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第七十二章 郁宗主带娃的日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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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龙节，每年三月十五，是郪国民间自发的一个节日。由云间府协助操持，各城各镇自募资费，统一存放到云间府节物司的水龙社里。这些钱除用于节日庆典操办，逢遇灾害之年，还可以挪来应急。
因非官方节日，各地庆典规模以及形式有很大差异，京翼，中路两省尤为重视此节。就上京来说，每年水龙节，人们都会用羊皮扎出几百条水龙，龙身里盛水，由男子两侧抬着，串街走巷。长龙多人抬，短龙少人抬，抬龙的棍子横在龙身下面，其实是一处机关，一抬一走便是一压，龙身里的水会从两侧偏上的小孔中喷射而出，抬的人动作越大，水喷得越高越远，淋洒到街面房屋上，预示着水龙保佑，风调雨顺。同时，以此献礼，迎接四月雨季的到来。
水龙游街，走到谁家，家中便要派个能言善道的站在门口唱诵祈雨谣。各地民谣虽有不同，但无论是唱是念，声音越宏亮，水龙在自家门前停留时间就越长，抬水龙的汉子也会摇得更加起劲儿。有那唱得好的，能把水龙引进家宅，更是大大的吉祥。
“龙腾入户，喜水浸宅”，水龙节的热闹不亚于岁节。
郁轩扛着我在前面疯跑，芽儿娘亲在后面一路追一路笑。我淋着水龙洒下来的甘霖，偶尔呛几口喷嚏，看着街边老人领着自家儿孙拍胸晃脑接着龙水，那姿态动作宛如山林中的大马猴，乐得我咯咯笑个不停，抱着干爹脑袋直不起腰来。
这人间，若不历经生离死别，该是多妙多美的所在。
追了一条又一条，今年出街的三百八十条龙被郁大宗主和他干儿子整整追过两百三十七条。最后，跑得还有劲儿，我这个坐车的倒先累得趴在他肩上睡着了。
两百三十七，小祖宗都这么大了呀。
回宫的路上，半睡半醒听着柳芽儿和郁师兄说着要回家乡的事。
“从上京出发，水路要走十日，山路还要行六日，来回便是一月有余，又赶上春夏交替的季节，带着丹儿实在怕他路上染病。” 柳芽儿说道，“师兄，我把丹儿交托给你吧，寒大哥每天有许多事要做，也顾不上孩子，你回梨花间也好，留在上京也行，我最放心你了。”
“非去不可吗？”郁轩问道。
“嗯。”柳芽儿应声答道，“虽然我和阿丹哥当年是逃出来的，但人死之后，一年内无论身在何处一定要落发归家，这是我们家乡的习俗。将死者生前的头发编成花辫，带回家乡立起花发冢，才算一个人从生到死，走得圆满。我不想阿丹哥死后仍飘零在外，他也一定很想回家看看。”
这又是一个为死人寄情的民间习俗，虽然可能没啥用，但它能成为生者心里的寄托，也便足够了。
“好吧，那我让王上安排福运号送你，现在去，四月底之前也能返回，五月雨季，南路那边的山路更是不好走。”
福运号，嘿嘿，以本神之号命名的船运，那一定能保佑芽儿此行顺风顺水，一路平安。
“师兄，照顾好丹儿。”柳芽儿略显依依惜别之态，意味深长地道了一句。
接下个带娃的活儿，对郁大宗主来说，倒是巴不得乐上天的喜事，他也不怕被我往死了作践。反正，无论我掐他咬他打他尿他，这家伙都乐在其中。
嗨，你这样待我，是想让我觉得亏欠许多，等我长大，你老了不能看的时候不会嫌弃你吗？那不可能，祖宗我一向喜欢年轻俊朗的，你若真是老掉牙了，我肯定甩了你另结新欢。
哈哈哈哈......
