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第一百零六章 叶葵遗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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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屏苑的法道早已连通全国各地，封禁之后被改造成了喜虫驿网，而喜虫司便选址在锦城芙蓉庄。这里是全国喜虫驿网的总控地，经过一年的扩建完善，除了极为偏远的村庄，喜虫已然遍及全国各城各镇，人手一块的喜虫法牌皆可通过当地神河府的喜虫分司与总司连接。
所以，想要触及全国百姓，喜虫司便是一条完美的捷径。耳目怪只需潜往各城分司，与总司连通后，同时吹响纵音哨，便可将纵音法力在一瞬间铺至全国，直达每人心中。如此，白隐的灭杀任务就完成了，这十方世界里所有的非兽之人都将在一刻之内烂心而亡。之后，无论有没有炙火除病，这些余念都活不到下一世。而炙火灭魂不过又是白隐为了牵制冥君完成此次行动的一个幌子罢了。
现在才洞悉至此，并不会让人感到庆幸，染澈只会觉得自己无能又无力，实足像是一只被白帝牵着鼻子走的笨牛。
喜虫司如今被炸，虽然现场死伤惨重，混乱不堪，但半个时辰过去了，没有收到杏林院上报烂心病的新增死亡人数，至少说明炸掉喜虫司便是为全国百姓挡了这场巨大的灾难。
三府以及杏林院合力救人，染澈带着冥官仔细盘查现场，并下令各地加强防守喜虫司。
夜半，寻到起爆点时，未见尸身，却从废墟中翻到了一支竹杖，墨绿缠枝，瘿瘿葵绕，这是叶葵的竹杖。
同时，京中守官老大发来战信，在京郊小月山脚下找到了砚浓尸身。
冥君还在莽荡山未归，染澈带着竹杖急急赶回京城。
顾砚浓的身份经过核实，确认其此前一世为郪历十一年那场灭鼠之战的主将戴亦周。这一世，真正的顾砚浓早已在郪历二三零年年末被耳目怪复仇杀死，我和郁轩身在潭遥时，接待我们的那位砚浓师兄已经不是他本人。而那个时候幻游山人也成为了仙农里的优撒，叶葵便借砚浓之身暂留在他身边。
命人安置好砚浓尸身，染澈拿着在喜虫司拾到的竹杖回了王庭。
从仙农里的记忆得知，叶葵被困于凡人之身，这个凡人一定就是砚浓。千里迢迢跑来京城送画，随后他的竹杖又出现在喜虫司，这画与竹杖里面难道藏着什么秘密。
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故闹得头昏脑眩，染澈稍稍作想，便是一片混沌浮于眼前，飞升的耳目怪，烂心而亡的百姓，被炸的喜虫司，加上耳边鸣起的纵音哨声，这些乱象混杂着仙农里的海与非海两界记忆，万般灵兽，鸟龙大战……
干什么，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染澈于心底对着白隐叫骂，气极败坏，将手中的竹杖拍在桌案上。
就在那一刻，竹杖触及山人的画时，原本画面上的叶小娥却忽然隐去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纸密密麻麻的上方语文字，凭其口吻能够判断是叶葵所写。
——“昔川君，当你看到画贴上的留言时，我一定已经离开。此时的你，一定在为真相烦忧，但我能告诉你的也只有我知道的一切。”
这是，叶葵的遗言？只有竹杖才能开启，所以当染澈将竹杖放到画上时，这些字就显现出来。
——“当年，我被祭司以五色火焚身之后，灵力尽失，叶身残毁，我没有脸面再留在悦梁山下，便悄然离开。借着草木精怪之身，我流落在山野勉强撑过将近百年。郪历八十五年的时候，原本即将魂散的我被一只白鹿救下，我想你已经知道白鹿是谁，即是后来的白沙帝君白隐。可以说，我能够保住这条命便是受它之恩。”
难怪，叶葵总给人一种摇摆不定的感觉，站在对立阵营，却又总会做些帮助敌方的事。一个是自己痴望了十几万年的少年，一个又是曾经搭救自己的恩人，这一情一恩对叶葵来说，确实难算难偿。
——“被白隐所救，初时我还处于昏沉之态。郪历一一三年，我在龙鸟心轮中彻底苏醒，才知道这些年我一直被养在仙农里恢复灵识灵力。后来从龙鸟的记忆里我得知了一些事情，想必有用，这便告之于你。”
叶葵实为有心之人，他在洞悉白帝阴谋之后，还在暗中搜集线索，临死之前终于有机会把这些传达给昔川君。
——“郪历七十年，白隐去东海搜集灵材，应该是想给自己打造一件法器。正是那次海行，让它在海里遇见了貔鸪龙鸟，他同龙鸟说自己能找到青渊，于是，龙鸟便跟着它离开东海，回到陆上。”
龙鸟确实喜欢白隐身上的射薷香，一因为旧识，二因为相信它能找到青渊，三因为此香，貔鸪那个傻蛋真就死心踏地跟着白隐离海登陆了。貔鸪龙鸟能够从鸿蒙纪元一直活到现在，实在得益于它的皮糙肉厚，这家伙估计连斩灵剑都能扛住，虽然进攻力不强，却是个牢靠的肉盾。
