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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骑马的红衣姑娘 波姬的结局 ...

  •   陈迈远的眼神沉寂了一下,他刻意躲开了波姬夫人看过来的目光,然而之前那道狠厉的声音却紧接着跟了过来:“你是以为现在府里只有一个男娃娃,等我百年之后,主君的位置就非你莫属吗?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是几斤几两,小娼妓生下来的孩子,若不是我子嗣福薄,又怎会将你抱回府中?……我就是抱了二房家的侄儿过来,也不会将主君的位置留给你的!”

      这道声音在脑海中逐渐远去,另一道声音很适时的压了过来:“你也知道我让你帮我找来的东西,那点子药性是不会毒死人的,只不过是让你的父亲身体不再像往常那样康健了,实际上养个三五年也就没什么问题的,到时候你多在他面前尽尽孝心,一切不就成了。”

      “所以你骗了他?”培培打断了波姬夫人的讲述。

      “对,我是骗了他。性子再温和的东西,也抵不住大量的投放。”她的目光越过培培,看向挂在天边的一轮明月:“如果没有问题,这个时候的裴府,正应该在一片哭声之中。”

      培培看着她,好看的秀眉皱起来,问道:“你难道不怕他会揭穿这件事情吗?这样的药,只要说出药性,再请了郎中过来,人是可以被救活的。”

      波姬夫人笑起来:“对他这么有利的事情,为什么要揭穿呢?他只要一犹豫,就会错过了救治的好时机。”

      她狠狠地咬着嘴唇,一身红衣,在烛火的照耀下,宛若一团复仇的火焰:“这世间的父母子女,兄弟姐妹,丈夫妻子,所有的,一切的关系,在利益面前什么都不是。”她唇角之间的笑容更畅快了:“况且我会揽下这一切的罪名,有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培培愣怔地看着她,过了很久很久,小姑娘忽然笑道:“你过来找我,有人知道吗?”

      波姬眨了眨眼,那神情就像是莫培在花神娘娘的庙宇里看见的一样,她好像还是跪在蒲团上的小姑娘,眼里闪烁着对未来的期望,这一刻,莫培已经不需要她的回答了。

      她站起身,将挂在墙上的琵琶取下抱在怀里,调试着琴弦,小姑娘温润的声音道:“波姬,该说你的故事了。”

      培培没有等她回答,一个调子弹起来,音色悲戚,并不如培培所想的那样轻快活泼,正想要停下来换个调子的时候,眼前却忽然出现了这样的景致。

      周边的房舍看着有些眼熟,大概就是波姬未出嫁前的村落。

      雨下得很大,雨水顺着斗篷的边沿流下来,滴滴答答的落在她的脚边,她走得很快,两旁的建筑从最开始的瓦房变成了半砖半瓦的混合房舍,道路也越来越窄,培培还有印象,再往前便走,就应该到了她住的那一处院落。

      波姬走得很快,手中提着的酒壶发出叮当的声响,她走到门前,却停下了脚步,伸出来的手上带着长期劳作的茧子,她的目光落在这双手上,培培想着的是这双手和日后的保养得宜大不相同,这个时候的波姬却只会感叹生活的奔劳。

      她推开门外,走了进去。培培愣了一下,连忙跟上去,幸而她没有关门。木门在风中被吹的‘吱崖’作响,培培克制住想要关上门的举动,连忙跟着她走进了房间。

      房间不大,大概是因为只放了一张木桌的缘故,整体上显得很是空旷。那张木桌支撑起波姬一家人基本的生活,阿娘会在上面做些售卖的阵线,小弟弟会在上面学些一些生字,墙角边有一只小镜子,是她的,只有在大家都不用这张桌子的时候,才会被撑起来,供她照一照面容,理一理妆发。

      地上摊着一张破旧的毯子,上面堆放着好些零散的酒瓶,平日里父亲就会坐在这上边,没完没了的喝着酒,然而说着她永远也听不明白的咒骂母亲的话语。

      可是今天,房间里并没有人。

      波姬将手中的酒瓶放在毯子上,等了一会儿并没有听见父母亲的脚步声,她向屋里走,听到了母亲的啜泣声和父亲的说话。
      “那是你亲生的女儿呀……”母亲的双手掩在面容上,让她本就唯唯诺诺的声音更加含糊不清。

      “就是我亲生的女儿呀,这样好的事情,比人家求还求不来呢。只要将她送过去,我们一个月就有二十两的银子呢,二十两的银子,白来的呢。”

      站在窗外的波姬多希望这时候的父亲是喝醉的啊,这样她还能够给自己一个理由,然而此时的他是这样的清醒,他伸出手来掂量银两的样子,隔着窗纸是这样的真切。

      “我一个妇道人家,我能说什么啊……”波姬听到阿娘悲悲切切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诶,他这会儿就应该过来了,我早已经和人家说好了,今夜就过来。”波姬紧盯着阿爹的身影,她的脑海中,是这个男人喝醉酒之后的咒骂,他不喝醉的时候,也曾将自己抱在怀里,也曾给她做一些小孩子的玩意儿,然而现在,波姬却这样的痛恨于他的清醒。

