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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七十八章 生生世世心动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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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榆只坐了一会儿,不得不返回三楼。商陆独自静坐在雅房里,等着过了子时,念诵第一百天法咒,便可修成心动之声的法门。
我忽然想起自己今天的咒还没有念,于是,趁着子时到来之前,也把今天的咒补上。
商储杨入定,我俩又不方便露面,便跑去三楼溜达,看看顾望洲被冥君戏耍成什么样子。
三楼的酒宴还在继续,冥君喝不动,早在来之前服了醒酒丹药。顾沉烟倒是出人意料,千杯不醉,看她喝酒跟喝水一样,脸不红身不燥,这酒竟是对她半点作用不起。莫红蓼那个大骚包,主动坐在顾九郎身边,一会儿勾个肩,一个会儿搭个背,又把那套勾搭男郎的本事用上了。
“瞧他那色样儿。”我没敢大声说话,这一屋子龙争虎斗,一多半人能听得懂上方语,我不得不凑到郁轩耳根子底下说,“你老师是不是有病啊。”
“什么病?”郁轩同样小声回问。
“离不开男人啊。之前他是女人的时候,就风流成性,如今变成个男的,还是那副德行。商郎多好一孩子,怎么总栽他手里。”神的内心真替这个凡人可惜着,也担忧着。
“你换个角度想,或许就能理解了。前世红蓼心中伤恨难消,所以,这一世他比任何人都渴望被关注,更享受被众人追捧的感觉,前世极丑,这一世他才更追求极致的美,用织魂术改造胎身,变成一个拥有完美体态的人。确实如你所说,在他心里这已经是一种病了。”
照这样看,莫红蓼真挺可怜,如果前世只是丑陋,没有被红芷欺骗,更没有被夺了仅有的完美嗓音,也不至于到这辈子仍走不出溺伤,把自己活成这副烂样子吧。
我想起柏榆在潭遥说过的一句话,他曾学着商陆的样子说道——娘子并非那水性杨花之人,她既做如此定是因年少之际受了苦楚,至今仍未遇到真心待她之人。
所以,商陆就是想做那个真心待她的人,也许只有遇到商陆这样实心实意的傻子,才能将红蓼从前世的伤痛中救赎出来吧。
我忽然好生难过,从纷纷扰扰的酒场中撤身出来。倚在廊柱上站了许久,看遇欢楼里人来人往,看这酒醉金迷的人间大梦一场,看似欢乐的酒宴上又有多少人在隐藏着只属于自己的悲伤呢。
子时过了,三府招待湛炉坊的酒宴没有散席的意思,这些北方来的汉子一入酒场找不着北,畅饮起来全不要命。
顾望洲已被顾沉烟灌得抬不起头来,这场酒局加上那飞箭花雨算是彻底平了湛炉坊的嚣张气焰。第二天早上,顾望洲更是灰溜溜自己去把终南府牌匾上插着的字条和箭拔了下来,果然翘着尾巴来,夹着尾巴走了。
且说,到了后半夜,莫红蓼在酒桌上接到商陆的虫信,便抽身离席,去了一楼雅间。我和郁轩本就是来凑热闹,这种时候怎能不跟上。
再次跟进房中,商储杨没有喝酒,莫红蓼却是飘着满身酒气,加上他略显飘忽不定的步伐,以及那一身乍眼的红衣,瞬间让整个房间迷醉起来。
“呦,商帅来了,怎么不上去啊。”莫红蓼还不算喝大,至少没走错房间,还能认得清人。
“兵器清点完了,我来给你送案册。”商陆说着,把之前莫红蓼交给他的兵器册拿了出来。
他走到莫红蓼面前,已经离得很近了,还没把手里的册子递出去。我能看出他是想要验证心动之声,我掐了一把郁轩,让他仔细听着,虽然我耳力更好,但自己没修成此法,万一听得不准,岂不误事。
我做好了准备,如果莫红蓼不是商陆的心之所向,神一定要拆散他们两个,即便商陆因为娘子的原因仍放不下,就算抹除记忆也不能看着他被大骚包祸害。
就在我和郁轩都静气凝神的时候,莫红蓼一把抢过商陆手里的案册,“这点小事,还要劳烦商帅亲自跑上一趟,真是下官之罪。还有别的事吗?楼上可是有人等着我呢。”
本以为骚狐狸会对商储杨调戏一番,没想到这矜持的状态拿捏精准,竟然在商陆上前一步的时候主动退后一步,好像是我们商郎倒追他一样。
商陆有些痴愣,隔了好半天才道了一句,“啊,没事了,你走吧。”
莫红蓼背过双手,扭浪着说道,“商帅若想找我,要提前约,莫某可是很忙的,身边等着的人已经排到下个月——”
没等莫红蓼说完,商储杨夺门而出,离开了遇欢楼。
我想追上去,却被郁轩拉住。他指着莫红蓼让我看。此时,狐狸嘴角上扬,显露一丝隐晦的笑意,他那看着商郎背影的眼神实在谈不上清白。
等莫红蓼离开房间,我才敢说话,“他是故意的。老狐狸一直在演戏对不对,他就是想要气死商陆对不对?”
“气死倒不至于,应该是想要弥补前世受的委屈吧。成为尊者,白帝会帮他打开前世记忆,莫红蓼是在用前世的感受对待今生的人。”郁轩以过来人的姿态做着合理的解释。
我却惊起一念,“那你说他不会想要杀了雪翅报仇吧。”
“杀人好玩儿,还是这样好玩儿?”
