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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五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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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栩然病情反复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可他装得比以往任何一个时候都要正常。
当一个病人突然之间不再有生病的迹象,很难不引起人的怀疑。
这天周末,周衔羽带着他去了医院,结束治疗后看时间还早,硬是软磨硬泡地和他一起去商场逛了一圈。
直到下午三点,他背着赵栩然接了个电话,这才带着人回家。
这段时间为了出行方便,他都是自己开车,赵栩然像个木偶娃娃一样乖巧地坐在副驾驶上,双手抓着安全带。
脸上是放松的表情,手上却抓得紧。
到家以后陈姨早就做好了饭,吃过饭后又休息了会,周衔羽这才把药给分好,拿着杯温开水走到赵栩然面前。
“然然,把药吃了。”
赵栩然伸手接过杯子,用包扎着的双手捧着,仰头说完谢谢后张着嘴让人把药塞进来。
吃过药后周衔羽带他回房去休息,这段日子以来他晚上总是睡不好,失眠越来越严重,所以白天的时候能休息就尽量多休息一会。
半个小时以后,床上的人进入浅睡状态,周衔羽这才慢慢把自己的手从他怀里抽出来,踮着脚小心地走出房间。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赵栩然爱抱着周衔羽的手睡觉,给他什么玩偶都不好使。
周衔羽这几天一直在回想自己哪里做得不好,让他这么害怕,想来想去也只有出差那件事,或许是因为自己离开了三天,让他没有了安全感吧。
现在的天气虽然没有一个月前冷,但也算不上暖和,外面的风仍旧呼啸,周衔羽站在书房里打开的窗户前抽烟,眉间愁云不散。
火星点点燃到了烟尾,他被烫了一下这才回过神来,将烟头扔进了烟灰缸里,然后转身来到电脑桌胖,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脑屏幕上的监控画面。
现在家里的各个角落都装上了监控,连他自己的卧室都不例外。
周衔羽看着屏幕上还睡在床上的人,忍不住地用手抚摸了上去,嘴里呢喃了一句“然然”。
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让你又变回了这个样子?
在赵栩然又一次半夜摸进厨房,从橱柜里拿了一把叉子试图往自己胳膊上扎的时候,随后而来的周衔羽忍不住和他大吵了一架。
其实说是吵架都太过了,整个场面一直都是周衔羽在说话,赵栩然呆立在原地。
因为害怕加生气的原因,周衔羽的嗓门比平时大了好几倍,吼得屋顶一震一震的。
“你以后自己一个人就别想出卧室门!”
周衔羽气狠了,将人抱起来扔回了卧室。
现在这间房里除了床铺就没剩什么东西了,任何有潜在危险性的物品都被周衔羽给搬了出去,连床头柜的边边角角都被他用软泡沫给包裹了起来。
这里与其说是卧室,不如说更像是适合精神病人居住的治疗室。
赵栩然被扔在床上以后又用双手撑起上半身坐了起来,面对自己即将到来的人身限制,他不仅不觉得害怕,甚至隐约有点期待。
他说:“小羽,那你也和我待在这里,好吗?”
就待在这个小房间里,哪里也不许去,这样你就永远属于我。
周衔羽的理智被他的话给拉扯了回来,盯着床上的人看了一会儿,这才重新捡起温柔体贴的自己。
“好,我陪着你,别害怕,休息一会儿吧。”
他坐在床边,将人抱在怀里,一边轻轻地拍打着一边哼着摇篮曲哄睡。
自那天以后,周衔羽的家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屋里所有尖锐的地方都被包了起来,平时用的碗和杯子也换成了摔不碎的不锈钢材质。
陈姨过来做饭的时候会在进厨房就反手锁上门,出来后也会用钥匙把门锁上,绝不可能留给赵栩然溜进去找刀的机会。
平时赵栩然如果想要去厕所,那必须得是周衔羽陪着,因为得让他打开被锁着的厕所门。
偶尔赵栩然精神好多了,人也不像平时那样怏怏的,这个时候就会哀求周衔羽,“小羽,你出去好不好?”
被人看着上厕所,还真是尿不出来。
但是周衔羽从来都不会如他的愿,每当这个时候他都是双手环抱在胸前,淡淡地说一句:“出不来?那我帮你。”
说着就要上手,吓得赵栩然立马自己来了。
大多时候病人都不会觉得自己生病了,这种念头只会短暂地在脑海中闪过。
当赵栩然的脑子里第三次闪过这个念头的时候,他正靠在周衔羽怀里被抱着,于是就仰起头问:“小羽,我的病变得严重了,是吗?”
周衔羽吻了他一下,轻松地回:“怎么会呢宝贝,我们不是一直都在接受治疗吗,药也在吃,怎么会变得严重呢?”
“那你最近怎么不去上班了?”赵栩然问。
这是个刁钻的问题,周衔羽知道赵栩然的意思,如果他的病没有加重的话那自己为什么要一直在家守着他。
是个聪明的孩子。
周衔羽亲了亲他的嘴巴,笑着回:“公司谈成了一个大项目,给我们放了几天假,我想好好陪陪你。”
好蹩脚的谎话,但是赵栩然却没有去深究,困意来袭的他就那样靠着温暖的胸膛睡着了。
两天后,周鹤结束了工作回国,为了给儿子一个惊喜的他故意谎报了航班的日期,提前一个星期回来了。
正在厨房做饭的陈姨听见开门声后以为是周衔羽回来了,急忙出来说:“你回来了,放心吧,小然还在睡,还……”
“还没醒”三个字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因为眼前站着的不是周衔羽,而是周鹤。
“鹤哥,你怎么提前回来了,小羽不是说你下周才回来吗?”陈姨讪讪地笑着。
周鹤摘下围巾外套放在一旁,“公司稳定了,没什么事我就提前回来了,小羽呢?”
