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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第一百零三章 不长大的原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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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洞寨的事结束后,溶洞里的貔鸪龙鸟再一次不知去向,应该说白帝早就安排好了退路,这并不稀奇。虽然不一定能找到,但染澈王还是要派商陆和饶掌殿前去玉林峡探查。
借由家吉姐使用蠖术害人一事,莫红蓼自请前去废止当地的领婚制度,刚好顺势收管余下的寨子。老狐狸卖的什么药还要等支上摊子才知道,染澈王便由着他去,看他耍什么花招。
柳芽儿的结局令我感到惋惜,尽过全力,还是没能助她放下执念,希望她和阿丹哥能在永世之外再续前缘吧。
让商陆帮忙在玉林山上给柳芽儿和阿丹哥共筑了相思冢后,我便要开始完成自己繁重的任务了。郁轩虽没去海里守树,也实在没落个好下场。幸好,昔川君当初让我俩发的毒誓是他变成傻子,若发个要命的誓言,还真保不住这条老命。
维客老姜被再次安排来行馆照顾我和郁轩,此人名叫姜江,开朗爱笑,家里还养了一群令他引以为傲的猫。闲聊得知,当初我在山下偷过菜的园子就是他家的,不过,这件事还是不提为好。为了方便照顾我,老姜把家里的猫全搬上了天渡礼阁。
幻音坊宗主之位由郁轩扶持上来的踏歌间堂主洛知北暂代,不过,我感觉这个暂代会持续很久,粗算一下,帮郁轩彻底恢复记忆最起码也要近十年光景。好吧,这些年刚好留给我慢慢长大。
然而,两件事上我再次失算。
第一,我并不会慢慢长大。只要呆在丹儿胎身里,我就会一日一岁地生长,这样算下来,十几天我就能长成现在元灵的样子。回想一下,在仙农里坐于树下等着郁轩那三个鸿蒙日,我好像吸进了一些玉缠樱,正常来讲,玉楦灵树身上掉下来的灵蜕我们触碰不到,但偏巧青渊总在树上闹耍,玉缠樱粘在青渊身上,再掉下来时我便能触及。所以,回到胎身,我不但会快速长大,还会改变丹儿的样貌,变回自己。
想想也是件好事,可该怎么跟凡人老姜解释呢?还是让川爹来吧。
第二,我和郁轩有许多共同记忆,这些记忆不用再重新拼合,只需将我的记忆传给他,再用偷心换日咒转化一下,他心里与之重合的记忆便恢复了。这可真是个无上妙法,为我省下不少气力。
但是,很快,我就发现这是本神做过最蠢的一件事。
当这些几乎全是我俩粘腻在一起的记忆率先恢复,占领心轮之后,我每时每刻都要陪在他身边,他只认我一人,换谁都会疯疯傻傻哭闹不停。
“欢期,你不要走!”
“欢期,我好怕怕!”
“欢期,睡觉觉呀!”
……
我好想把这些恢复的记忆再次敲碎,可又是于心不忍,这万一伤及灵胆和菩提心,岂不亏得更大。
最后,没办法的办法,只能让昔川君画了几十张我的画像挂在郁轩房里,安抚那心智不全之人还是要使些非常手段的。
五月初三,冥君来天渡峰的时候,我已经长到了四五岁大小,像极了前年陪他下山时的样子。
我端着一杯茶踮脚放到他面前的桌上,这还是我第一次向冥君敬茶。
“本君这样前来,喝什么茶。”
呃……好像也是,他一个元灵之身也不需要这些繁文缛节。
“喝不喝是你的事儿,反正我心意到了。”我的言语中总还带着三分怨气。
“你出来,本君跟你正经说话。”他想让我也脱离胎身,以大人的姿态对谈。
“不出来,这样不是挺好,以前在山上时,两百多年都是这般大小。”我真心觉得以现在的样子面对冥君要亲切许多,至少能多想着些他对我的好,少去回忆仙农里被杀的场面。
“染澈同本君说,你为了那个疯子傻兮兮地奔月,把一身鸟毛儿都掉光了。”
这样说来,冥君应该没看到记忆,而只是从川爹那里听闻到一些青渊曾为玉楦做过的傻事。
冥君见我不答,便继续说,“他讲到这里时,本君才明白为何养了你两百多年,就是长不大。”
冥君拆解法理一向厉害,听川爹几言便能分析出我长不大的原因。
我当真好奇,便竖耳朵听着。
“因为你做鸟的时候就喜热怕冷,悦梁山是个清冷之地,本君又以那冰梅花汁喂你,哪里会长大,倒是梦参性热,才能助你长到现在这个样子。”
“好像,有点儿道理。”我附言了一句。
“什么叫有点儿道理!”冥君又像以前一样一巴掌拍在我脑袋上,随后站起身来,“本君觉得你也该成长一下了。”
言罢,冥君便扬风而去。这留下的最后一句,言外之意便是同意我留在山下照顾郁轩了?
