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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第一百一十章 媳妇和郎 ...

  •   张猛石的提议甚好,若要帮助郁轩尽快恢复冷沦放那一世的记忆,最好带他前往锦城。那里是他生活过的地方,拼接记忆有迹可寻,老张还能帮我搜集一些曾经与冷沦放有过接触的故人记忆。如此,速度可提升一倍。
      于是,跟川爹打过招呼,我便准备带郁轩前往锦城。明日启程,走临江不用换船,又有张司军带队护法,再怎么耽搁两天便也到了。刚好还可以利用在船上的时间,回山上看看林娘。

      计划妥当,却有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冒了出来。
      锦城不但是冷沦放的地盘儿,更是经郁轩之手建起来的喜虫司地界。兰屏苑破法之后,为填补锦城空缺,喜虫司无论大小官员皆在城中分得了府邸。现如今,锦城可是一座人丁兴旺的官城。我若明晃晃带他进城,怕是要被一大半三府同僚识认出来。

      堂堂前任云间府首官,现任幻音坊宗主,竟然变成了一个只会捣蒜的傻子。这要是传扬出去,小轩窗连同本神的脸岂不一并丢光了。
      不行,得想个法子,掩人耳目。

      我正觅寻着良策,见得郁轩脸上红光泛起,许是整日捣蒜辛苦,便让那原本白净的面庞艳了三分。
      哈!有了!
      当初小轩窗扮上戏妆,连岳明伦那个老色鬼都没认出来。不如给郁轩穿上女装,再梳个娇娘髻,那便是活脱脱一个美人娘子。如此,只要不开口说话,骗过一些不算很熟的人没有问题。

      可是,自打下山,我也没接触过几个女人,更没太注意她们是如何梳妆打扮的。做王后时,虽每日皆要梳妆,可王后的妆扮又不适合平常百姓。衣服倒好说,让老姜从山下买来两套便好,只是这头发却要如何盘梳呢。

      又是一番苦思冥想,终于,找到了一个绝对完美的办法。
      第二天一早,五月十八,我带上郁轩,以及老姜准备好的女装和头饰,告别了天渡礼阁。
      “去哪儿?”下山一路,傻媳妇问了一路。

      这是我给郁轩新起的称呼,傻姐姐,傻妹妹都不妥当,万一来个傻哥哥看上他,或者来个漂亮妹妹看上我,都是麻烦事儿。干脆,逢人便说这是我家傻媳妇,既断了旁人杂念,又能彰显我的优良品行,既为发妻,不离不弃,这是多么正直且有担当的一个男人啊。哈哈!

      “去哪儿?”
      “回家。”
      即便我一直在回答,他也还是会一直问。
      “去哪儿?”
      “回娘家!”
      “去哪儿?”
      “再问,三十天洗一次!”
      哈!还是这招儿好使,傻媳妇最怕自己不干净,被我一吓唬,立刻闭了嘴。上船后,也没再多问,只顾闷起头来捶捶捣捣,把个空蒜臼子玩儿得不亦乐乎。嗨,真不知道那首歌谣什么时候才能被他忘掉。

      船是王上安排的神河府官船,除了我和郁轩再没有其他客人。一切安顿好,我就准备上山了。
      我给林娘发了战信,“娘,粗枝大叶在吗?”
      片刻,林娘回道,“在,找他们?”
      “不,不找,你把他们打发去西殿,我回去看看娘,不看他们俩。”
      过不多时,林娘叫我,“好了,打发走了,娘给你开法门。”
      嘿嘿,我回山上了!不是讨厌粗枝大叶,是怕他俩那张嘴没个把门儿,有些事儿一旦让他俩知道,那就等于告诉了全天下。

      “这是,新送上来的余念?”
      林娘见我自是高兴,却不知道跟在我身边这位披头散发的女鬼是谁,当然是傻媳妇的生魂被我一起牵着归山认门儿了。

      临行前,我特意为他换上女装,又把灵衣改换成了女装模样,即便不上妆,这红唇凤眼的俏模样,散开头发一眼看去也是个女子。
      “娘,这是我媳妇,俊吗?”
      “俊。”林娘笑得满面花开。
      话说,婆婆见媳妇哪有不高兴的,更何况林娘性子那样好,断不是冥君那般恶婆婆。