陈姨:“他去买水果去了。”
“这家里怎么贴这么多盲道,他都在家捣鼓些什么呢?”
说完,拎着行李箱上楼去了,“我给他带了礼物,先放他房间里。”
周鹤边说边往楼上走,陈姨想要去阻拦的时候已经不见了人影。
二楼拐过弯就是周衔羽的房间,这会儿正紧闭着。
周鹤放下行李箱拧了下门把手,门竟然没开。
他又试着拧了两下,还是没打开,不过倒是把里面的人给吵醒了。
赵栩然掀开被子下床,来到门后面听着外面的动静,以为是周衔羽回来没打得开门,就冲门外喊:“小羽,你走的时候把门锁了你忘了吗,我从里面打不开,你得把钥匙拿来开门。”
为了防止赵栩然情绪不稳定的时候偷溜出去,周衔羽把门后的反锁按钮给卸了,如果把门给锁上了的话就只能用钥匙才能打开。
站在外面的周鹤立马从包里摸出钥匙,插入孔里旋转两圈后打开门,看见了方才说话的人。
赵栩然穿着睡衣,脖子上还有周衔羽亲吻他留下的痕迹。
“你是谁?”
周鹤厉声质问着,看了眼屋里的陈设,完全不像卧室,倒像是囚禁室,那些原本是为了防止赵栩然伤害自己而包裹起来的边角此刻在周鹤看来就是自己儿子给眼前这个人打造的牢笼。
“我,我……”
赵栩然害怕眼前这个陌生人,止不住地往后退,周鹤上前一步想要继续盘问他,结果听见身后传来了极速的奔跑声,以及一声颤抖的“爸”!
听见这一声,赵栩然更加害怕了。
周鹤回头看了看自己儿子,赶在他进屋去之前将人给拽下了楼,独留赵栩然一个人在二楼。
“爸!”周衔羽在一楼挣脱了父亲的手,用力地大喊了一声,“您这是要干什么!”
“我干什么?你怎么不说说你都干了些什么?”周鹤气得发抖,用手指着楼上问,“那是谁?你把他弄到这里来想干嘛?”
周衔羽没想到恋情曝光得如此突然,按照他的想法应该是父子两人单独谈好以后这才让他们正式见面,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这里大吵大闹。
所以,面对父亲的质问,他只是压低了声音说:“这件事我之后再跟您解释,现在您先别生气,他会害怕。”
“混账!”
随着这句话一同落下的还有周鹤的巴掌,清脆声响遍了整个房间,周衔羽的左脸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几根手指印也清晰可见。
“你今天就放人家走,否则我没有你这个儿子!”
周鹤下了最后通牒,周衔羽沉默不语,没有人看见二楼的楼梯拐角处悄悄缩回去了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父子俩之间僵持不下,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谁也不肯先让步。
陈姨做好了饭出来叫他俩吃饭,谁也没有动弹,她又上楼去叫赵栩然。
卧室的门被锁上了,无论外面的人怎么叫赵栩然都不应。
听着陈姨拍门的声音,周衔羽这才猛然反应过来,立马冲上楼去拧门把手,发现已经被上锁了。
先前周鹤插在门上的钥匙已经不见了,想也知道是赵栩然取下来从里面将门给反锁起来。
一道门阻隔住了两人,周衔羽害怕极了,一边拍门一边大声地喊着:“然然,然然你开开门好不好,你别害怕,有我在。”
“然然你开门啊!”
一声声“然然”冲击着周鹤的记忆,看着脚下的这些盲道,再回想起刚才看见的那张脸,一个小男孩儿的身影突然浮现在眼前。
他立马上前去抓住了几乎崩溃的周衔羽,用平静的语气说着:“你的钥匙呢?”
如果不是周鹤提醒,周衔羽都快忘了自己身上还有一把钥匙。他颤抖着手从兜里摸出钥匙,努力深呼吸好几次这才把钥匙插进门锁里。
门被打开了,三个人看着赵栩然坐在床尾的地上,手里拿着一把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水果刀,脸上的表情痛苦又释然。
“然然!”
周衔羽冲过去想要从他手里把刀给夺过来,没想到更加激怒了他。
“别碰我别碰我!”
赵栩然奋力地挣扎着,手里握着刀到处挥舞,像一个杀红了眼的刽子手,只知道握紧手里的刀。
眼看着儿子不舍得下死手去制止住这个失控的人,周鹤便上前去从赵栩然身后将他的手给控制住。
“别碰我别碰我,小羽,救救我……”赵栩然发了疯,样子很可怕,他在止不住地发抖,
“爸,你别碰他,他害怕。”
周衔羽最听不得赵栩然说“救救我”三个字,当下便被迷了心智,也变得跟眼前的人一样不顾一切,只想把周鹤从赵栩然身边赶走。
为了不伤到儿子,周鹤松手了,但他没想到自己一松手赵栩然就愈发的狂躁,这下连周衔羽也不认了。
“然然,别害怕了,我在。”
周衔羽凑上前去温柔地说着,本想趁他情绪稳定一点后夺走他的刀,没想到刚一碰到肩膀就被赵栩然给划了一下。
胸膛处顿时渗出血来,逐渐往四周扩散。
“小羽,小羽你怎么样,快起来我带你去医院。”
看见儿子受伤,周鹤也顾不上什么“然然”了,拎着周衔羽就要带他上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