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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第一百零九章 少年的心 ...

  •   从潭遥回来,每想起小娥与山人,我都会心头一紧,鼻尖一酸,再多想片刻眼泪就该下来了。昔川君的两位老师,又是小娥的两位恩兄,相继离世,也不知小娥独自轮回,来世那场人间大梦是否会感到孤单。唯愿,这苦过一世坚强又勇敢的小娥能在来世走得顺遂平安吧。

      用时七日,冥君终于破解了一哨致命的新病体,倒是不用轮回炙火,只需将穿心莲的花灵养在心轮二十一日便可将其灭除。但是,为了防止此法再分生出新的病体,冥君和昔川君片刻不敢疏忽,一直守在首批去病之人身边,确保此法万无一失,才让冥官开始全面救人。

      我本想偷个懒,让冥官帮忙把同郁轩相识之人的记忆全部搜罗来,一并送到他心里,偷心换日转换记忆,岂不走个捷径,快上许多。可转念一想,像染霁云那种人记忆里定是杂七杂八什么都有,不能直接传给郁轩。如此,有我挑挑捡捡的工夫,还不如老老实实自己拼了。算了,吃苦受累的命,拼吧。

      喜虫司炸毁,需要重建。昔川君顺便把他同郁轩共建喜虫司的记忆送来天渡峰,有关喜虫司的记忆很快恢复了大半,余下再拼接数日即可。

      五月中,我完成了再一世的胎身生长,丹儿已经被我改了样貌,长成了欢期的模样。
      看看镜子里这张熟悉的面孔,这熟悉的身形,时隔一年多,祖宗又回来了!

      维客老姜虽然已被告知内情,可每每见我还是目光惊奇,心下在说,这个娃娃了不得,半个月就从一岁长到了十六七岁,比家里猫崽子长得还快呀。

      原以为,长大能得些个好处。比如,照顾傻大个儿会轻松些,至少给他洗澡没那么累了。可万万没有想到,自打胎身长大,郁轩更是一时半刻都不肯放过我。满屋子画像已经没个卵用,这家伙整日里把眼睛长在我身上,要命的是睡觉居然还要握着根根。
      啊!!!你再如此,祖宗这就把你给办了!
      嗨!说说罢了,怎能趁人之危呢。现在,他就是个疯子傻子,若真在这种时候被欺负了,再因刺激落下阴影,就算记忆拼好,怕也再难修复心痕。
      忍吧,也不知道这活罪要受到什么时候。

      “三!”郁轩坐在浴桶里,比划着三根手指头,在我眼前晃来晃去。
      “三天洗一次。”
      我知道他想说啥,可谁让他现在傻呢。一天洗三次澡,想累死祖宗啊,从早到晚什么都不用干,只烧水倒水就够忙活一整日了。
      “嗯……”
      我实在无法表达郁轩这一声嗯拐了多少个弯儿,总之就是不同意,抑扬顿挫表示着抗议。
      “再闹,三十天洗一次!”我故作大人样吓唬他道,“你现在是个三岁孩子,就要听大人的话。又不出去乱跑乱跳,三天一次够用了,祖宗都不嫌你脏,自己穷干净什么劲儿呢。”
      “小祖宗!唱曲儿!”郁轩说着便又闹起,拍着水溅我一脸。
      靠!又来!唱唱唱!这可真是上辈子欠你的,如今倒好一并全还上了。
      “一只鸭,两只鸡,三只猴子唱大戏!四只老鼠盗洞洞——”
      完了,唱错词儿了!
      “一根棍棍闹洞洞!”傻子竟跟着乐呵唱了起来。
      “不能唱!你个傻子!这种词儿怎么能拿来唱呢?”
      我赶紧捂住郁轩的嘴,然而,已无卵用,这个故事算是在郁大宗主心里扎下根儿来,但凡看见个相仿相似的,才不管有人没人,开口就唱。
      吃饭的时候,筷子,酒壶都不能用了。
      ……
      听说那溶洞通向大海,龙鸟一定顺着水道逃去海里了。山爹要去海里寻鸟,临走前来天渡峰见我一面,并将冷沦宗主最亲信的那支军队安置到我身边,任我调遣。

