前旁敲侧击。
不过,问得正是时候。大叶常说凡人的情伤需要另一个人来帮忙愈合,六六那么喜欢商陆,再合适不过了。这一世,就算商陆不想娶亲,能跟六六结个冥亲也可以呀。反正有冥君和昔川君为先例,这种事情也不会有人非议。
于是,我给六六回信,告诉他实情,至于来不来,那就自己决定了。没想到,六六听闻储杨又受伤了,立刻便让我打开法门,要从攀云赶来船上。
“呃,六六要来。”我刻意在商陆面前说了一句,看他做何反应。
“哦。”商储杨只随便应了一声,可能都不曾想过六六是谁。
我把六六接过来后,这小机灵鬼上来就是一巴掌,拍在商陆脑袋上。
“想我想得这么入神吗?”
“嗯。”商陆也没听六六说了什么,反正说什么应什么,这样省力不用走心。
“真想我呢,那我是不是该表现得很开心啊。”
六六才说了两句话,便让我深信这小子不简单,脸皮也够厚,有他陪在商陆身边,没准儿很快就能让商大帅重振雄威。
好吧,不打扰你俩了,慢慢聊,神要回去睡觉喽。
……
一直有六六陪着,商陆的心情果然有所好转,至少被这个小机灵鬼闹得不敢再随口应声,能分心出来思考一下六六又套路他什么,便能更快走出老狐狸的情伤。
郁轩怪我把六六叫来,这回我可有话怼他。
“六六自己要来,又不是我招的。不是你自己说的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连冥君都管不了,你跟着操什么心。”
哈,以其人之话还治其人之身。
四月初三的傍晚,我们从临津渡上岸,到达天渡峰的王室行馆。郁轩不放心,非要等我们安顿好了,第二天早上再乘船前往红石城。
天渡礼阁自万谦离开之后,被重新收拾出来,平时由维客老姜打理。当初的血腥味儿早已散尽,但故地重游,想起万礼之随我们一起住在行馆的日子,想起我和商陆一起将他擒住,想起三公主来的时候我将他藏到食寮,过往种种,历历在目,我还是忍不住借着婴儿之身大哭起来。
万礼之是一个被害的孩子,邻家哥哥死后又帮着我们指认出每一个曾经同他一样遭遇的学子。染澈为王之后,用郁轩上交的那些私产钱财对所有能够确认的被害者进行了补偿,家中仍有亲眷的予以安置。这一份功德当然属于万礼之,可他还是没能逃过白帝的陷害,被当时假扮冥君的白隐暗下法咒变成了吃人的妖兽,煽动民心,成为助推斩妖令下达的工具。
“为什么一个好人却不能有一个好的归宿。”
我靠着郁轩坐在礼阁院中的香樟树上,乘着初夏的夜风,这人间变暖的时节,心却随着逝者离去越发寒凉。
郁轩陪在我身边,难得有时间享受今夜这般宁静。
他于我说,“这或许是万礼之最好的归宿,比他再入轮回去寻找一个没有结果的未来要轻松许多,他与谢家哥哥同消同亡同去,说不定真的会在另一个世界重逢相遇。”
“那我们这个世界的尽头又是什么呢?即便是神,也总有寂灭的一天,走到哪里才是终点呢?”
这个问题把我们最最聪明的郁大宗主也难住了,他转眼看向我,带着微惊之色,七分深情又三分不怀好意地笑上眉眼,“我也不知道。”一边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无知,“但是,我却知道无论尽头在哪儿,我都要牵着你一起上岸。”
“怎么不是一起淹死?”我补问了一句。
“如果是淹死,就让我一个人来吧。”
神又被人精套出了一句肺腑之言,“哈,你自己想当邻家哥哥,却逼着我做弟弟苦寻苦等,这不公平,我不干,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这么快就想跟我双宿双飞了。”
郁轩抿着嘴极力压制着内心的喜悦,那叫一个得意,忘形。
我虽一开始说不过这个凡人,但是,祖宗会反攻。
“双宿双飞没你啥事儿,你那鸿蒙灵身就是一棵老树精,怎么跟我这只大青鸟一起飞呀。”
这个最是沉得住气的人,却每每陷在我故意气闹的话里,同时还会生出一堆我不曾说过的假想,他气着问道,“那你想跟谁飞?”
“能跟鸟爷同飞的,当然是鸟姑娘啊。”
哈哈,撇下一句更是气人的话,我拔腿就跑,钻回丹儿身上,再不出来。郁晚空被我气得火冒三丈,却也不能对个孩子大发脾气。这让隔壁老姜,六六,大商小商听见,那可是丢脸跌份儿的事。
四月初四,郁宗主要离开天渡峰,回坊中主持舞乐大会。我没想同去,一是因为冥君不会同意,但主要还是我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哪儿有热闹往哪儿凑的小孩子了,万礼之的死以及那些无辜被害的学子让我明白,找出更多线索,揪出白帝,才是当务之急。舞乐大会错过了,日后还可以到郁轩的记忆里回顾,但这个世界,这个人间不能再有更多人枉死,不能再有更多人被白帝利用迫害。
所以,我要收起玩心,安住在天渡峰,等着收取桐凰神木的记忆碎片,等着为人间重归正法出一份神力。
商茴一早收到通文殿同修发来的虫信,有事要去殿里一趟,便和郁宗主分南北两路各自下山了。
六六作为一只鬼精,真是不输冥君,才相处了三天,就已经混到了商大帅床上,每天挨着人家睡觉。商储杨前后两次一门儿心思误在红蓼身上,着实没把六六当人看,不过是个余念,睡就睡吧。再说,六六活着时还算得上自己学长,同修同睡再平常不过,柏榆,亭樟哪个没跟自己睡过。
商陆是心无芥蒂,自然也不会胡思乱想,就像他跟莫红蓼同池而浴,在没往那方面想的时候,也是一样不觉得尴尬。可六六不同,他早把商储杨这个活人看成自己来世的妻子或者丈夫,趁人家睡着,他会挨在商陆身边偷偷地看,遥遥地想,寻思到甜处,还会忍不住亲上一口。
今晚,冥君要来天渡峰收取神木之忆,三九从附近调来九位冥官护法,六六原本也要去朝天台执行护法任务。但难得有机会同商陆在一起,这回他可没请我帮忙,自己同三九请假,要求留在礼阁。三九虽行事刻板,但对六六这种年纪小的冥官还算通容,便多召个冥官来替了六六。
于是,小机灵鬼六六又能多陪商郎一个晚上,对于许多同床共枕的夫妻来说,转瞬即逝的一个晚上,却能让六六心满意足好久,那是他等着商郎转世慰藉空虚寂寞的一口甜糕,像酥儿印一般能一直甜到心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