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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第一百零二章 一诺舍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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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知晓血蝶蠖术的始末,我将自己的记忆传送给郁轩,又让川爹帮忙用偷心换日咒跟郁轩原本碎掉的记忆融合。很快,只用了一刻时,便将这几日发生的所有事,在郁轩的记忆里恢复如初。
但在回看之前,我还是顾及到仙农里的记忆,便对昔川君说,“能不能先不让冥君看到。”
昔川君没问为什么,他已然从我方才激烈的言语中察觉到异处,于是,便起身出去。
接着,我听到房间外冥君气极败坏的声音,“管不了了,真是管不了了!就说不让他俩在一起,在一起就出事儿!”
大美人的温言软语在任何情况下都管用,“出事儿,他也会拼死护住欢期。行了,消消气,你先回京,我留在这里。”
“不行,本君要把他送回山上!”
“等弄清楚状况再送也不迟。好了,乖,回去等我。”
听着他俩在外面腻歪,我倒想起在仙农里看到的那一幕,也不知道昔川君看见自己被残杀成那个样子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对待冥君。
管不了喽,还是守住自己的人吧。
天渡峰早已撤掉了所有人,昔川君发现我和郁轩出事之后,就让秦越带着冥官回礼神殿了。
如今,冥君走法门回京,行馆里就剩下我和川爹两个清醒的人,还有一个疯傻的郁轩和痴睡的丹儿躺在床上。
因为郁轩心轮记忆被震碎,我们查看记忆也只能看到他做过什么,至于他怎么想的全凭猜测。于是,从到达玉林峡开始,我和川爹沿着记忆仔细顺查了一遍。
开始的时候,我和郁轩皆被柳芽儿身中蠖术所迷惑。沿着朵提的线索,追查到家吉姐朵雅,再加上后来亭樟查到的有关血蝶蠖术的相关记载,当我们发现血蝶追至溶洞时,郁轩应该已经对之前查到的结果有所怀疑。只是,那时候我们都不曾识破真相,跟着血蝶便进入了青渊的仙农里。
鸿蒙幻境与我的菩提心相通,在这里所想所念皆会被优撒洞悉。郁轩必须全程瞒骗于我,才能躲过敌人的眼睛,才有机会寻找出路。因此,他又像在潭遥一样,表面上与我笑闹情长,却一直在心中暗自推算着结局。
后来,我与他说芽儿的鸿蒙之身是君影兰,郁轩便把目光放到了寄生灵树的小兰花身上,很快他从红色怒君影当中找到了大小相仿的血蝶。
我在树下等了三个鸿蒙日,郁轩却在水底花费了三日破法想要解开血蝶身上的封印,救芽儿出来。但是,破法失败,郁轩只能先把它放入魂住,随身带着。
看到这里,川爹问道,“欢期,你有没有想过为何能够抓住血蝶,却触及不到耳目怪它们?”
“碰不到耳目怪,是因为我们与它们非同时入境。”
这个法理我和郁轩曾经探讨过,只是,抓到血蝶时我却未曾多想。
但川爹此番点拨,让我瞬间悟到,“你的意思是,血蝶是算准时机,依附在我们身上同时入境的,否则郁轩不可能抓得住它!”
“对,郁轩应该也是到这里开始重新审视整个事件,并推翻了之前看见的一切表象。”昔川君说道。
“那我不明白,即便不与我们同时进入,血蝶若想伤害我和郁轩,也很容易。优撒和那些蝠灵军后入法境,便能完全控制先入者。”
昔川君略思片刻,“但是,如果想一直牵制你们,血蝶便要与你们同入才能发挥更大的作用。白帝非常了解郁轩,有他在,想要对你下手,难上加难。你想,如果你们抓不到血蝶,郁轩就不可能花费精力研究血蝶,这种情况下,他当然会把更多关注放到旁处,如此一来,隐藏在仙农里的其他秘密便会更快更容易被识破。白帝能够造出反观菩提心记忆的幻法之境,却无力用外法改变这里的一切,所以,这里面有他想让你看到的一切,也同时会有他害怕你看到的真相。换个人进来,可能察觉不到,但是你和郁轩同入,却是他最大的威胁。”
川爹之言,我还是不大明白,他接着说道,“因为你是貔鸪最好的朋友,之前在潭遥它就给过你一只鳞片,这件事白帝一定知道,而在此之前与之后,都不曾有第二只鳞片出现过,这说明只有你能从貔鸪身上取下并带走鳞片,其他任何一个人都做不到。郁轩极是聪颖,你又能够让貔鸪听话,这两个条件放在一起,便成了白帝最大的威胁。”
这样解释,我大概懂了,“可是,当时拿到鳞片的是郁轩,并不是我。”
“你们两个在里面亲近得像一个人,加上郁轩还戴着青渊的羽片,你以为貔鸪那只大笨鸟能分得清楚?”
