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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第一百二十章 年年春光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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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狐狸果然敬献给祖宗一份大礼,当他把买好的三盒脂粉送到我面前时,商储杨还一直在担心这份礼物是不是过于轻薄,不够厚重。等二人离开,我打开脂粉盒后,便立刻给昔川君发了战信。
红黑白三盒脂粉里面各写一字,连起来便是“湛炉坊”。
这是莫红蓼卸任尊者之前的最后一个任务。
云间府御座执掌藏零院,每年年底各家宗门在第二年的用度相关都要上报经首官批示。湛炉坊第二年的兵器开炉已经在去年年底批示完成,但就在今年三月,莫大人又加批新开二十三炉。这种情况虽不多见,倒也曾有发生,比如军队扩大规模便会临时新增开炉数量,打造新的武器。因此,当初郁轩调查公文,虽看到此处,却并未生疑。
作为尊者,莫红蓼会在梦里受命完成任务。类似这种隐藏起来的任务,是首次出现,完成之后也不曾被删断记忆。这样的任务即便被怀疑也很难看透,尊者自己都不知其始末究竟,况乎他人,更难查证。
但是,在耳目怪持纵音哨攻袭全国喜虫司的事件暴发之后,莫红蓼结合前因后果,终于明白湛炉坊加开二十三炉所为何故。而郁轩此刻若还清醒,也定会有所觉察。
原本,白帝想要通过斩妖令灭尽天下非兽之人的元灵,但此计失败,他便需要继续推进下一步计划。耳目怪要用纵音哨完成任务,而短时间内打造大量法器必然会引发异象,很容易被各地驻守的冥官发现。加开新炉,在正常开炉的浩大声势下,便能掩盖因锻造法器产生的法震异常。
莫红蓼虽已洞悉此事,却没有急着供出真相。在把媳妇骗到手之前,老狐狸还要握着这枚护身符,等着日后派上大用,为自己洗刷罪名。若非我此番与他斗智,实难从狐狸嘴里挖出线索,毕竟我们能够探寻的只有记忆,至于他心中如何盘算,自己不说,外人也只能凭借所见所闻进行揣度。
染澈王通晓此事之后,立刻调动各方军力,对武越省加强防范。同时,商大帅也不得不结束休假,被召返回京。
神的耳根子终于清净了,老莫却是春意未尽,满脸写着一个苦字,不得不跟着他家商郎一同返京。
我也想参与此事,无奈自家媳妇真离不开人,况且郁轩最近昏昏沉沉,总是睡不醒的样子。我担心他生病了,三天两头叫司医来面诊却查不出个所以然。想让冥君来给破法查看一下,又张不开嘴,想让川爹来吧,见他一大堆事儿自己都忙不过来,凭我一些胡思乱想就把人叫来,再证实啥事儿没有,那可太丢神了。无奈,我只能安心呆在锦城,守着媳妇,给冷沦放拼接记忆。
仙农里之后,冥君和昔川君也不想我再次历险,因此,湛炉坊的事从头到尾我都未曾涉入。只在最后得知,该死的不该死的,全死了。
……
湛炉坊的地位不能用金钱来衡量,它掌握一个国家最重要的兵器锻造,将这条命脉握在手里,湛炉坊便稳坐七十二宗门首位,当仁不让。
湛炉坊所在东部武越省与郪国主政王权之间的关系十分微妙,东陆统一两百多年以来,武越之地虽早已归附立省,但其独特的地理优势以及被划分出来的武器锻造职能,使得武越省一直被湛炉坊控制,不大受三府及王权制约,反倒一家独大,在当地形成对三府的霸权之势。
湛炉坊下分三大炉,官炉,私炉,法炉。官炉打造终南府所用兵器,私炉打造平常百姓家用器具,法炉则为神河府锻造法器,比如斩灵剑,万法牌,喜虫皆出自法炉。三大炉分别对应终南府,云间府以及神河府,这就造成了三府协管,谁也管不了,谁管不服谁的尴尬局面。
同时,湛炉坊陈氏,家族势力庞大,陈家子嗣更是将终南,云间两府的官职全全霸占,如此一来,神河府便沦为陪衬,在当地几乎处于被架空的状态。之前冥君两次打压顾望洲,便是想要逐步将武越省放任到湛炉坊手中的权力收回,并提升神河府在武越省的管制地位。后来,因喜虫司暴乱,此事一直被搁置,冥君也不曾空出时间来收拾武越。
现如今,湛炉坊被莫红蓼挑了出来,但要想彻查白帝隐藏在其背后的势力,还需从长计议。
……
染澈王与十安大人以巡城为名沿商河北上,六月初七的晚上抵达观火城。他们没有直抵武越,而是选择在观火城落脚,以免此行看起来太过直接。
观火与中节,两城隔河对立。站在中节城码头便可望到彼岸,但若不下水,便永远只能隔岸观火。那位来去无踪,性情多变的顾九郎便曾经在观火城留下过一段佳话典故。
