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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六十八章 狐狸的记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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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还在讨论着商陆与红石的事,忽然跳出的一段记忆令悦安暴躁起来。
“唱戏的,我就知道他不安好心!你看他,你看他,暗中对欢期下手!不对,下嘴!”
悦安变成了作闹的小孩子,在床上又是蹬腿,又是摔胳膊,害得床榻都快被他晃碎了。
染澈搂住激动的悦安,“怎么了这是?”
仔细瞧去,眼前的记忆正闪晃到饴线牵那场酒宴,我蒙着眼布,不知被谁狠亲了一顿,而那个人正是郁轩。这场面被冥君看去,加上我不停地挣扎推躲,却被郁轩强行吻住,我的个亲娘啊,不暴不躁那可对不起小鬼精一身的臭脾气。
“消消气,消消气,都是过去的事儿了,你跟记忆较什么劲。”
王上费了好大力气,亲亲额头,贴贴脸,总算把小鬼精安抚住了。
“他占欢期便宜!”
“你之前不是拿了郁轩记忆吗?怎么跟没见过似的。”
“这一段儿确实没见过呀,本君又没那闲工夫从头到尾看个遍。”
说着说着,鬼气儿又要上来,王上赶紧又是一阵摸胸顺气。
十安,悦安皆不相衬于他,暴君,十方臭气,这才是小鬼精该有的名字。
“你这个样子,知道在人间像什么吗?”见悦安沉静下来,染澈笑着说道,“就像是个将要嫁女儿的娘,生怕哪个坏公子,抢了自家闺女。”
“胡说!就算欢期跟本君一样,非喜欢个男的,那也不能是嫁,要娶上山来,本君都吃了大亏,怎么能让自家儿子再被旁人压在身下。”
“哈哈哈哈。”染澈笑到半晌合不拢嘴,实在想不到小鬼精的心思竟能歪到此处,“好好好,以后欢期大婚,你就往死了喝。”
“为啥要往死了喝?”
国王解意道,“在人间,合欢结亲,双方父母要先拼一场酒量,谁把对方喝倒了,赢的一方无论嫁娶将来在家中都是执掌财权说了算的那个,所以,想让欢期保住家中地位,为娘的自是不能败在酒场。”
“那本君喝酒也不行啊,到时候,你替本君喝,本君在一旁给你解酒,准保来一个趴下一个。”
见小鬼精这般欢脱,染澈亲昵地在悦安耳朵根儿上应了一声,“行。”
二人翻看着红石娘子在潭遥的记忆,有关仙农里早就被抹得一干二净,不过,倒是能看出郁轩在潭遥为了保护我与红石斗智斗法的艰难处境,包括柳芽儿也是红石刻意带来潭遥。若非郁轩及时找来阿丹哥破局,柳芽儿定会被红石利用,威胁于我,进而威胁冥君。我在潭遥之所以能平平安安,风平浪静渡过那个岁节,全是因为有人在背后摆平了一切,同时他还要面对我当时的无知和胡闹。
染澈问言,“你可知道当时在酒宴上,郁轩因何要偷偷亲欢期吗?”
“在他老师面前演戏。”悦安只猜对一半,却实在不知另一半原因。
“嗯,看来这戏演得很成功,至少连你都骗过去了。”
听染澈如是说,悦安倒是来了兴致,追问道,“还有什么?”
“你没发现他在传法?”
染澈一句话,让悦安又反复看了三遍这段记忆,虽然看一遍更气一遍,可确实没看出破绽。
“你就没想过郁轩的记忆是什么时候跑到欢期心里的?”