哈哈,我终于从一直压抑的沉闷中放声笑了出来。
“你就别看我俩在里面那些事儿了,还不敌你和冥君一半儿呢。”
川爹,红透了大半张脸。
……
接下来的许多时间,郁轩确实把更多心思放在血蝶身上,但他从始至终都不会忘记一件事,就是如何保全我。并且,在已知结果的情况下还要将生机为柳芽儿留到最后。
破法血蝶的过程中,郁轩洞悉了血蝶事件的真相始末。给芽儿下蠖的元凶不是家吉姐,而是芽儿自己,柳芽儿就是血蝶蠖术的传承人。
因阿丹哥之死,柳芽儿本就执念难消。后来,丹儿魂死,我替身以保其命。本是想着帮助柳芽儿渡过最伤心的这段时间,让她能够获得力量,好好活下去。却没想到,我与丹儿性情大有不同,又忽然拒绝母乳喂养,加上整个郪国最有权势的人都争着抢着要把丹儿认作义子,这当然会让身为生母的柳芽儿起了疑心。
芽儿本为蠖术传承人,虽天眼未开,但在灵识上会高于常人。入京之后,每晚我都要去忘川阁修复上尊记忆,也正是那个时候,柳芽儿查得真相,知道在丹儿胎身里的元灵不是自己原来的孩子,而是一个替代者。
之后,她被白帝利用,梦境被植入阿丹哥与丹儿的余念皆在无孑墟火牢中受苦的假象,从而执念加重,最终变成了优撒。
梨花境事发之前,龙鸟一直居于谈月湖底。莽荡山大战时,龙鸟曾现身商河,这家伙水陆空畅行无阻,又有楚天云宫掩护,未曾被人发现踪迹。昔川君入仙农里的任务完成后,它便被转移到了玉林峡的溶洞之中。那个龙洞,恰是青渊死后,龙鸟的藏身之所,而整个南路省,几乎是鸿蒙纪元青凤鸟族的栖息地,玉楦灵树所在的那片水泽便是如今的玉林峡。
故此,去到那里,我才会感觉像回家一般亲切熟悉。
柳芽儿的身份以及故乡所在与此次任务完美契合,她借故回家为阿丹哥筑立相思冢,由此铺排了整场阴谋。先将蠖术通过梦境传授给家吉姐朵雅,再利用朵雅和朵提加害自己,引我和郁轩前来。同时,她将血蝶蠖术的第二个操控之法传给仙农里最后出现的那个优撒,二人配合,共同完成了这次任务。
从开始谋划,柳芽儿就没想过全身而退。巴巴间也曾预言了她的选择,执念不消,无论给她多少次机会,她也不会上岸。
郁轩悟得真相,亦能想到此处。他本可以扔掉血蝶,同我一起避到护鳞之中,但因为对我的一句承诺,他没有放弃芽儿。
……
“郁轩,你说我们能把芽儿姐救回来吗?”
“能,只要是你想救的人,我舍了命也帮你救回来。”
……
就是这一句话,让他在明知没有希望的时候还不放弃希望。即便身死,他也不想主动放弃芽儿,他不想我遗憾终生,愧悔于心。直到最后,他也不曾放下芽儿,于万万个生灭之中,只要在优撒吹响茧哨之前,芽儿自解蠖术,郁轩就能带着她一起脱离困境。
然而,柳芽儿终因阿丹哥没能放下心中执念,郁轩也终是为我不曾失了承诺。
刚刚散去的惆怅再次笼上心头,我快要哭晕在他身上,心里叫骂着这个傻子,果然还是应了那句“聪明反被聪明误,聪明至极便是痴”。
又等我哭得够了,川爹才开口言道,“我和冥君已经检查过郁轩的心轮,原本,血蝶引爆之时,他亦会跟着魂飞魄散。不过幸好有青羽护身,貔鸪在最后一刻给了它一片护鳞,这才保全心轮。所以啊,你也不用难过,最终他救了你,也是你救了他。”
如此,真好。
……
我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能将记忆从仙农里带出来的人,因为有鸟鳞护法,也是因为小王子青渊是貔鸪龙鸟最好的朋友。
带出来的记忆中,不单有我被少年冥君刺杀之象,还有后来优撒故意让我看到的少年屠龙。这两段血腥杀戮的记忆,死的是海与非海的两界之王,而眼下却正是冥君身边最亲近的两个人。
找回前世记忆,虽谈不上痛恨冥君,但多少会落下心结,毕竟,亲眼所见自己被少年无情杀死。
而此刻,比我心情更复杂的应该是昔川君。他可是帮着少年逃走,最后却惨死在少年之手的那条赤龙,断尾抽筋定是比我这一刺穿心更痛的折磨。
“欢期。”昔川君叫我。
他极力使言语显得轻松一些,但我知道他心中必然沉重。
“这些记忆先别让冥君看到,我怕他会胡思乱想。”
我问他道,“你是说,这有可能也是白隐挑拨离间的阴谋?”
“现在还无法定论,我需要回去仔细翻查这段记忆。但是我知道,这件事一旦让冥君知道,他必会心生惑乱,保不齐又做出什么傻事来。”
即便在这样的情况下,这条赤龙心中所念还是它的少年。
“好吧,反正我现在也没心情理他。对了,我收集到一些耳目怪采取的力量,本就是想着拿给冥君,让他去研究一下,还是……给你吧。”
我把魂住里收集到的灵蜕转交给昔川君,他临走之前,又问了一句,“欢期,你恨冥君吗?”
“不恨。”这句话我答得简短又坦然,是真的不恨。
“那,青渊,恨冥君吗?”
这个问题……但同他一样,“我也需要仔细翻查一下这段记忆,恨与不恨等冷静下来再说吧。”
川爹笑着拍拍我的头,“好好照顾郁轩吧,冥君那里我来摆平。”
大美人离开的时候,我再见他背影,已不是那悦梁山上的娑罗红梅,而是一身驭海龙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