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第一百零七章 无声的守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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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大疫，白隐早已料到冥君会聚云控雨来应对疫情。就在你们把精力全部投放到抗疫上时，耳目怪已经把能够与元灵病体结合的诱病体悄悄置放到了平嘉仓的米粮之中。吃下米粮，非兽之人便会在心轮中生出新的病体。白隐早知你和冥君会想尽办法拦截斩妖令，因此，他的终极杀戳也并不依赖此令。一部分耳目怪留守喜虫司总部，另一部分驾云前往各地神河府，全国法网大开之时，它们便会吹响纵音哨，只要哨音通过喜虫传达到每人心念之中，天下所有非兽之人便会烂心而亡，此等境况任谁也无力回天。”
染澈已然料想到此处，可听叶葵细述，还是不免震惊于白隐的谋划。自他借冥君之身来到人间，所走的每一步都掐算得恰到好处，隐藏真相的同时又显露破绽，如此才能将同样工于心计的冥君一直困在他早已挖好陷阱的森林之中。
——“我从耳目怪那里知晓此事，却不能提前告知于你，如果被白隐发现，临时改变计划，事情将会变得更糟。沈青墨完成了自己的最后一个任务，寂灭离世，因此，没有人知道我又得一只风不摇已然恢复灵力。于是，借山人故去，我选在耳目怪行动之前赶来京城送画，更是为了避开执鉴官对我的监察。如果，你能看到以上所言，就说明我最后的行动成功了。我将以全部困灵之力来阻止耳目怪吹响纵音哨，并将它们收置到我随身的竹杖之中，同时炸掉喜虫司。我想，这样做足够你们发现真相，应对危机。”
染澈读至此处，泪流不止。本是，万般艰难的一场孤身奋战，却被叶葵说得如此轻松。
深深记下每一句话，叶葵的遗信也落至尾声。
轻轻飘飘，淡淡浅浅的一句——“不要将这些告诉冥君，我终生所求不过是一己心安，而非他的记挂与怜悯。人间虽有霜雨雪，仍好过这永世的寂灭与孤独。好好活着，好好守着他吧！”
最后一句话，一行字消失在眼前时，染澈伏卧于桌案，任由泪水滴落到地板上，王座前。他这人间王位，冥君的十方主位，竟是那瘿瘿葵草以命搏来，以身抵换。而叶葵所求却非所爱之人垂怜，只是想为自己这么多年身陷两难之境换来临死前的一份心安。
那曾经生长在沉梦痴绝处守山十几万年的瘿葵灵草，世人得见便是拄杖老者，又有谁知他也曾是一方少年，驻足山下，翘首痴望，以盼冥君。
……
瘿葵草驻守冥界，其困灵之力不知为冥君阻滞过多少蓄谋上山的凡人生魂。那些凡人便是历朝历代灵识颇高的祭司们，他们总会用尽各种办法，想要上山寻得不死法门，或是为其侍奉的贪生帝王，或是为了自己长生不老。这人间，自从有了生死轮回，人们就总把心思放在不死之上。
但是，瘿葵值守，多少年来，也不曾有生者闯上山去，更不曾有余念带着记忆下山，那些凡间的祭司们也只能通过梦境研究和破解轮回的奥秘。
直到，前朝郪江府大祭司郪上，这位人间智者，曾为十几万年的桐凰灵树，终于找到了冲破困灵之力的方法，便是以五色火焚烧草芯。叶葵的困灵之力可与天下万物共生，但草芯却承受不住五色之火。因此，那场与天下灾难并行而来的火焰，将悦梁山下的瘿葵灵草燎烧殆尽。彼时，深居山上的十方冥君却只以为那是自己施法降灾诱发的一场山火，烧烧便也尽了，灵草不见，念念便也罢了。
踏着瘿葵残灵，我被送上山去，再没有什么能阻挡大祭司拯救自己族人的脚步。彻夜大火，烧得瘿葵残陋不堪，他离开坚守了十几万年的悦梁山，随便去到哪里，能走多远便是多远，只要不被那山上少年看见枯残之态，便好。
白隐为了让叶葵永远记住自己的残枝败相和被冥君抛弃的仇恨，便给他织造了一副老者灵身，佝偻且衰颓。十方冥君，喜花弃草，等同于人间的抛妻弃子，白隐以为叶葵心中一定会种下这颗仇恨的种子，然而，棋错一招，不再懂爱的白帝终究看错了叶葵。他哪里知道，受少年一言，便足以让叶葵铭记终生。
“瘿瘿葵绕，碧地连枝。本君便赐你们瘿葵之名，为本君守山，凡人生魂皆要拦住，不能上山。可听清了！记住了！”
这是冥君曾对叶葵说过的第一句话，也是这灵草守山时听到的唯一一句话。再往后，少年那翩然之姿便成了瘿葵灵草心中永世的牵挂与翘望。
效命于白帝，叶葵起初并不知其阴谋始末。直到冥君下山，被诓进兰屏苑，叶葵才大致猜到白隐所做皆为复仇。当时，凭他一己之力已然无法改变时局，况且叶葵知道仙农里的一切，倒戈不如继续留在白帝一边。于是，像当初守山不被凡人见闻一样，叶葵又暗暗守护起了下山来的少年。
兰屏苑，叶葵遭遇昔川君，那一战是叶葵临时受命，亦是白帝试探其忠心之举。叶葵见昔川君手持斩灵剑，并知晓他就是山上梅灵转世，彼时情景，能救冥君的只有此人。叶葵便假意困滞昔川君，实则暗助于他冲破锁咒，开启天眼。
