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第六十九章 前世悲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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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夏天，红花遍开山谷，辛夷红芷在锁花梁与蔓音雪翅见面。没人知道红芷是否早已爱上雪翅，才故意欺骗哥哥，但所有人都知道，见面后，雪翅把红芷误认作红蓼，并且毫无疑问爱上了这个年轻英俊的男子。
当迎亲队伍将邻寨最美的女子接进辛夷寨的时候，当弟弟红芷与雪翅历行婚礼的时候，当红蓼被人暗下毒酒毁了嗓子的时候，他终于知道红芷所谓的替亲是要彻底取代红蓼在雪翅心中的位置。
辛夷寨的婚礼，对红蓼来说一切欢歌笑语皆是寂灭。他失去了所爱，更失去了自己唯一仅有的美妙嗓音，仇恨与报复在红蓼心中像火一样燃烧着。
南路的婚礼要闹上三天三夜，第三天晚上，礼仪结束，喜客离开，新郎新娘喝过同眠酒，洞房之后便成为真正的夫妻。
就是在那个晚上，红芷有些不胜酒力，半醉半倒倚在床头。红蓼潜入新人房中，他终于敢站到雪翅面前，他把事情经过从头到尾揭露出来，可雪翅怎会轻易相信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男人。
红芷略醒时，看见红蓼，便起身与哥哥搏斗。
“雪翅，你不要听他一派胡言。”红芷装了好长时间哑嗓，这一声终于露出破绽。
“我才是与你对歌的人，他是个骗子，我的嗓子是被他害的，雪翅你要相信我。”
两兄弟在新房里打斗起来，二人皆在雪翅面前言表忠心，可对一个刚刚出嫁的女子来说，无论谁真谁假，这样突如其来的争斗发生在眼前，都会难以接受。
雪翅吓傻在那里，只惶惶看着二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算他是真的，你愿意嫁给这个丑八怪吗？”
仿佛一语道破天机，是呀，扪心自问，谁会愿意嫁给红蓼这样奇丑无比的人呢？
红蓼气极败坏，一刀刺进红芷胸膛，血浆流溢，红蓼疯了一样又连扎数刀，直到红芷断气而亡，他仍在发泄着心中愤怒。
雪翅惊恐至极，蜷缩到床角，她的眼前已是血泪模糊。新婚之喜伴随红芷的死幻灭了，她不认识眼前这个杀人犯，她看红蓼的眼神里只有恐惧。
红蓼在雪翅最无助最无力反抗的情况下，强/暴了这个原本该属于自己的新娘。他满布鲜血的双手掐在雪翅白晰的面庞上，“说，说你爱我！说你爱我！”
雪翅在狂虐折磨中猝然离世，红蓼丑陋的面孔和声音永远停留在这个女子心里。
……
心上余温，思思切切难忘，只待夏时花红。
归期有望，北上，北上南回，来去一路成双。
长夜迷梦，朝朝暮暮思君，立影却只一人。
死生不着，行过，行过方知，情深怎能喜舍。
……
红蓼唱着与雪翅初识的第一首歌，这首《引渡》后来成了红石娘子的成名之歌，亦是她前世新婚烈火中身死之前的绝唱。
大火焚起，烧了新房，烧了红芷雪翅二人的尸身，亦烧死了悔不当初的红蓼。
后人只能猜测那天晚上发生的一切，却没人知道曼音雪翅爱的是哥哥红蓼，还是弟弟红芷，她死不瞑目，瞪起的双眼也只留在红蓼一人心中。
……
从莫红蓼的记忆中出来，悦安一直像雪翅一样蜷卧着，只不过在他身后有值得信赖和依托的爱人。
那是死神第一次为凡人掉下眼泪，他终于知道这人间情爱是有多苦。
“以前独在山上，送往人间余念，即便看到也从来感受不到。那时，本君的心只装得下世间万法，唯一能腾出方寸便是记住几个凡人的名字。如今，有心有身才真正体会到伤心与难过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澈，你说这人间的苦都是本君一手造成的吗？”
悦安说着转过身来，满眼真切地望着染澈。
“本君只是想给凡人造一场梦，是梦就总有醒来的时候，本君以为锁住了前世记忆凡人的梦就会被隔离。本君是不是错了，法咒能锁住记忆，却锁不住爱恨之心，爱至透心入骨的时候，即便再世为人，即便心门关闭，前世的恨怨情仇还是会在今生重现，还是会成为下一世的梦魇。本君的术法好像真是没什么用处，关得住记忆却关不住人心，白隐应是比本君看得透彻，才能利用人心吧。”
悦安诵诵念念许久，才被染澈抚着拍着睡了过去。
看过红石的记忆，染澈亦悲于那三人之痛，但他此时着想更多是被择选为尊者的条件。
冷沦放前世因送婴孩入火，愧疚难消，红石娘子前世因雪翅之死，心怨难解，二人皆因前世爱恨在下一世成为尊者。
尊者与那加的区别在于他们是人不是鬼，而与优撒的区别又在于他们的心结在前世而非今生。所以，前世之痛能够留存到下一世的人，心伤一定更重，这样的人也才能更好地完成二十一个任务。
冷沦放，童似的任务皆已完成，而红石的第二十一个任务又是什么，冷沦放成为尊者是为了上山面见欢期，童似成为尊者是为了在下一世得到冷沦放，那么红石娘子一定是为了找到雪翅还有红芷。或是深爱，或是极恨，只有这两种感情才能隔世相传，红石如果完成了最后一个任务，她就能实现自己成为尊者时立下的心愿。