      “傻媳妇,叫娘!”我捅了一下身边的小轩窗。
      这家伙自打进了南殿,就开始东张西望,想必是看着眼熟,又想不起来。
      “快叫娘,再不叫休了你!”
      “娘——!”别说,这一声叫得真甜,竟把他那戏腔都拉出来了。

      林娘被我俩闹得糊涂,“听你爹说,你在人间不是跟那个小轩窗——”
      言至此处,我瞥一眼过去,林娘再看郁轩,方才恍然。
      “他就是——你怎么把他扮成个女的,这不说真是认不出来。”林娘又惊又喜地重新瞧着自家儿媳。
      “傻媳妇,过来!”
      郁轩好像不大排斥这个称呼,每次我唤他,都会乐颠颠地跑过来。

      “坐这儿。”把媳妇按坐在婆婆面前,我继续说道,“娘,之前山下发生许多事,我都没时间回来看您。本想着事情结束,再归山就不走了,谁想到他又为了救我变成这个样子,恐怕还要在山下呆上几年。”

      “你爹都跟我说了,娘在山上好好的,你不用记挂。平日里迎来送往一些精怪,这南殿还真就住习惯了。倒是你,在山下定要保护好自己,也照顾好他。”
      林娘该是所有凡人想象中最善良的婆婆,追究起来郁轩应该是她的仇家,当初就是匙贤把刚生下来的孩子从亲娘怀里抢走的。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儿被扔进祭火,就算是担着拯救天下的大义,那也是任何一个娘亲都难以承受的丧子之痛。

      怕林娘心里记过,我便试问一句,“娘,你不恨他?”
      其实,我知道林娘不会有恨,但总觉得听她亲口说出来,才能代表婆家认了这个媳妇。
      “我该谢他才是,何来有恨。”林娘果然大气,“若非他把你送上山来,我儿也不会成为受天下凡人供养的福神。最重要的是,他爱你,又能舍命护你,这就足够了。”
      听着林娘的话,我心里暖暖的。

      全天下人攒出来的福气,真是都用到我一个人身上了,被全世界最厉害的神和人宠着护着,也不知自己能不能受得起这份恩典。

      又与林娘话了些家常,尽量避开那些凶险的,讲讲我在人间发生的趣事。约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再呆下去粗枝大叶该回来了。
      于是,我把此行的第二个目的说了出来。

      “娘,你能教我给他梳头吗?我后日要带他进城,怕被相熟的认出来,就想着给他扮成个女人模样。”
      林娘心领神会,也没过多盘问,便来到郁轩身后,我把殿中法镜搬了过来,架在傻媳妇面前。
      林娘问道,“在外人面前,欢儿打算如何唤他?”
      “自家媳妇。”我早就想好了,除此之外,其他身份都不合适。
      “既是人妇,便要梳个盘髻,可盘髻又显老气,梳起来也复杂许多。”林娘拾起郁轩的头发在镜前比划着,一看就是个耐心且认真的婆婆,生怕给自家儿媳梳得丑了。

      “那就梳个女儿家的发髻,反正咱们是神又不是人,没那么多讲究。实在遇上个不依不饶的,我只说定了亲还没过门儿便是。”
      “也行,想来也不会有那纠缠之人,闹在这小事上不放。”
      林娘怕我学不会,给他梳了个较为简单的发髻,最后还把与山爹定情的玉簪给儿媳妇插在了头上。
      “娘,这玉簪——”
      “本就该是传给你们的,以后等你媳妇恢复了,用不上再传年儿,那时他们两个也该从南陆回来了。”
      “嗯,这个主意好。”我拍拍郁轩,“还不快谢谢娘。”
      “谢谢娘!”
      此时的郁轩,说话不超过三个字都听不出来是个傻子,但话一多就露陷儿。