——“之后，白隐将貔鸪龙鸟藏于上清山中，并在那里封了法界，防止凡人误入发现。在此期间，龙鸟的灵胆被白隐筑造成了仙农里法界，它将收集而来的鸿蒙元灵碎片填充到法界之中，我也因此在鸿蒙幻境中恢复了法力。我原本就是从鸿蒙纪元存活至今的灵草，再辅以仙农里的至纯至净，使得我恢复的灵力十分强大。这也正是白隐所需。”
确实，叶葵的困灵之力连冥君都能被其困束，若无此力加持，白隐在兰屏苑的阴谋也不会那么容易得逞。并且，因为叶葵算是最先跟着白帝之人，在后来的尊者面前自然地位很高，与童夫人对谈才不会把这个凡人放在眼里。
——“郪历一四零年，白隐打造出鸿蒙镜，开始利用此镜寻访鸿蒙之身有用的人，通过仙农里从他们身上收集鸿蒙记忆。所以，你们现在进入的仙农里幻境，便是由这十方世界大多数的鸿蒙记忆拼接而成的原始记忆。只不过，每个人进去时，会由自己的菩提心触发属于自己的记忆。历经七年，白隐发现这样找实在太慢，他想要将世间所有余念集中到一个地方轮回，于是，白隐将仙农里放手转交于我，自己则进入轮回，转世成为后来的染煜王。”
那时候，白隐对叶葵足够信任，他自己没有菩提心，因此感受不到爱，他会认为被杀成恨，被弃生怨。叶葵离开悦梁山，便是被冥君抛弃，而自己被摘灵胆，便是被冥君杀害，这两种行径在白隐心中是一样的感受。
但是，他不曾想到，叶葵并非因恨出走，被烧之后，他不想自己以丑陋的残灵面对冥君，更不想死在冥君面前，所以，他是因爱离开。这份悄悄藏匿的情感，叶葵不曾向任何人提及，故此才能瞒过白隐。
——“郪历一六三年，兰屏苑建成后，龙鸟不适合继续藏在上清山中。于是，我奉命将龙鸟转移到谈月湖，没想到却从湖底救出当年被沉溺至死的鼠族余念。它们被湖底灵草汲汲藤所困无法脱身，但幸得这些灵草供养灵力，才不至灵消魂散。我救出这些可怜的孩子们，便将它们留在法界，收集白隐所需灵材。”
原来，是叶葵救下了耳目怪，而在仙农里，耳目怪又说自己曾在山下为叶葵爷爷松土。所以，早在很久以前，这些小怪历经轮回之时就曾有恩于叶葵。如此因果循环，当真是好过那些怨怨相报没完没了。
——“仙农里之外的事，除了兰屏苑，我知之不多。白隐做事一向周密谨慎，不相干的尊者也不会让我们之间相互往来。只知道，郪历一八五年，染煜王离世，当时的兰屏苑尊者冷沦放接到一个制造锦香哀悼先王的任务。后来，鼠怪们被白隐调派到兰屏苑，负责回收全国各地锦香罐里汇集上来的灵力。染昼王即位后，曾以铁血手腕废止了前国王的许多举制。为了避开新王的查禁，鼠怪们才被织魂异身，变成了现在的模样，前往全国各地三圣宫充作不易被神河府发现的暗差。鼠怪精明，白隐怕它们倒戈泄密，想在小怪心轮外加上锁咒，一旦被抓也查看不到里面的记忆，若强行解锁，便会魂身破散。这相当于让它们冒死当差，鼠族虽微，却是万众同心，它们宁愿同死，也绝不允许自己的伙伴临对这样的危险。最后，白隐只能用“幻水浮沉”的法咒作为交换。耳目怪用处极大，而白隐不过是传授了一个简单的杀人术法助它们复仇。”
自那以后，织魂换身的耳目怪走上了复仇之路，每寻到一个仇人，看着仇人溺死在水里，遭受一样的濒死之痛，这样的场面对它们来说便是大快鼠心。
——“我一直留守在仙农里，后来白隐选上来一位尊者，寒山志闲，此人完成了二十一个任务，便如期实现了自己的愿望。那时，冥君没有下山，仙农里的任务并不算困难，只要兰屏苑配合寻找完整的灵兽转世之人，牵引他们的生魂带入仙农里补充记忆并收取所需灵材即可。关于，所有来过仙农里的人，我皆有记载入册。只不过，在把这份名录给你之前，我想同你交换一个条件。”
叶葵的言辞很是恳切，即便是条件，也会被他说得像是一种乞求。
——“耳目怪虽为白帝效力，等同与冥君为敌。但我因多次搭救冥君，原本要被白帝送往无孑墟受刑，是这些鼠怪与白帝立下了一个对赌咒，以全族性命作为交换，才保我不受责罚。我同你交换的条件是让冥君为其解除对赌咒，并放过它们，遂其心愿，送孩子们去往来世。而那份名册我便分置于所有耳目怪的心轮中，送入轮回，便能取得。”
至此，染澈回想起在兰屏苑，那些叽叽闹闹的耳目怪看见叶葵时兴奋到飞扑上去的画面，它们亲切地唤叫着叶葵爷爷，没想到，这样一份生死相互的情义存在于精怪之间，如此深切挚诚，令人动容。
——“最后，关于我死之前所做的一切，想必你已经猜个大概。但我还是要将实情告之，未来的路我不能再陪你们走了，我相信你一定会守护好冥君，像当初一样，你在山上，我在山下，共同守着悦梁山上的少年之主。”
叶葵早知染澈便是那山上的娑罗红梅，他虽然羡慕梅花偏得冥君宠爱，但却没有像当初的染清珏一样把羡慕转化为忌妒。因为，在叶葵心里，守护所爱之人远远重于一切。
作者有话说
第106章 第一百零六章 叶葵遗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