      “我能有什么主意,我只是一个妇道人家……”身后忽然出现的开门声打断了屋子里面的交谈,波姬看见阿爹站起身,推开身前的妻子,摩挲着手掌推开房门走了出来。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阿娘翻来覆去的话语,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波姬紧盯着阿爹的身影,那道人影在眼前越来越清晰,她抓起手边的锄头,相那道身影狠狠地打了下去。

      ‘咣当’一声,一切全都安静了。

      波姬面无表情地盯着躺在血泊中的阿爹,身边是阿娘没完没了的话语:“我是个妇道人家,如今没了丈夫,可要我怎么活啊。”

      她爬过来,抓住波姬,狠力地捶打着:“早就应该听你父亲的,将你这个不孝的东西卖出去,如今留在家里,竟做出了这样弑父之事……”

      “阿娘也觉得是我不孝吗?”她不自觉地提高了自己的声音:“你放眼看看,谁家的父母会将自己家的女儿,卖出去换银两?”
      “我不能做决定的啊,我没有办法的,你爹爹说什么就是什么的……”她抬起眼眸,看向波姬。

      “你知道什么是让我觉得最悲凉的吗?”波姬并不看培培,只是顺着自己的思路说道:“事情发展到了这样的程度,她竟然觉得自己全然是无辜的,我还记得她当时的样子,抬起来的眼眸,红彤彤的像是一匹饿狼,而我,是她早就应该吞下去的食物。”
      她笑了一下,笑容之中带着满眼的嘲讽:“她自有她的一套理论,我从来不是她照顾的范畴。”

      “她可能是真的没有办法……”培培试图去安慰波姬。

      “她没有办法?”波姬抬起的眼眸复而又垂了下去:“她可能是真的没有办法,但是这从来不能阻止她顺从着别人的想法。”

      骤然出现的变故,还是家里最小的弟弟将族长请了过来,培培认得这个人,他曾来过波姬家,劝说波姬的母亲,将波姬嫁给村长。

      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族长,让波姬的母亲亮起了眼眸。

      没有人想过刚刚那个已经走进来的男人,他的脚步声促成了波姬的选择,然而他是在什么时候离开的,又是在什么时候进来的,却没有人注意到。

      “哎呀,在自己家里怎么就撞上锄头了呢?还不快快请人来安葬。”族长一边指挥着,一边念叨道:“也真是的,怎么就遇上这样的事情了呢?”

      波姬的母亲亮起眼眸,挣扎着从地上站起身,她再也没有工夫去理会波姬,只想着要去外面请安葬的人过来。

      “你这一番话,安排得可真妥当。”波姬看向族长,冷冷地说完这么一句,转身离开了房间。

      她走出窄窄的巷子,那瓶拎回来的酒,最终全下了肚。

      她端起桌上的茶碗,晃悠着身子走出了房间。

      等着莫培反应过来追了上去,才发现外头竟然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

      她苍白的手指,拉过兜帽。

      走在窄窄的小巷,她端在手中的茶碗里,早已分不清是雨水还是那一碗清茶。

      莫培站在后面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跑上前,将手中的雨伞递给她。

      培培看着她,雨水打湿了她前额的头发,湿答答的贴在脸上,一双眼睛应藏在兜帽的阴影中,看不清神情。

      在一瞬间,忽然有些不知道要说什么。

      培培偏着头,尽量看着她的面容:“还有什么,是需要我做的吗?”

      小姑娘大概已经习惯了,每一份故事,总是在她的手中,慢慢走向结局。

      波姬缓缓地摇了摇头,将茶碗里的茶水一口饮尽,重重地茶碗落在培培手里:“谢谢你的茶,也谢谢你让我看见了曾经的波姬。”

      她转身,再一次融入雨中。

      莫培看着她,忽然说道:“我之前就见过你,在跑马场。”

      波姬停下脚步,扬起手来:“怎么样,我马球打得好吧!”

      “我马球打得好吧!”

      恍惚之间,眼前的竟然又是那个喜穿红衣的姑娘,跨坐在马上,那时候的她虽走过黑暗,却仍旧有仰起头看向太阳的勇气。
      培培手中紧紧攥着那只瓷碗,看着她,站在雨帘中的姑娘,只有斗篷留下来的轮廓。

      培培沉了一口气,向后退却脚步,像当时那样,向波姬招着手,很大声的说道:“好看!”

      “好看!好看……”

      可谁都知道,这一切再也不能重来了。

      莫培扬起的手逐渐晃了晃,一滴泪从她的眼角轻轻地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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