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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七十三章 喜欢你才怪 ...

  •   三月二十五日,去年今天,全国疫病爆发,今年的这个时候,举国悼亡,国王携众臣出席三圣宫祭祀典礼,好不容易给我放了一天的假。

      天还没亮,王宫里的宫娘们便开始洒房酒,驱病消灾赶邪气。
      这一屋子酒气给我馋得呀,就盼着昨天晚上一夜没睡的郁大宗主赶紧困得睁不眼睛,赶紧趴桌上补个大觉,我好偷偷悄悄跑出来喝个痛快。

      昔川君那个毒誓发的,我多少还有些忌惮,自己本来就不聪明,呆子跟我之间也没什么太大差距,可郁轩若真变成傻子,那还能看嘛,祖宗能把心思长他身上,不也就是图他个聪明劲儿。所以,他醒着的时候,我还是别出来溜达自找麻烦了。

      我假装睡得很熟,暗暗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这些天,除了带娃,他还要清整王表,实在没少干活,从背影看去,都消瘦了许多。
      以前常听凡人说,最近瘦了,气色不好了,一听一过也没什么感觉,如今见他这样,再品品自己心里的滋味儿,真不大好受。

      郁轩收起案桌上的文卷,起身走到我面前,见我睡得香熟,便在我额间留了个轻吻,随后离开房间,去向暖阁。
      这家伙有洁癖,若非忙得抽不开身,他能一天洗三遍澡,现在只能一天洗一次,那也要泡上一个时辰,生怕洗得不够干净。

      可算走了,祖宗我出来喝酒喽!
      趁着屋里屋外酒气未散,赶紧猛吸一大口。说实在的,我一个大人元灵,整日里困在娃娃身上,真挺累的。都说在人间认个有钱有势的干爹,那日子逍遥又自在,郁大宗主也可以了,还有国王,御座,大帅,王爷,一大帮人撑腰,可我在人间的日子咋还是这么憋屈呢。

      横躺在桌上,咂着酒味,想些个有的没的。正无聊时,暖阁里传来一曲歌声,绵绵荡荡,婉转得像那温泉水流,涓涓缠缠。哼,洗个澡也不老实,休想勾引祖宗过去。

      心和腿没长在同一个身子上,说的大概就是我吧。想着不去不去,可腿却不听使唤,一步一步迈了出去,一步一步出卖了自己。连隐身诀都忘了拈,我就直愣愣来到了暖阁门口。这可是真真正正的鬼迷心窍,小轩窗的歌声比冥君的招魂术还厉害,千里之外听到我都能一阵风飞奔过去。

      泉池里不断升腾着温热的水气,一向喜着白色的郁轩肩上披着一件薄如蝉翼的浅云色丝衫,垂落的长发在水中缱绻弄情,清俊的筋骨,刚柔并济的轮廓在被水浸湿的衫衣下半露半藏,若隐若现。
      这样一个妙人站在水中,唱着一首似是相熟又未曾听过的歌谣。
      ……
      花落亭前风桥雨,滴滴点点皆是你。
      邻家哥哥谢家郎,心坎坎上耕春泥。
      南巷里,长堤边,垂柳下,阴阳撑起多情台。
      天涯相隔见温柔,瘦,应因此瘦,羞,再难为郎羞。
      ……
      闻听此曲,我已泪湿阑干。思思念念飘泊去了风桥雨镇,南巷双宅,那十七十九宅里的童声欢笑,逐闹嬉戏,春来秋往,彼间儿郎,历历往往,皆已化作寂灭长河中的悲凄,在人间徒留下岁月的伤痕。邻家哥哥再等不到一场花开春暖,唯有我们这些故事之外的观客在等下一季雨落多情。

      这是写给万礼之,唱给谢礼之的新曲《邻家郎》,虽是郁轩为修改婚法提前做的铺设,但曲词动人,那段我曾亲历过的情感更是真实存在过的。

      冥君常说寂灭的元灵永不复生,我却想着念着,凡人以为死不复生,却不知有元灵再世,那会不会神以为元灵不复,却在生死之外,另有一处生死。那里,寂灭相爱的元灵能够找到彼此,那里,万家哥哥,谢家弟弟会再次重逢……