沿着这条思路顺想下去，再看莫红蓼如今的所作所为，他总来缠着商茴，难道商茴就是雪翅？
如果他的心愿已经实现，就代表最后一个任务已经完成。
染澈又翻转回去看莫红蓼与白隐在梨园见面时那场对话，莫红蓼当时的任务是十天之内斩杀全国妖婴，但显然这个任务失败了，按理推算，他应该再加罚一个任务。岁节过后的莽荡山大战他并没有参与，因为这段时间他的记忆没有断处。
对谈中还有一段话引人注意，白隐警言，“自己的任务完成之前，郁轩帮你找到的那个人你若不离他远些，任务完成之后，恐怕就再难相见了。”
这是在警示莫红蓼不要跟童似一样自作聪明，自作主张，老老实实完成任务才能达成心愿。
染澈忽然悟出什么，他轻身下床，来到案前，把之前童似拼接出来的记忆，还有郁轩留存复刻的记忆全都调了出来，三个人的记忆合并到一处再看。
最初，福神因元灵被锁困，焱萆灵草侵蚀胎身，导致将要溃身而亡，郁轩亦无力解救，但他知道童似定有办法，因为兰屏苑里的织魂异身皆为她一手掌控。郁轩带福神去见童似求解，童似指点郁轩前去潭遥，并拿出几粒长生丹助缓疼痛。童郁二人的对话在此处有一个断点，显然是提到了很重要的事情，因此被抹除。
白隐对莫红蓼说，“童似求你襄救福神之事不要以为孤什么都不知道，童似屡屡犯规，这才阻碍了孤的计划，希望你不要步她后尘。”
一个“求”字便已说明，童似和红石娘子是在暗通往来。从当时莫红蓼的畏惧神色来看，白隐拿童似说事儿，显然具有极强的震慑力。莫红蓼得知自己和童似的秘密行径暴露，因此才会紧张害怕。
从下面一句“屡屡犯规，阻碍计划”又可得知，童似所为不在白隐计划之中。她身为尊者完成任务，如愿嫁进郁府，但丈夫不爱自己却是她始料不及。所以，为了得到爱只能取走郁轩的记忆，童似这才求红石帮忙。
最后，福神得救了，郁轩的记忆也没了，红石帮的这个忙是童夫人自己无法完成的。当时，兰屏苑已经破法，而后来被铲除的梨花境又不能异体，由此可以推断，红石掌控的不只是一个训教优撒的梨花境，她很有可能是另外一处法界的尊者。而那处法界像无孑墟暴露之前一样，一直被隐藏，但凡在每个人记忆中出现，都会被抹除。
郁轩带福神去潭遥的路上，江临行船这一大段记忆皆是空白。而染澈在被南回从中节城带回上京的路上，曾在商河遭遇强风飓浪，他一直觉得那七天好像发生了什么，绝不只是因为昏迷没有记忆。
按理来说，福神得救之后，郁轩应该会马上失忆，但他却有机会将自己的记忆通过以心传法留存下来。再通过白帝之言，可以推断郁轩一定与红石又交换了什么条件，这才给自己多留出一线生机。
白帝警言，“郁轩帮你找到的那个人——”
对，染澈顿悟，是郁轩帮红石找到了雪翅，所以红石暂缓取走郁轩的记忆。虽然童似不曾言明救回福神想要什么，但以郁轩的本事不可能猜不到。因此，在潭遥这场暗战中，看似一派祥和，实则暗潮涌动，再加上全国三圣宫的优撒以及后来的本命兽大火，所有人都处在一场危险博弈的边缘，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
分析至此，染澈未等天亮，便悄身来到今夕阁，将我从睡梦中叫了出来。
“欢期，我需要你仔细回想当初童似和郁轩那段对话。”
川爹这是想通过我保留完整的记忆补上郁轩记忆的空处。他把童似和郁轩的记忆一同摆在我面前。
……
童似言道，“兰屏苑里留存下来的长生丹中，只有少量复生力，根本不够支撑他改换胎体，但多少能缓解一时疼痛，足够他撑到——”
郁轩问道，“——是什么地方？”
童似答言，“只有去过的人才会知道。”
……
染澈指着这段记忆，“就是这里，你仔细想想，看能不能回想起二人当时说了什么。”
我虽然还迷迷糊糊，困意未消，但这段记忆不用想，因为那时我疼痛难忍，郁轩已经冲出法界抱住我了，他俩就是在我耳根子底下说的。
“仙农里。”我没费力气就说了出来。
“你早就知道？”染澈万分惊讶地看着我，“为什么提早不说？”
“你也没问过我呀。再说，我现在告诉你仙农里，你能猜出来是什么地方吗？这就是个没有用的线索，像无孑墟一样，在露陷儿之前，就只是个名字。白隐那货就会耍这种阴招儿，你早该习惯他的手段了。”我伸个懒腰，打个哈欠，“还有别的事儿吗？没有，我回去睡觉了。”
川爹被我说得既无奈又无言反驳，只能一脸茫然地看着我。
“你上次给我的那个巴巴间的文卷挺好，我得空就看上两眼。”面对昔川君茫惑的神情，我拾起一句送给他，“万法皆空，唯因果不空。这句话很适合你。”
临走之前，我又被叫住。
“心动法门你练着呢吧。”
“啊，练着呢，没断。”
我离开后，国王的心思还沉溺其中，他越害怕失去冥君，就越会误在这些乱如麻丝的记忆里面。不能说他所做的一切没有用处，只是他永远快不过已经铺设好的陷阱。
因，在过去埋种，果，早已在未来等候。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前世悲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