顾望洲不但喜欢野猎,打铁,烧窑,还喜欢在江河里游泳。但凡得闲,他每日都要游上几遭,即便寒冬凛月,也无惧无止。他虽不及八位哥哥壮硕,但以他的身板儿在南部来看也称得上英武魁健。
独游颇无趣味,兴起时他会劫一条船,从船上随便拎出个人来与自己比试。顾望洲的竞比条件既令人胆怯又让人垂涎,输者脱了衣服光着身子上岸,赢者得黄金百两。不了解九郎之人总想着若赢上一次便可得大富贵,此生衣食无忧,可识得九郎者一旦被其堵劫,便恨不能一头扎进水里再不出来。因为,自打九郎挑战以来,就没人能赢过他,当然也没人见过九郎脱光了上岸。
郪历二二八年初春,商河水还带着去年冷冬的气息,冰寒未退,几艘鸿卢寺骁武殿的船只行过中节城时,其中一艘最大的船被顾望洲一箭射在船旗之上,拦截下来,性子野烈的顾家九郎又来挑战了。
以往被他随便抓包的竞比者多数都没什么本事,强弱相较,还不如不比,顾望洲一直就想找个与他实力相当的人一较高下,这样痛快地较量一场,才有意思。
因此,截下船只后,他便在岸上大喊,“鸿卢寺来的人,有没有不想做缩头乌龟的,敢同我顾九比试一二,赢了黄金百两,输了脱光上岸。”
他这一嗓子便是要将自己的赫赫威名远播出去,让岸上驻足观望的人们听到,并通过这些人的议论打退那些实力不行的挑战者,省得自己浪费力气跟个废物比试。
虽然鸿卢寺的人不大认识顾九,但中节观火两城百姓对他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顾冽十七岁起就每年都要来中节城挑战游泳,如今二十三岁,在两城混迹六年,见过没见过但凡是个人都知道顾九郎的厉害。
被顾九拦截的船上是来自北地特训的骁武殿学子,每年的春夏秋冬四季,根据气候不同,骁武殿都会组织学子们前往各地进行特训。冬春两季一般会来北地,在严寒中磨练学子的意志。
此次前来的学子皆是血气方刚的男儿郎,顾九一番激将,可算捅了蚂蜂窝,噼里啪啦转眼便有一群不服不忿的小伙子跳上岸来。然而,来势汹汹却也退去多多,在当地百姓不算言过其辞的吓唬之下,许多学子望风而回,黄金可以不要,毕竟未出寺的学子还不知钱财用处,但万一输了,脱光上岸,这可是丢尽颜面的大事,以后还怎么在师长同修面前自处。
一多半前来应战的学子识趣地退回船上,留下的说实话也有些战战惊惊,心里没底。
就在这时,一位船头临风而立的少年,纵身跳上岸来,虽只有十七八岁的模样,却是虎步龙行,气宇不凡。他来在顾望洲面前,竟然开口说道,“我同你比,赢了不要黄金,只要你每年都自己脱光来这商河里游一圈儿。”
这谁啊,口气好大,如此张狂,顾冽还是头一次遇到赢了不要黄金的人。不过,这样的傻子倒是很对顾九郎味口,实力强大,才敢如此放言,顾望洲不怒反喜,总算遇到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比吧,顾九不认为自己会输,那少年更相信自己会赢。
于是,在中节城码头,众目睽睽,众声齐喝之下,顾冽和那少年分别脱去外衣,三声响哨,纵身入水。这场翻江倒海,浪滔汹涌,水花四溅的比试便拉开序幕。
顾冽像条泥鱼,那少年更似离箭,前半程二人不分高下,时而顾九占了上风,时而又被那少年赶上。此人能和自己比肩,已然令顾九瓜目相看。到了后半程,那少年竟时时快出半头,顾冽眼见着要追上,却总是差上半步,短上半口气。
结局,那少年虽是略胜,但在顾冽心中已然完胜。因为,六年来,所有竞比者最厉害的也是被顾九落下小半程,别说超越自己,就是齐头并进者都不曾得遇。
顾九郎输个惨烈,却心头狂喜,二话不说,扒了中衣,这便赤条条,上岸来。
站在对岸中节城的观客们可是看了一场好戏,恨顾九狂妄的男人们幸灾乐祸,为少年欢呼,终于有人替自己出了胸中恶气。而那些仰幕九郎的女人们则欢叫雀跃,虽相隔两岸,也算白看了顾望洲的身子,这可是捡了天大的便宜。
自此,“隔岸观火”便成了顾九郎身上最出名的典故。
少年虽胜,却未曾留下名号,脱光上岸的人才是大家笑闹的焦点。顾九郎性骄气傲,却也守信,输了便要认罚。之后每年春季,顾冽都会重返此地,一丝/不挂从中节城畅游到观火城,光着入水,光着上岸,这可是便宜了多少爱看热闹的百姓,更有那远道而来的追求者,每年都会如期而至,到中节城“隔岸观火望九郎,波澜壮阔赏春光”。
……
才到观火城,国王与小鬼精便听闻了这桩奇谈趣事。
“你猜,那少年是谁?”
“你猜,那顾九郎又是谁?”
二人打着哑谜,已猜到真相之时,那团被隔岸观望的火推门而入。
“总算见到染澈王真容真身,实属不易呀。”
顾望洲未经通传,只身前来,这在意料之外的情理之中,倒是让染澈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此人此来所为何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