      我站在池台上不知哭了多久,直到歌声荡尽,游走的心神才萦迂归回。
      怎么不唱了?我望向泉池,只见郁轩身体前倾,眼看就要栽到水里。
      晕了?这些天太累把自己唱晕了吧。

      顾不上许多,我冲进水里,运法扶住他胎身,费了许多灵力才把他托送到池边安坐下来。
      这怎么跟死了一样,怕不是真断气儿了吧。
      我正弯着身子想要试探他鼻息,身后却忽然鬼叫一声,“欢期。”
      吓得我激灵一抖,转回身撞在那人精的灵身上。
      “你骗我!”
      靠,祖宗又被他戏耍了,在洗澡池子里装晕,真有你的。

      “你好骗啊。”郁晚空半扬起唇角,似笑非笑地说。
      “你不要命啊,栽水里是要憋死的。”我气呼呼地骂着他。
      “你再不出来,才真要憋死了。”郁轩扯住还在较劲的我,硬揽进怀中。
      我被他勒得心砰砰直跳,“憋,憋死你得了。”
      嘴上说着狠话,心里却在庆幸他没事。

      “你不出来,是真怕我变成傻子吗?”这看似正常的问言,从他嘴里飘出来,总比那池水还波浪起伏。
      我心里开始发慌,便撑起还算坚强的眉眼,放出一句硬话狠话,“你要是变成傻子,我就不要你了。”
      然而......
      郁轩放开我,双手搭扶在我肩上,眼角翘起个迷人的弧线,极是轻柔地问,“那现在,是要我了吗?”
      一句话便撩得祖宗小鹿疯犬一起飞奔,这是真招架不住啊。
      怕再被他套路,我低下头,准备一言不发,却正是瞧见他浸在水里更显细弱的腰身。完了,之前不出来是对的,果然,一出来就在他面前一败涂地。

      “欢期,你之前跟我说的那些话还作数吗?”
      “不作数。”我想都不想先一言否决再说。
      “你都没问我是什么话。”郁轩的声音略显委屈。
      已经沦陷到一半的我,只能用强行架起的恼怒保持最后的尊严,“还用问吗,狗嘴里吐不出好话。再者,你说的之前是什么钱,多少钱,很值钱吗?”

      我都不知道自己崩出些什么鬼话,郁轩才不管我胡言乱语,不依不饶讨问着自己想要的答案。
      “就是,你上次死之前。”
      “我死之前是两百三十七年前,说过两百三十七年的话,如何记得住哪句话。”
      “就是你说,喜欢我的话。”
      “不作数。”
      用不着问这话什么时候说的,统统否定,免得给人精留下话柄。

      “为什么不作数?”他还没完了。
      “因为,因为我死了呀,死人说的话如何作数。”嘿嘿,这下没话可接了吧。
      “那你现在重新说。”
      靠,跟我来硬的!
      “凭什么。”
      “凭你又活了。”
      这样也能被套路?我真是离呆子不远了……

      终于心生一计,我吊起眼睛,晃着脑袋看似很认真地问,“你想听呀?”
      “嗯。”他又用那种让人想如饿狼一般扑上去的绵羊音勾引我。
      也不知是心中计谋给自己壮了胆,还是被那绵绵之音勾了魂儿,我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假装很正经地说,“我喜欢你才怪。”
      自认为很完美的反击,不成想,又败下阵来。
      “我就是才怪。”
      老人精一口咬在我喉结上,强逼着我把那句刚要骂出口的“不要脸”吞了回去。
      太不要脸啦!
      我被他按在池子里吻了个透心彻骨,燥热难耐,氤氲水气蒸腾着一股纵情的味道。怎么办,祖宗要炸心了!祖宗彻底沦陷了!
      当然,他的心也不比我坚/挺多少,那心动之声像被打快了拍子一样,砰砰砰砰跳成了一个声音,再分不清三三四四,还是生生世世。
      我无力脱身,他不想脱身之际,终于,救星来了。

      忽然跑进暖阁的商储杨拉回了马上就要脱缰的我。
      “欢期——”商陆能看见我和郁轩的元灵,当然也能看见我俩缠在水里的姿态,“呃……”
      来得真不是时候,郁大宗主心中暗骂。
      来得太及时了,我心底狂喜。
      “啊,我在!”跳出泉池,施法抖掉周身水气,我搭着商郎的肩膀晃出暖阁,“祭礼完事儿了?”
      商陆随王伴驾参加祭典,能在这个时候来今夕阁,定是典礼已经结束。