      所以,为夫我时常教导于他,在外人面前要谨言少字,多说一个字儿,少洗一次澡,自己看着办吧。
      还别说,只要小轩窗失忆或者丧智,总能被我稳稳拿捏。可一旦他恢复正常,我就像那失水的茄子,自己蔫儿了。
      如此盘算,可得趁他这般模样时,好好调/教,没准儿养成习惯,日后不被我管着他自己还心痒难受呢。

      此番归山,相当顺利,没被粗枝大叶那两个家伙撞见,省去了不少麻烦。
      回去后,我便在舱室里给傻媳妇梳起头来。
      “老实点儿,娘给你梳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乱动。”
      “疼!疼!欢郎,弄疼我了!”
      ……欢郎?我也没教他这么叫呀!这是从哪儿学来的称呼?
      “欢郎,疼!”
      ……我靠!这样叫受不了呀!本就是个百灵鸟一样的声音,虽然变成了傻子,可声音没变。这一声比一声甜腻地喊下去,啥都没干,我就已经热血澎湃了。
      “打住!谁让你叫欢郎的?”我得拿出个家主的气势来。
      “郎唤我,媳妇,媳妇就,该唤郎,戏,戏文里,都是这样,唱的。”
      ……嘿!真该煽自己一个嘴巴!给他拼了那么多勾栏瓦舍的记忆,那些个唱曲儿的妓娘一口一郎,整日里喊个没完,敢情全让这家伙学去了。
      “郎!天色已晚,我们,上床,歇息吧。”
      ……靠!这不是酒席散场前,妓娘们常挂在嘴边的话吗?这是,见我把他扮成个女的,全用自己身上了?
      傻媳妇说着便起身把我往床边扯。不是,冷沦放也没跟她们做啥,你这,无师自通?太聪明真不是什么好事儿呀!
      那什么,等一下……我已经被傻大个媳妇按在了床上。
      急急之下,我只能展开说教,“媳妇,你是女子,要矜持,懂吗?”
      “郎是,自家郎,也要矜持,吗?”媳妇这话并不是刻意在撒娇,只是他眼下心智不全,说起话来跟那三岁孩子一个语调,自是娇里娇气。
      也就念他是个傻子,若正常时候,祖宗早就下手不留情了。
      这活罪遭的,明明是个有媳妇的人,却啥也不能干。倒不如他失忆忘了我,彼时还能上下其手,里外其口。现在倒好,怕一时把持不住,连拉个手都要小心着,生怕哪根弦儿搭错了位置,天雷勾上地火就再难收场。
      我努力平复着已经开始躁动不安的心,皱起眉来,面对媳妇的美色,一定要摆出一副很有威严的架式。
      “记住!任何时候,媳妇都要听郎君的,郎君往东,媳妇不能往西,郎君说一,媳妇不能喊二!听懂没有?”
      郁轩眨着被自己撑大的凤眼,“嗯,喊三,也不,行吗?”
      这眼神像极了青渊被老灵树刚喂大时的样子,懵懂且新奇地看着我。
      瞬间跑偏的神识再次被拉回,我绝绝而言,“不行!一就是一!”
      “一……一根棍棍闹洞洞!郎说一来就是一,二三四五都不行。”
      呃……不但忘不掉旧词儿,自己还能续唱新词儿。这聪明人变成傻子都比一般傻子聪明,看来,以后除了棍棍和洞洞,一也不能说了……
      “来吧,欢郎!”
      小轩窗总算放开我,平躺到我身边。
      这又是什么意思?
      “郎……”
      这一声,怕不是拐了九曲十八弯,唤得我呀,小心肝儿碎了一床。
      他这是,学矜持呢?
      啊!!!饶了本神吧!这苦哈哈的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儿啊!真是不该坐船,连那船底的浪都跟着起哄。啪啪啪!拍个鬼呀!没完了是吧!
      “郎。”
      郁轩握着我的手,并躺在我身侧,总算睡过去了。
      我这才敢转过身来,偷偷看他挂着笑的眉眼,一准儿没做好梦,不是迎春也是浪夏。
      媳妇,你可真美……我也在心底续起个春光大梦,这便梦里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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