这一提醒让万法之王瞬间恍悟,“是这个时候?靠,本君还一直以为是他早有准备。”
“郁轩说这是以心传法,可以瞒过任何人,但我也实在没有想到连你都看不出来他在施法,由此可见,他确实骗过了红石,这才保住了自己的记忆。”
染澈解释得很清楚,可小鬼精还是没敢信。
“不可能啊,不行,本君再看一遍。”
提讲到术法,悦安总会多起三分兴致,染澈由着他又看了三遍,我的嘴都快被啃烂了,他也还是没看出来郁轩在施法。
“再看一千遍一万遍,你也发现不了。这种以心传法只有在两人皆是对方心之所向的情况下才能无痕无迹地传送。”
染澈想要说服这万法之王,着实不易,小鬼精都没听过的法,他更不相信一个凡人会用。
“胡说,本君怎么不曾听说有什么以心传法。”
“你没试过,所以不知。”
“那你试过啦?”
王上没有答言,悦安却意识到不妙,瞪起眼睛看过来。
“你跟谁试过?”
“还能有谁。”
染澈架起胳膊压在悦安身上,温热的唇舌送至眼前,被悦安举手挡住。
“你拿本君试法?难怪本君近日总觉得自己多了段不大干净的记忆,染澈!你好大胆子!”
嗯......
“悦安,你好俏的身子。”
“悦安,你是我的心之所向。”
“悦安,我也是你的心之所向。”
啊......
又是半个晚上悦安悦安的叫着,小鬼精在这名字的刺激下还真是够卖力气,没喝酒也甩出一身浪来。
反正,只要他俩在床上,准没个休止。别人是春宵一刻,大美人和小鬼精那是春宵一夜。
终于,为了继续翻查莫红蓼的记忆,难舍难分的二人总算各自归位,悦安又把头倚靠在染澈胸口。
“本君从他记忆里一共查到二十处大缺口,看来,他身为尊者的任务还差最后一个。”
“那小缺口呢?”
“有些地方是他与旁人言语的断点,应该是提到了某些秘密事物,所以被直接断除。”
“我想起来了,在我们已经掌握的所有记忆里面都存在这样的断点,果然,白帝能直接操控记忆。郁轩带欢期去潭遥时,欢期由呈卷变身的这段记忆就一直没有找到,虽然已知跟万谦的变身同法同理,但谁施的法,又是在哪里施的法,皆无从获悉。”
每每想到在十方世界的暗处还阴着一个手段高明的白沙帝君,随时有可能重拳出击,又随时会卷土重来,染澈便会忧思入心,愁眉上头。他害怕怀里的心肝儿再次历经险难,想着,便又抱得更紧。
“你不想看看莫红蓼的前世?”悦安提议。
确实应该看看,至少能更准确地分析出尊者的择选条件。
“咱俩到心里看去。”悦安又提议。
可是,入心查忆那就要把莫红蓼的记忆送到一个人的心轮里。
“放你心里。”染澈说道。
“凭什么?”
“他是下面那个,放我这儿又没多大用处。”
“染澈!”
悦安的每一次恼怒在染澈面前都没个卵用,因为他受不住大美人的春风一笑。
最后,小鬼精屈尊降位,只能把狐狸的记忆放到自己心里,二人便牵着手来到红石娘子的前世。
但是,他们两个谁也不曾想到,所见所闻竟是一段那样悲伤的故事。
……
南路省位于郪国最南端,像三条长绸丝带一样,被玉溪,霓澜和折花三郡分割,其中更靠南边的霓澜与折花两郡临海,过海要走很远才是与东陆对望的南陆。
同样靠海,但南路省丛山峻岭,海岸边缘更是被高山围裹,因此,整个南路省并没有像邻省苍河一样,被开发出海港城池,京海大运河走了捷径,纵贯苍谷平原从南陆城入海。相对来说,南路省更像是一个裹在襁褓中的婴孩,拥有不曾被破坏的林地河流,拥有最美的苍山花海,同样拥有最质朴的山民百姓。柳芽儿和阿丹哥便来自南路,红石娘子的前世亦在此地。
霓澜与折花两郡交界之地,有一处山谷,唤起一个十分动听的名字,锁花梁。