      “你,果然是,跟——”
      商储杨虽然见过莫红蓼养男宠,也知道王上和冥君,但见到我跟郁轩这样,还真是受惊匪浅,话都说不利索了。
      “嗨,我俩经常这样。”
      祖宗实话实话,确实,上次下山这种勾当没少干。好像,在人间,只要自己不觉得尬尴,尬尴的就是别人。

      我若无其事地说,“你急火火找我来啥事儿?”
      “本来我还犹豫要不要跟你说,但方才见你——这事儿还真是跟你说才能明白。”商陆说着,居然羞得脸红起来。
      “看你那吞吞吐吐的样子,平时在军中你就这副德性啊。”
      “那能是一回事儿嘛。”
      说话间,我俩已经回了前庭,就在客席上坐着说吧。

      商陆第一次有这种表现,他在极力压制,可还是掩不住心里的慌乱和无措。
      “不是祭礼出什么乱子了吧。”虽然很大可能不是,但还是问一句妥当。
      “不是。”
      商陆已经在壮着胆子跟我说话了,可还是一句三顿,想说又不敢的扭捏样子倒像个羞答答的姑娘。
      “我,我在祭礼上撞见莫红蓼了。”
      “不稀奇呀,他是云间府御座,就应该参加祭礼,这有什么大惊小怪——嗯?那家伙又作妖捣乱了?”

      听商储杨这话音儿,怎么感觉又被狐狸套路欺负了呢。
      “那,倒是没有。”商陆尽量平静地说,“祭礼结束后就离开了。”
      “那,你是来跟我汇报他行踪的?”
      “不是。”商大帅总算鼓足了勇气,“哎呀,我跟你直说了吧。”
      他接下来这句话让我突破了眼睛的极限。
      “我发现,我好像喜欢他,了。”

      幸好,我是个魂儿,也幸好嘴里没有茶或者酒,否则,非当场呛死,惊极生悲不可。
      “你说什么?你变心了?变到一个男人身上?还是这么一个色货渣男?你能不能不作贱自己啊!之前你喜欢那个红石娘子,我就一直反对,你这是被情所伤,无处发泄,把劲儿使歪了吧!你等着,我这就回山上,亲自给你查去,死活也帮你找着那个红石娘子,好歹再世为人也是个干净人儿。”

      我太激动了,商陆才说一句,我就噎了他十七八句。心下想着就算红石没了,找个替身来,也把这事儿挡下,可不能再看着好好一个孩子,被个浪货糟践了。那莫红蓼是什么人啊,扔臭粪堆里都嫌恶心的一位,商陆还真是苦命的娃,竟屡屡败在这种人手里。

      “你先别激动,我还没说完呢。”商陆拦着已经冲动到马上要开法门的我,“我说的是好像,也不确定,所以才来问你啊。你开始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呃……我稍稍冷静下来,又仔细回想了一下。

      最初见到郁轩的时候,觉得他声音好听,长得也好看,祖宗是个看重外在的人,若是个丑八怪,我才不会喜欢呢。至于说喜欢的感觉……

      “你看见红狐狸就想笑?”
      “不想,我想哭。”商陆耷拉着脑袋,没精打彩地回答。
      “那就不是喜欢。你知道昔川君初见冥君时干了什么?”
      商陆闻听我要讲老师的情卦,立刻把耳朵竖到我眼前。

      “当时,我和冥君才下山,来到一片丹柑林,昔川君连个影子都没看到,就对着坐在树上的冥君空笑了一下。我当时站在树下都看傻眼了,后来越是回味,越觉得人家俩人儿天造地设的一对儿。那时候的冥君可是人见人怕,鬼见鬼愁,除了我们山上仨人,从来不会有凡人对他笑。有道是未曾相逢便先笑,初会便已许平生,这才是真正的金玉良缘。”
      祖宗也算机智,搬出最有说服力的事实打消商陆的妄念。

      正所谓熏莸不同器,莫红蓼那个烂人怎配与神的朋友结两姓之好。这次,一定不能看着商储杨误入歧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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