郁轩这句话让人后背发麻,怎么听都不大自在。
我左右想想,“杀人不过一时痛快,确实没什么意思。”
“对呀,依照老师的性子,她那么一个沉迷享乐之人,就算想报复也不会选择前者。何况红蓼前世那么爱雪翅,大概这一世会更爱吧。”
“我看不像,真爱一个人,怎么能跟那么多人勾三搭四。”在我心里,对爱人也是有洁癖的,虽然自己崩怪无数,但我喜欢的人断不能与旁人有肌肤之亲。
“那你认为怎样才是真爱一个人?”
呃……祖宗好像又中计了……我赶紧把话强行拉回,“别扯没用的,你快说说听到心动之声了吗?”
“你听到了吗?”
“我问你呢。”
“我也问你呢。”
“郁轩!”我急了。
他却不急,嘘起一声,牵起我的手放在他心轮处。
“靠近些,闭上眼睛,仔细听。”
这时,外面很喧嚣,屋子里却很静,用不着仔细听,我也能清楚辩识那三强三弱四强四弱重复不断的十四声心跳。
“三三四四,生生世世,一样吗?”
“一样。”和我听到的一模一样。
神在那一刻咧起嘴来,悄悄笑没了眼睛。
收起跑偏的神识和变形的神情,我赶紧问道,“那我要不要把莫红蓼就是红石娘子的事告诉商陆?”
“你是不是还打算把红蓼雪翅的记忆再拿给他看一遍?”郁轩问道。
“可以啊。”我咋没想到。
“可以什么呀,该知道的时候早晚会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连冥君都管不了,你跟着操什么心。只要商陆能确定自己的心意,无论莫红蓼对他做什么,他都会甘之如饴。”
“这话我不认同,如果莫红蓼让他去死呢?”我反问道,等着人精的完美解答。
果然,这解答很是完美。这一句轻盈且厚重,“你还不是为我死了两回。”
他说话时眼睛里的深情像星星一样闪动,像琉火一样飞舞。
神的心虽然很是受用,但,必须止杀他随时随地释放的浓情蜜意,“屁!第一次那是为天下苍生死的,关你屁事!”
“那承认第二次是为我而死了。”
靠!又他娘中计了!
“困了,回去睡觉!”
我一阵风荡回今夕阁,不能再出来了,碎碎念进入梦里,鼻息间又是那一缕梨花飘香。三三四四心动声,生生世世心之向,原来,心动法门竟暗藏这样的玄机。真是一门妙法,便引得丝丝情动。
……
四月五日是幻音坊的舞乐大会,也是小轩窗继任宗主之后的第一年舞乐大会,郁轩必须在四月一日动身返回红石城。
留住京城最后这几日,郁轩与商茴合力将目前能够搜集到的线索整理出一份还算完整的郪王表,呈到了染澈王面前。上尊的记忆虽没有拼接完成,但在昔川君的指导下,我率先拼接了较为重要的记忆。当所知内容填补到王表上时,已经可以梳理清楚建国后两百三十七年间发生过的重要事件,以及各地气候异常,奇闻怪事等,得到了许多或有用或无用的线索。
有关上尊之死,是我最先拼接的一段记忆。
从九十四岁开始游历江川,行走东陆的郪上,在一百零八岁时,也就是郪历七十四年,遍寻白隐无果,最终回到年轻时开创盛世的地方。
悦梁山下树洞之中,他入定八十一天,于当年九月十五日回阳节坐化圆寂。从记忆中只能看见当时发生的事,却并不能探知人的想法。
上尊坐化的八十一天里,他究竟在想什么,无从得知,死后他的元灵脱离胎身,更是不知去向。但试想一下,一个为创建和平人间鞠躬尽瘁的智者,在人生的最后十四年里放下一切,选择孑然一身,孤行天地,又重回悦梁山悄然离世,他一定是在出走之前看到了什么,或者明白了什么,他心中一定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无人可以诉说,只能自己背负。而在他离开礼神殿之前,曾经打开前世记忆,想起了送他下山的白隐,但他临走前留给郪国王室的却是一幅难解的《白鹿栖树图》,这前后的所有事看似关联却又稍显疏远。
对此疑问,染澈和郁轩研究了一个晚上。
“王族祖训写在第一位的便是这幅织锦永不得遗弃更换。”染澈说道,“我之前便曾经推想过,上尊留下此图,或许已经预感到白隐的复仇之路,他想以此来感化白隐,在临危之时保郪族一脉。”
“但是白隐灵胆被摘,菩提心全无,即便他转世为染煜王,每天位坐王庭,还是没有感情去领受上尊之意。”郁轩说道,“我于匙贤那一世,追随上尊多年,上尊所悟之法皆是在神木前入定所得,而非像白隐一样从冥君处习得。建国后不久,我便离开礼神殿,到南路省为官。不在身边伴随,他后半生的参悟我亦不知其详,但朝天台的桐凰神木一定让他看到了更深更远,也许他的记忆已经追溯到了白帝所言的鸿蒙之始。而白帝的阴谋也一定藏在鸿蒙记忆当中,上尊料想到白隐会降世复仇,但他已经无力阻止,因此留下那幅织锦。而在鸿蒙记忆中,白鹿一定受恩于桐凰,才得以存活下来。”
听闻匙贤记忆,染澈更加确信桐凰神木就是上尊的前世树身,“所以,桐凰死后上山,白鹿才会打破冥界之规,襄助他轮回人道。”
一晚上,总算把上尊和白隐的关系理顺清楚,但我也因此多了两项任务,拼接桐凰神木以及纵音哨取得的记忆碎片。
好吧,我承认这次下山就是来做苦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