哈,我还真不领你的情,这说明川爹有本事。
老姜慌慌张张跑了进来,“娃娃呀,你快去看看吧!我出去一会儿的工夫,食寮里竟不知是谁给咱们做了一屋子菜,喷香喷香的……”
老姜自顾自地说着,我却已经泪眼如花,暗暗在心里念上一句,“是我娘做的。”
……
许是染澈对冥君的爱实在太过刻骨,又或是他没有像我一样亲历仙农里幻境最后的死亡审问,虽然通过记忆看见了自己龙身被屠,但他对冥君的心意还是丝毫未有动摇,反而更加心疼起冥君,他曾经该是多么勇敢的一个少年,历经过多少才能打败那些比自己强大的灵兽成为天下之主。
在弄清楚记忆里的所有真相之前,染澈并不打算让冥君看到青渊与赤烨被杀的场面。鸿蒙记忆虽然无法篡改,但即便是铁证如山的记忆,也会有偏差。他不想被这两段记忆迷惑心智,中了白隐的奸计。因此,他将两段记忆锁死在心轮中,冥君若想破法查看,他也能有所感知。
我以为自己对郁轩已然深爱,但和昔川君相比,他对冥君的全然信任,才世间罕有。一个人在这种情况下,不去着想自己被杀的仇恨,却能冷静理智地寻找真相背后的隐情,想必,当初昔川君进入仙农里的时候,一定是以超强的定力扛过了优撒的惑言,这才冲破幻境,及时返回莽荡山搭救冥君。
所以,他是怎么扛过去的,难道这里面真有细节被遗漏了。要是郁轩清醒着那便好了,这些事一定逃不过他的细察。
……
冥君走法门回到忘川阁的时候,染澈还没睡下,正在案前阅览王表。
“欢期可好?”染澈未曾抬头问了一句。
“好着呢。”冥君赌了半口气说道。
染澈抬眼看向冥君,“你没骂他吧。”
“你们是不是都认为本君啥事儿不干,就喜欢骂人。”
小鬼精在我面前受了冷脸,一回来就把气撒到大美人身上。
“骂人好啊,气撒出去,不积在心里,长命千岁,万寿无疆。”
染澈笑笑哄哄,把悦安牵到案前坐下。
“你来,我有个发现。”染澈指着王表上的一段文字,“郪历一六三年,锦城落道修筑完成时,同年,却在谈月湖附近发生了千年不遇的水漫平原。那一年,发生的事情还真多,冷沦放在那一年执掌兰屏苑,全国的五色火坛底部被染煜王下令刻上了通往兰屏苑的符文,所以,谈月湖这场水灾若不是你放出来的,就必然与白隐有关,与龙鸟有关。”
“你们是不是认为本君啥事儿不干,就喜欢给你们放灾!”
同样一句话,说了两遍,这鬼气且消着呢。
悦安蹭坐在染澈身旁,念叨的声音越来越软柔,“自打你们那个上尊老头儿把欢期送上山来,本君天天抱他养他喂他还不够累的,哪里有心折腾你们。”
说着,小鬼精化气为雨,竟委屈得要哭。
大美人赶紧又是拍胸又是捶背地哄着,“知道,知道,你这一片为娘的苦心,欢期都知道。”
“谁是娘?”小鬼精瞪起眼来,脸变得还挺快。
美人又是一番安慰加疏导,“嗯,你回来之前,他还给我发来虫信,说谢谢娘亲做的饭。那这娘亲你不认,功劳就算我头上了。”
“坏死了!”
悦安拧起的脸变了形,一头扎在染澈怀里,像个小牛用头顶着大美人的胸口。
染澈抚着悦安,顺着发丝将手搭在他肩上,“我的万法之王,可不可以跟我讲讲这天下气象形成的法理啊。”
说起法理,就像在染霁云面前摆了一桌酒席再送上一群美女,冥君对此从来无力抗拒。他那一身的看家本事正愁没人愿意听呢,于是,悦安便将法如何聚灵成云成雨,以及各种十方神力能产生的灾害从头到尾仔细讲来。
染澈能不能听懂成法之理不重要,有悦安通晓那便够了,他只需从中分析得出哪些灾害会跟白隐修建法界有关。
“一六三年,锦城周边曾发生过风暴之灾,从时间上来看,刚好与兰屏苑落成吻合。一七二年,昊天台峻工,便是无孑墟开启之年,莽荡山周边曾受其所累发生过百年不遇的旱灾。同理,龙鸟曾经出现在谈月湖,说明那场水灾就是由仙农里法界引起。要是早发现这些关联,提前找到无孑墟,仙农里,就不至于每次都被白隐打得措手不及。”染澈已在王表上将这些查知的线索标记出来。
悦安却是一副不大在意的神情,“你这,大晚上不睡觉就忙活这些呢?”
“耳目怪在仙农里说过,白帝将有下一步行动,我们必须在他动手之前找到出口。对阵这么长时间,我们一直处于被动状态,完全被他牵着鼻子,到现在连他藏身何处都全然无知。而每一次出现危机,应对办法就只有一个,要你冲在前面,不是受伤就是死抗,这样下去当然不行。”
美人心疼着悦安,便要在离他最近的地方吻上一下,巧来悦安抬头说话,倒是自己送上嘴来。
吻过,悦安笑言,“本君是死神,不死抗,还能活抗不成。”
听来戏谑,实际上却是在安抚美人紧张不安的心。
染澈哪里听不出来,可每每听到悦安如此言语,他总会更加担心。
“悦安,你同我已经走在一起,无论以后发生什么,我都会永远站在你身边。我不想你再有任何事,任何想法瞒着我。你是神,自然会比我们这些凡人有更深的感知,我希望你能让我看到你的心,能让我陪你一起应对所有。”
染澈不止一次在悦安面前陈情,但他知道小鬼精能坐上十方之主的位子,就必非凡人之思,他倒不奢求冥君真能如他所言,坦露真心,但哪怕没有可能,他也要尽全力无限接近可能。
当然,大美人也是被逼无奈,不得不将另一些事藏于心底。长此以往,也不知这样各谙心事的一神一人一君一王能走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