我笑醒的时候，已经回了王宫。就在今夕阁，国王陛下也不知用了多少美色才让小鬼精下厨，给郁大宗主热热闹闹办了一场生辰宴。
我，郁轩，国王，十安君，染霁云，柳芽儿，商陆，商茴，没事儿的，在王宫的熟人差不多都齐了。这场生辰宴与其说是给郁宗主办的，倒更像是他为我讨的酒宴，所有人围着我耍个乐呵。
染霁云对酒宴的菜食比其余任何兴趣都大，又盯着十安君看了半晌。
“不用看了。”郁轩说道，“论起来，那个小眼睛的娃娃还得管他叫师父。”
“天才啊！小十大人！”染霁云激动地凑到冥君面前。
他倒是个谦虚货，逮着比自己高明的人便大夸天才。
“把小字去掉。”冥君实在不喜欢别人在他名字前面加上一个小字，这让他感觉自己特别不威风。
“你在神河府当首官简直是大才小用啊！你应该跟着我混！保你吃香的喝辣的，还不像现在这样辛苦！那三府有什么好耍的，板板正正，死气沉沉，我就说呢，十方冥君下山来也断不会喜欢那里。”
咳咳咳！
染澈 ，郁轩，商陆三人同咳，各自心中暗道，胖子若知座前这位正是冥君本君，下一刻会叫起来，还是跳起来呢。
我又在一旁捡起个天大的乐子，咯咯咯咯，好玄没把自己呛到。
人间有个词叫“乐极生悲”，应该时常发生在我这种连笑都控制不好的人身上，笑到呛死，可不是乐极生悲嘛。
“唱戏的！”冥君唤叫郁轩，“你不给大家唱一曲助助酒兴？”
冥君定是觉得自己做了这么多好食好菜，总不能让唱戏的白吃白喝吧。
“今天是我的生辰宴，要唱也该是你吧，哪有自己给自己唱曲儿贺寿的道理。”
呵呵，俩人又掐起来了。
“不如，我给师兄唱一曲吧。”
芽儿娘亲站起身来，她不说，我们都忘了柳芽儿曾经也是能歌善舞的小姑娘。
众人鼓掌叫好，芽儿来到席座中间的空场。
“也没准备，连妆画都没有，实在对不住大家，就唱一首我们家乡的山歌吧。”
“好！唱什么都好！”染霁云永远是最捧场的，宴席上也确实需要他这样的人调动气氛。
柳芽儿唱起的这首歌谣，清灵婉扬，像树尖上跳动的百灵鸟，像山林间踏跃的小野鹿，众人和着音律拍着手，脸上洋荡着无尽的欢笑。
然而，我们只能听个热闹，歌词是柳芽儿家乡的龙洞语，根本听不懂唱了个啥意思。
我正傻笑着，耳边却忽然轻扬起另一个声音，是小轩窗用我能听懂的人间话伴着芽儿的声音同时唱给我听。这家伙连龙洞语都能听懂，又来我面前卖弄。不服归不服，可是，真好听呢。
……
匆匆，匆匆，走进森林。
寻寻，觅觅，他的行踪。
款款，款款，那是风的影子。
散散，落落，是月在留情。
装装，点点，花儿成全了山野的美梦。
飞飞，走走，鸟儿谢过风的好意，停落在树间。
丛丛，丛丛，森林掀开爱的序幕。
……
好听，好听到我终是忍不住窝到小轩窗怀里，打起滚来。我想问这首歌叫什么名字，可我又不会说话。
“从它拉古，爱的序幕。”
郁轩在我耳边偷偷说着，前半句是龙洞语，后半句是小祖宗能听懂的情言爱语。那一刻，被他抱在怀里，眼中蓄起的情义绵绵不绝，爱的序幕不会已经掀开了吧。
……
翌日，国王派亭樟带北冥军护送柳芽儿荣返家乡，郁大宗主则顺理成章住进了今夕阁。好不容易被国王逮着，可是不能让他闲着。关于郪王表中不能让商茴触碰的机密，需要人精亲自过手。