整个山谷只开一种红蓼花,此花妙奇无比,每个季节都有一个半月的花期,但四季花色不同,春粉,夏红,秋黄,冬白。因其叶片常年为胭脂红色,故此被当地人唤作红蓼花。
一条涓涓溪流从谷中穿过,山顶俯瞰,仿若一对白雀羽翼,展于山间,同时,每年夏季红花盛开,亦是北地白雀来此落脚的时节,翩翩展动的雪色翅膀迎风掠红,成双结对的情鸟白雀跃舞花前,这一红一白,一动一静,将锁花梁的美描摹得爱意绵绵,情意深深。这条小溪也因此得名雪翅溪。
雪翅溪两岸分别有两个大寨,西寨曼音,东寨辛夷。当时的南路省除个别地域,大多已经取缔了领婚规制。但沿续旧俗,人们还是喜欢邻寨结亲。适婚的年轻男女会以各种形式择选自己的伴侣,曼音和辛夷原本就是互走领婚的两寨,旧礼改制后,两寨百姓便直接以锁花梁隔岸对歌来定情定婚。
红石娘子前世便为辛夷寨的一名男子,生于红花开时,当地人又以寨名为姓,因而被取名辛夷红蓼。
他相貌奇丑,却天生拥有一副妙嗓。听他言语如痴如醉,听他歌唱更会陷溺沉沦,但本寨女子皆知他丑陋,便只与他对言对歌,却从不愿以正眼瞧看。
那一年,红蓼十五岁,在锁花梁与曼音寨对歌时,以歌声结识了邻寨的第一美人曼音雪翅。雪翅生于白雀来时,故此得了个与红蓼相衬的名字。二人的歌声亦是配得天玄地妙,响彻山谷,听得人儿鸟儿皆是魂牵梦萦。遮住红蓼那张脸,便是天造地设一对良人。
雪翅不见其人,但闻其声,几次对歌下来,少女已然春心荡漾,她可能在心中想象着对面那个男子亦是如妙音一般俊朗的人儿。她可能不知道自己心中泛起的波澜算不算是爱,但至少一日听不到他的声音,便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四年时间,二人只在两岸对歌,红蓼没有勇气直面雪翅,他也曾偷偷潜往曼音寨,暗中见过同样令自己心动的女子。然而,雪翅的美只会令他更加自卑和惶恐,这一辈子,他都不敢在雪翅面前展现真实的自己。
红蓼一度想放弃这段由歌声缠痴起来的情愫,这时,他的堂弟红芷却给哥哥想了个法子。
“我替你去见雪翅,见面时,我装作受寒嗓子哑了,不说话她也发现不了。”
红芷比红蓼小一岁,声音虽然不比哥哥,却是个仪表堂堂的俊俏儿郎,在辛夷寨那也是属一属二的美男子。
堂弟的提议让红蓼动心,“可是,见面以后又如何呢,你又不能替我一辈子。”
“那还不简单,她若动情,我便替哥哥把她娶回寨子,婚礼我替你完成,洞房你来,生米煮熟,她也就是你的人了,后悔也来不及。”红芷当真出了个损人利兄的馊主意。
红蓼犹豫着,“这样,不好吧,这不是在骗她?”
红芷看出哥哥动心,便立刻追言,“哥呀,就你这个长相不骗不蒙,什么时候能讨个媳妇回来。你自己想吧,过了这道溪,就没有下条河了。我可是听说,那曼音雪翅为了你推拒掉所有提亲,虽然她不曾见过你,但还真是个痴情女子,更何况还是咱们十里八寨最美的一个,若真让你娶回来,得有男人羡慕。也就是弟弟我肯帮你这个忙,再说,换个旁人你信得过?”
红芷一番劝言,真让红蓼动了心思。他喜欢雪翅,只是因为自己貌丑不敢相见,可一直拖着不见,雪翅还真就要一直等下去,与其两边受累,倒不如依着弟弟的意思,干脆利落。如果见面后,雪翅看不上红芷,便也作罢,自己再无牵挂。若能事成,便顺着天意良缘娶回家中,倒也两全。
就这样,前思后想了三天,红蓼终于做出决定,让弟弟红芷假扮自己约见雪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