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来过人间之北冥止息》神来芝笔

104、第一百零四章 防不胜防

　　冥君离开那晚，天渡峰行馆里的两个大人一个小孩儿，可是美餐了一顿。却也奇怪，老姜那些嘴馋的猫一个个全都不在，大晚上的，估计又上哪里抓老鼠去了。

　　作为一只鸟我还是有些怕猫的。但老姜这十五只猫里有一只特别懒的大白猫，深得郁轩喜欢。那人精现在是两岁孩童心智，比我这个五岁的还能闹人。幸有那白猫陪着，我照顾不到的时候他才不会闹不消停。但，我不敢让他与白猫走得太过亲近，万一来世又化成个什么人死缠着他不放，再给自己搬出个铜夫人铁夫人来，那可真是够我受了。所以，陪/睡这种事，不能假于他人他猫，还是自己来吧。

　　好不容易把小轩轩哄睡着了，我也将要睡去的时候，却忽然传来一种声音，似是来自天渡峰顶。我确定这声音只有我能听见，并且，只有我能听懂。

　　极细极弱的哨音，与操纵血蝶的茧哨虽有不同，但能听得出来一定是哨子而非其它。
　　我崩起一根应战的心弦，立刻便分/身飞上天渡峰。

　　赶到时三九也到了，当晚礼神殿的定课已经结束，司业学子们早已下山离开，天渡两峰之顶现在是空无一人。
　　我和三九顺着声音来处赶到朝天塔，只见足有上百只野猫围在塔下，老姜的十五只猫也在其列。

　　“什么情况？”三九问言。
　　“怎么看着像是猫鼠大战——鼠？”
　　说到一半，我和三九面面相觑，同时想到了一种情况。
　　“你叫人来，我进去！”

　　留下三九召唤兵将，我只身冲进朝天塔。一时忘了流光溢彩有束魂之力，也没提前拈个诀，刚一进门我就被滞在原地，行动困难。眼见着数不过来的耳目怪从朝天塔中央上尊真身像的下面奔袭而出。

　　为首的大耳目吹起手里的纵音哨，便在流光溢彩的法光中破出一条路来，耳目怪们顺着这条路奔上塔顶。
　　怪手一只哨子，与白隐那把外形上一模一样，只是小了很多，刚好够那小怪的手持握。这法器倒像是为它们量身打造一般，十分趁手。

　　我赶紧拈起脱困的法诀，追到塔外时，但见塔顶上方黑压压一片夜云聚集，在月光的反衬下，像是给朝天塔扣上了一顶黑蓝色的帽子，又像是凌于空中的一座宫殿。
　　楚天云宫！

　　三九带领召来的兵将想要滞困住这些云团，但生起的法光刚刚触碰到云团，就立刻击起一道回射闪电，几名兵将躲闪不及，已经被电光击中，瞬间魂灭。
　　好强大的力量，这种情况不宜耗战。
　　“停止攻击，召传冥君！”
　　我喝令一声，三九赶紧向冥君发出战信。

　　然而，在这云团的强力法场之下，一切战信皆被拦截，根本发送不出。我想到一个办法，赶紧用自己留在行馆的分/身给昔川君发了虫信。

　　这转念的片刻，耳目怪们已经顺着老大开出的法道，登上楚天云宫，塔下围聚的野猫一直在冲着上天的耳目怪不停哈叫，有几只腿脚灵活的竟腾身跃上朝天塔，追了过去。有胎身护体，楚天云宫的闪电倒伤不了这些野猫。

　　于是，我们将法力加注到猫群身上，助力下面的猫冲上塔顶，战力威猛的一口咬下几只耳目怪来。然而，当鼠被猫抓住那一刻，大耳目吹响的哨音爆出一股强大的力量，轰然声声巨响，将猫身炸碎。

　　血肉横飞的一幕铺开在眼前，我遥想到了万礼之死前身碎的惨烈景象。
　　“撤法！”我唯有大呼一声。
　　这世间精怪于我而言有如冥君一心守护的凡人，都是我的臣民，又岂能让它们白白送死。

　　冥君和昔川君赶来时，天上的聚云正在消散，耳目怪也早已隐于云中，再不可见。
　　追击已然不及，我们只能回到朝天塔内。
　　“它们是从坐像下面冲出来的。”我将发现耳目怪的地方指给众人。

　　冥君破法，果然在其下发现了一条未被封禁的法道，而这法道的另一端便是当初兰屏苑芙蓉塔所在的水塘。
　　染澈气得一拳敲在上尊手上。
　　“嘿，那是你老祖宗。”我轻声提醒了一句。
　　他还沉浸在后悔当中，“当初早该想到，童似是从何处脱身，定是走这条法道入寺，躲过了排查。”

　　冥君言道，“不止于此，所有被送去兰屏苑织魂的学子，应该都是在阎崇带领他们修定课时，元灵从这条法道被送入苑中的。也怪本君大意了，当初万礼之随阎崇到锦城之时，已经是一副病态之躯。说明，他早在被送去之前就已经织魂改变了元灵，作用到他身上的吞噬和复生力，融合对抗，最后确定成功时才被送往芙蓉庄。有些人的身体承受不了这两种力量，所以，他们都要提前试法。”

　　说到此处，染澈亦想起件事来，“二一三年，也就是老师接任掌殿的第二年，他曾经上请修缮朝天台与朝天塔，天渡峰曾因此被封禁一年，陆陵便是用这一年时间打通了朝天塔与兰屏苑的通道。”