      “山爹,你此去可要多加小心,貔鸪虽然性情木讷温和,但它现在被白帝控制,应该已经失心丧智,真是冲突起来,难免会伤人。若是找到了,千万别打草惊蛇,赶紧给我发战信,它一定能认出我来。还有,找的时候要多注意海底有没有看起来很大很圆的礁石,没准儿就是它露在外面的半个屁股。对了,白隐的射薷香我会尽快找灵草配出相似的味道,也许能诱它出来。嗯,还有什么呢,想起来再发战信吧。”

      山爹拍拍乖儿,“真是长大了。”
      “嘿嘿,山爹你放心去吧,我得空就回山上看林娘,有粗枝大叶陪着,她应该不会寂寞。”我笑起一脸。
      与山爹说话总给人很舒服的感觉,没想到饶溟笙的爹,染昔年的师父竟被我抢了来,也不知道他俩从南陆回来得知此情此况,会做何感想。

      “欢儿。”
      山爹更喜欢叫我的小小名,这是那一世我刚出生时才被叫过几声的名字。
      “有一段叶葵的记忆,昨日刚刚从竹杖的记忆碎片中拼接出来,这其中与你有关,我想着要不要给你看。问过王上的意思,他说还是拿给你吧。”
      “嗯?叶葵的记忆同我有关?”
      “算是过去的事了,我已交到猛石手中,你想看找他要便是。行了,山爹走了。”
      我目送山爹走法门离开,明知不是久别,但心中总有些不舍,许是在人间看得离别太多,难免处处伤情吧。

      张猛石,我没同他正面打过交道,只晓此人暗中帮过我不少忙。比如,代替我去跟秦家姨娘们喝酒,又护着郁轩的记忆在我心轮里住上过一段时间,想来,在他面前我应该没啥秘密可言。他将我看个通透,我对他却一无所知。

      这怎么行,好歹也得把家住哪里,前世干啥问个明白。
      然而,说过不到十句话,我终于知道冷沦宗主为啥会信任这个人了。就他这一口大径方言,再时不时夹些冥灵两界语言,简直自成一派,俨然一国外语,比南陆那几个拉多商人的话还难理解。这样的人被谁抓住,即便自己招供,也够对方研究一阵子了。

      “老张,你还是把前世和冷沦宗主相关的记忆弄个球给我吧,我自己慢慢看,有看不懂的再来问你。”
      “根。”
      呃……在张猛石的语言里“根”就是“嗯”的意思,只是,你不该在这个时候当着你家宗主的面说出来。
      “一根棍棍闹洞洞!”傻子又唱了起来。
      张猛石眉尾高高挑起,一脸困惑地看着自家宗主,他虽然已知郁轩心魂碎裂,却实在想象不到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那什么,我先送他回房间,每天这个时候总要闹上一阵子,有事我再唤你,先走一步。”
      连哄带骗,总算把这个磨人精塞回房间。

      如此下去不得行啊,这几句歌谣唱出来,遇见些不懂人事的后生晚辈还能蒙混过去,可到了染沛染霁云那样的人面前,瞬间就能明白,还得以为我每天把这傻子欺负成什么样儿呢。他倒是全不在乎,反正也不知道自己每天干了啥,我可不行,本神一世英名不能尽毁在小轩窗一张嘴下。