话说，我住在王宫拼接上尊记忆这些天，好悬没累吐血了。这位大爷一辈子活了那么长，一百零八岁，我拼了近一个月，也才到他三十几岁，还都是挑挑拣拣，若全盘细致地拼接，估计他活多久，我不休不眠就要拼上多久。
郁宗主被扣在王宫整理王表和莫狐狸的记忆，难免会跟我交接。冥君这个小心眼儿的，生怕我俩接触太深，可又不敢再把我锁在胎身，万一被坏人钻了空子又是麻烦，于是，便央着王上把我接到了忘川阁。
才住了一日，郁轩就捧着一堆王表砸到染澈面前。
“小祖宗还我，否则不干了。”
哼哼，还真是硬气。
冥君又叫板起来，“不干就不干，吓唬谁呢。”
郁轩抱起我就往外走，冥君跳起来横拦在门口。
“你们两个，能不能以大局为重！”染澈实在看不下去了，这分明就是两个三岁孩子嘛。
“不能！”
二人异口同声驳回王上。
最后，染澈被逼无奈，想出个三全齐美的法子。
对郁轩说道，“你，保证，只照顾小祖宗吃喝，不强抓他出来！”
对我说道，“你，保证，老老实实呆在丹儿身上，不出来胡闹！”
对冥君说道，“你，保证，他们两个保证完，也用不着你保证了。”
看出来了吧，国王陛下疼谁宠谁，这不明摆着嘛。
我和郁轩同时点头。
“你俩拿什么保证？”冥君逼问道。
国王赶紧替我俩回答，“你胡闹，他变成傻子，你胡闹，他变成呆子。”
染澈指着郁轩说了前半句，又指着我说了后半句。
呃……这也算毒誓？
哈，反正冥君信了，虽不情愿，却也让步了。他真没时间照顾我吃喝拉撒，而我的身份又不适合被移交到宫娘手上。
其实，我也不想呆在郁晚空身边，只不过，留在忘川阁看他俩卿卿我我一天两天还算新鲜，时间长了那是真腻，齁得我口干舌燥，倒不如回今夕阁睡大觉来得自在。
就这样，在郁大宗主敢与死神叫板的英勇无畏之下，我住回了今夕阁。他呢，每天给我喂米糊肉泥，套路染霁云给我做能吃的好吃的。晚上趁他睡下，我便跑去忘川阁继续拼接上尊大爷的记忆，半夜回来哭闹醒了，再讨上一顿夜宵，郁轩就得爬起来伺候上。应时应顿喂孩子不说，还要把屎把尿。染澈怕他一个人照顾不到，派来两个宫娘，他嫌人家粗手粗脚全给打发了。
我是真没想到，这么个心高气傲的家伙养娃带娃倒是极有耐心。只可怜，小祖宗的屁股就这样被他理直气壮地看了摸了，好在，不是我的屁股，丹儿的，随便吧。
这样过了将近十日，我竟然比娘亲喂养进胖出许多，笑起来不但好几层下巴，连眼睛都看不着了。
呃……阿丹哥和柳芽儿都不是小眼睛，这孩子怎么越长越像我自己呀。靠，这样下去，等芽儿娘亲回来，不认得自家孩儿咋办，这还是她亲生的丹儿嘛。
不行，我不能再猛吃了，我得克制，我要节食。
“乖，再吃一口。”干爹又在一旁用他那好听到耳朵想睡觉的声音哄骗我多吃一口。
我甩过去一个又冷又狠又死气沉沉的眼神，心中叫着，不吃！
“干爹给你唱歌听，唱一句吃一口好不好？”
我有些动摇。
“窗外有只大鸟，七彩的羽翼，真漂亮呀！”
鸟？鸟在哪儿呢？
我扭头看向窗外，一口肉泥被塞到嘴里。
孙子！你又套路祖宗！
“鸟儿飞走了！”
再来一口！
啊！！！我要回忘川阁。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郁宗主带娃的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