　　多说无益，这些线索都被埋得太深，在白帝接二连三的轰炸之下，谁又会注意到埋在脚下的引信呢。
　　“先封了法道吧。”
　　冥君说完，撤身出了朝天塔，染澈命三九带人封禁此道。

　　第二天一早，商陆奉命将此前因商茴之死耽误调查的耳目怪“幻水浮沉”杀人一案转交到饶末山手上。原本已经查出大半，再核对一下溺死者名册便能结案。因此，不出一个时辰，饶掌殿便将结果呈到了染澈王面前。

　　建国初始，上尊大弟子匙贤受云间府所托为即将修筑的第一粮仓平嘉仓选址，最后定址于苍谷平原。那里原本生存着一种仓鼠，虽然有鼠不利存粮，但脂米镇及其周边已经是综合评定后最利于存粮之地。

　　郪历十一年，那场发生在苍谷平原的灭鼠运动整整持续了一年。平原上所有苍鼠皆被终南府兵将诱捕，溺死在淡月湖底。之后，平原广种薄香草，鼠族最怕此草香气，闻而远避。久而久之，苍谷平原再没有一只鼠在此地繁衍。

　　郪历十三年，平嘉仓正式落成，又经数年扩建，方至今天这样的规模。

　　正常情况下，精怪死后其身上的灵符会直接将它们送入南殿轮回，即便有几只精怪因枉死怨愤难平，也无法抵抗灵符之力。唯有一种情况，精怪全族尽灭，方能共生起抗力，拒不上山。当年那场灭鼠之战，让整个苍谷平原的鼠族余念生起了强大怨念，集结在一处冲破灵符之困，因而留在人间。

　　虽然苍谷平原大肆灭鼠之后，染盛王将原本位居十二本命兽第四位的老鼠提升至第一位，表达对鼠族的哀悼之情，但此举还是没能平息它们的怨念。

　　入苑当差后，鼠灵织魂变成了耳目怪，并以效力兰屏苑从白帝那里换取用来复仇的“幻水浮沉”之法。这些鼠怪通过兰屏苑的往生记录查找到当年参与灭鼠之战的所有终南府将领。它们没有简单的以杀平怨，而是将当初鼠族的沉溺之死加注到这些人的每一世轮回中。所有灭鼠将领每一世都要经历同样的死法，而染霁云，商茴的父亲商南星都是曾经的将领转世，故此才会遭遇耳目怪的复仇。

　　放下手中案卷，于心中提起的怜悯却再难放下。

　　站在人族的角度，不过是灭了一群微不足道的老鼠，而站在鼠族一方，满眼所见却是人的残忍，攫夺，贪婪，虐杀。

　　染澈没敢继续着想下去，同仙农里那两段记忆一样，这是白隐抛给自己的又一个攻心之术。

　　人兽对立，他就是想让曾经鸿蒙灵界里的兽族在人世找到自己的本源，找回自己的使命。对抗至此，游戏过半，我和昔川君也要被策反到与冥君对立的阵营。

　　这些天，染澈早已想明白此事，但他还是坚信自己对冥君的爱高于一切，即便巴巴间里的预言再次成真，即便亲手打碎所有陶罐，即便与天下人为敌，他也绝不放弃冥君。

　　“王上，王上。”饶末山轻唤两声，将染澈游走的神识唤叫回来。
　　染澈微抖了下眉眼，问道，“龙鸟的行踪可有找到？”
　　“还没有，已经派出全国兵力对所有河流湖泊进行搜查。”
　　“不要只盯着河川，一些旷无人烟的山野还有天上聚云之处都要仔细查找，龙鸟水陆空三处可栖，白帝一定会将它藏于我们意想不到的地方。”染澈附言，“对了，叶葵的下落可有线索？”
　　“也，还没有。但是已经缩小了搜查范围，目前对叶葵以及仙农里优撒的排查聚焦在谈月湖附近城镇的凡人身上，不出两日应该会有结果。”
　　饶末山说得很是谨慎，因为他从国王脸上看到了从未有过的紧绷与严肃。
　　“不要应该，两日内必须查出结果！”
　　“是。”饶末山领命离开。

　　染澈立于王庭之上，沉目凝视有关耳目怪的那些案宗，于心不安，心生烦燥，总感觉将要有大战发生，大乱降世。这些小小鼠怪就像是巴巴间里被所有人忽略扔掉的竹篓，没有人想到它们会在妆戏中派上用场。那么，昨夜藏匿在暗道之中的耳目怪众跃升天，借楚天云宫四散逃逸，定是要去完成它们在仙农里所说的下一个任务。

　　冥君已经归山，控法聚云，寻了半日，也不知结果如何。
　　染澈正焦乱之时，杏林院呈报上来一份病案——鸿卢寺以及周边昨夜突发怪病，胸腔心内出血，不到一刻烂心毙命，已有三千四百五十人因病而亡，目前尚无应对之策。

　　这份病案来得突然却也恰中染澈所料，耳目怪携纵音哨入世，必同大疫有关。染澈从桌案上翻出去年鸿卢寺各地患病之人的名单，稍作比对，无一不中。

　　没错，白隐再次行动了，仍是针对鸿蒙非兽的所有人，只不过这次危机来得更加猛烈，不经再世为妖，直接对患病痊愈之人下手。

　　烂心而死，这又使的什么手段。为何每一次都晚他一步，所有人殚精竭虑，明查暗探，到头来还是防不胜防。

　　染澈一气之下掀翻桌案，砰声巨响，笔墨纸砚，文卷案宗倾倒一地。王庭里的侍卫臣子皆暗退一步，不敢做声。

　　这是染澈为王以来，应该说是有生以来第一次怒不可遏，第一次把气撒在大庭广众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