      咋办,给他下个禁言咒?不行,自家人不能如此虐待。
      那可咋办?
      我绞尽脑汁,走投无路,没想到还是张猛石大哥深通自家宗主的心思,给我送记忆晶球的时候,竟然把食寮里捣蒜的臼子捎带过来。
      一凿一凿,一根棍棍闹洞洞,真是既形象又贴切。在郁轩忘掉这首歌谣之前,就让他天天抱着蒜臼子吧,以为郁大宗主喜欢捣蒜总好过淫想到别处去。
      唱得乏累,又捣得手麻,我给他揉揉捏捏便哄着傻子睡了过去。可算体会到这人间的娘亲带娃是有多不容易,三岁之前,要从头到脚伺候个遍,好不容易养到五岁离家入寺外出求学,独留娘亲孤守在家还要每日想娃念娃。
      嗨,天下为娘者,不易呀。

      胡乱想着,我将叶葵那段与我有关的记忆放置入心,也不知是个什么事儿,还能跟我扯上关系。
      ……
      天渡峰,月圆夜,朝天塔上,星下冥王。
      我想起来了,这不是我同冥君说要他用天星引路寻找归元扇那天晚上吗?原来,叶葵也在,还在暗处观望着我们。

      彼时风中,冥君扬起长鞭,打落满天繁星,即便在记忆中回看,仍是一副少年英姿立于星帘之中,美妙不可言说。

      冥王鞭触及到星图剩下的最后一颗星星,我以为法扇即将找到,正自庆幸,随即便是电光四射,我又以为是冥君法力尚未恢复,施法过激导致疯撞。然而,如今回看,终是恍然,万念归元扇就在冥君心里,法鞭寻扇触心,必会引发撕心之痛,冥君一时难以控法,方才跌坠到山下。

      我哭着急奔下山,四处乱寻。却不知,叶葵已用困灵之力暗助冥君收复心神。
      等冥君稍稍清醒过来,叶葵说道,“你应该已经猜到扇子就在心里了吧。”
      “你是谁?”冥君没有认出叶葵,这个老者样貌的元灵余念并未在冥君的记忆中出现过。
      “瘿瘿葵绕,碧地连枝。”
      叶葵说出这句话,冥君当然记得,那是他起过的名字,只是两百多年了,冥君不曾想到悦梁山下被烧尽的瘿葵灵草居然还活着,且以这样的姿态活着。

      “我现在叫叶葵,当然你还可以叫我瘿葵。”
      “你之前在为兰屏苑做事?”
      冥君想起南冥禁地的困灵之力,终于明白。想来,这世间也只有瘿葵之力才能捆住自己。
      “关于我,你无需知道更多,我此次前来是想助你取出归元扇。灵胆生心还未完成,我可以用困灵之力为你护法。”叶葵言道。

      冥君倒是对叶葵的提议未太在意,所言也便轻松,“本君何时说过要取出扇子。”
      “你不把扇子拿出来,等心轮重生,往后便不再是不死之身,这便意味着你同平常余念一样,若遇强战强斗,便有可能魂飞魄散,万劫不复。”叶葵的语气有些急切。

      冥君闻至此处,问了一句,“你为本君护法,有几成把握。”
      “九成。归元扇入心已有些时日,若最早时候发现,在重生咒起作用之前,随便可取。现在,有朝天塔中流光溢彩的加持,再加上困灵之力,我只敢说想要成功取扇,有九成把握。”
      “另外一成呢?”冥君续问。

      “摘扇失败,心毁,魂灭。”叶葵此言,低沉无奈,“但冥君从不惧生死,这一成不定之险你断不会惧怕。”
      “我怕!”冥君简言二字,又附言一句,“在为欢期解咒之前,一成之险本君都担受不住。”

      记忆里冥君此言,夺了我眼底能流出的所有泪水。摘扇失败,就没有人能给我解咒,即便不被人加害,我也只能活过百年一世,便要魂随身殒。所以,在冥君心里,没有比给我解除锁咒更重要的事。

      叶葵想要再劝,冥君却定言拒绝,“你走吧,扇子就让它长在心里吧。”

      冥君放弃了重回不死之身的机会。扇子长在心里,听起来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后来的我再不敢轻易拿起那把曾经属于自己的法器。

      那是少年的心啊,对我来说情义太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9章 第一百零九章 少年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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