虽是暗渡陈仓，可还是被白帝觉察。那场大战后，叶葵失去了白帝信任，但好在他身上的困灵之力还有用处，只有叶葵活着，其草心才能不断生发困灵之力。故此，白帝卸其灵力，将其锁在砚浓身上，以待续用。
时任仙农里尊者的红石娘子受童夫人所托搭救福神，耳目怪要入境收取玉缠樱，此事被叶葵知晓，便暗中命耳目怪取来风不摇。叶葵用风不摇悄悄恢复灵力后，又让游游将此草转递冥君。然而，他并不知道彼时冥君重生心轮，无法承受灵力的极速恢复。
第一次，冥君于常风山失控时，叶葵来晚一步，没能帮到冥君。
第二次，我不知情，提醒冥君用天星引路寻找万念归元扇。鞭打扇星，直通心轮，两法相撞，再次失控，冥君从天渡峰顶跌落至山下。昔川君赶来之前，叶葵已然出现助冥君收心复神。这时，冥君终于知道归元扇的真正去处，并非遗失，而是被白隐暗算送置己心。
这也是白帝三番五次阻止冥君恢复法力的原因，岁节之时，归元扇刚刚开始重生心轮，还没有结束生长，那时若冥君法力全然恢复，不但能够感知法器就在自己心里，还能及时将其摘除，不伤及菩提心。如此，白帝牺牲整个兰屏苑引冥君入局的所作所为便前功尽弃。所以，三圣宫先有优撒拦截，后有火烧本命石兽，这些看起来不痛不痒的举措实际上都是为了阻止冥君在心轮完成生长之前恢复法力。而那时，我虽觉察到冥君记性变好，但也实在没有想到竟是与重生心轮有关。
第三次，常风山大战那夜，蝠人被派来杀掉万礼之灭口，叶葵再次救下冥君。
屡犯禁规，叶葵本要被送去无孑墟受罚，因为耳目怪全族与白帝立下对赌咒，这才免其责罚。
染澈违背了叶葵遗愿，将此事原原本本告之冥君，他实在不忍叶葵背负诸多却无法在冥君心里留下半点席位。那原本属于瘿葵灵草的位置，没有人能够替代。
冥君得知始末，没有在染澈面前落泪。但那天晚上，他却一个人跑去小月山脚下坐到天亮。
叶葵回不去悦梁山了，便只能将砚浓尸身寄于小月山下，他离开时仰面朝向山顶，仍做那痴望之态，少年，许是他心中念过的最后一言。
锦城喜虫司炸得轰轰烈烈，叶葵却死得悄无声息，一己之力担下一半苍生性命，然而却没有人见过他的英勇赴死，见过这位老者的壮烈牺牲。
后世，有一位昆吾姓氏的词人许是残梦惊回，写下一句千古佳句——“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想那蓑衣雨下的背影定是像极了不曾被世人记住的叶葵吧。
……
冥君从叶葵留下的法杖里释放出所有耳目怪，足有数万只，一转眼就填满了整个王庭，而此前于兰屏苑所见，不过是冰山一角。
真没想到，小小精怪竟差一点毁天灭地，干出惊天之举。这些鼠怪，虽被凡人厌恶虐杀，亦是那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但它们却是叶葵爷爷想要保护的孩子。旁人眼中微不足道，如同尘埃，却是另一个人心中唯一可以相伴相守的知己。
冥君为它们解除对赌咒，并允诺它们任选一处轮回。
“我们不想做人！”
“对！不做人！”
霎时间，王庭里乱叫起来。没有一只小怪说出自己想做什么，却异口同声不想做人。
场面一度失控，冥君不得不持杖敲击地面，镇压混乱。
听到叶葵的竹杖声，所有耳目怪瞬间闭声。
“说说，为何不想做人？”
冥君倒也奇怪，原以为鼠怪生前遭受屠灭，此番得势，定会想要翻身为人，从此不再受人欺凌。
这时，它们的老大大耳目跳上高处，站在群怪之顶，大声放言道，“我们虽然不想来世被欺，但也不想做欺它之人。更何况，为人就不再受苦吗？弱者依旧要被强者所欺。”
大耳目的话引来群鼠附和，卑微的生灵却有如此高洁之心，实在让居于万灵之首的人自愧不如。
“我们想做猫！不用再被猫欺负！”大耳目接着喊道。
“可是，猫也会有敌人，也会沦入其他精怪腹中。”冥君言道。
“这一世被吃，下一世它还我便是，生死无常我们受得起！”
此句当得起鼠族的豪言壮语，它们看待这十方世界的因果循环竟比凡人智者更通透三分，它们不是经不起生死，而是唯怨世人加诸己身的毁骂之名。
老鼠辛苦找到大米，会被视为偷盗。人采到蜂蜜，却可以洋洋自得称之勤劳。人们为了保住自己的粮食，便要以整个鼠族为代价。
谁站在力量顶端谁就拥有一切和评判一切的权力，于这些积怨难消的鼠怪而言，十方世界再无公平。所以，并非走投无路才留在鸿蒙灵界效力，而是它们想用自己的报复让这世界看到，该被敬畏的不是强者，而是那些辛苦艰难却从不放弃信念的弱者。
鼠之力微，其聚可惧。
……
化去织魂术，耳目怪被送往轮回，再世为猫。
几经轮转，后世，猫族中分生出一支新种，大大的眼睛，大大的耳朵，长长的尾巴，卷卷贴皮的绒毛，颇受世人喜爱，多被宠养家中，得名“耳目卷毛猫”。
作者有话说
第107章 第一百零七章 无声的守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