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命丹》云陵

20、第二十章 家人 真正的家，

　　王太后心中有气，不愿再言语，见方言带着一名医者和朱家老夫人进来，忙起身相迎。

　　世家大族皆有自己的名医，虽比不上两位医仙名声在外，但医术依然了得。

　　顾氏也有这样的医者，可惜顾氏和陆氏一样，家中长者皆不在建邺，医者自然也未在。

　　想到朱老夫人常年在建邺礼佛，王太后就让方言去朱家借医者，不曾想朱老夫人竟会亲自登门。

　　她忙迎上去，“为了我这苦命的孙子，还得劳烦姐姐亲自上门，当真罪过。”

　　朱老夫人比王太后年长几岁，在建邺城中甚至整个江东都甚有威望。

　　她母家是北方望族博陵崔氏，也是首位开了南北世家联姻先河的女子。

　　同为崔氏女又都来自北方，王太后向来和朱老夫人交好。

　　朱老夫人没和王太后客套，走近曹壬床边，细细看过后，安慰道:“妹妹关心孙子我能理解，先看诊要紧。”

　　朱家的医者得令后，未作犹豫，立马上前把脉，然后打开随身携带的药箱，拿出银针扎了起来。

　　朱氏医者扎针技术精湛，江东无人不知，如今见他迅速扎完针后，曹壬竟悠悠转醒。

　　王太后激动得连连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佛祖保佑，总算醒了，你可还有哪里不适的？”

　　曹壬醒来后，想起晕倒前小友好像哭了，迅速环顾四周后，沙哑着回，“让祖母和母妃担心了，孙儿如今尚好。”

　　大家这才松了一口气。

　　医者交代道:“公子只是累了，休息一下便能恢复，至于旧疾，恕某医术不精，还是等医仙回来再让他诊治吧。”

　　王太后连连感谢朱氏医者，皆被他辞了。

　　朱老夫人继续劝慰:“让君期先休息吧，好在有惊无险，你也无需再担忧，我过几日再来。”

　　王太后忙回:“岂能让姐姐再劳累，待孙儿好了，我亲自带他去府上拜访您。”

　　朱老夫人也未再客套，带着医者就走了。

　　不多时，听下人报陆太守夫人拜访，王太后又打起精神和魏氏寒暄一番才把魏氏留给顾王妃接待。

　　陆弘和陆萸着急探望曹壬，和两位王妃见过礼后直奔曹壬的院子。

　　才一进屋，陆萸便见曹壬脸色惨白如纸，心中顿时咯噔一下。

　　她急切走至床前，见他醒着，心底这才一松。

　　在他床前坐下，她忍不住红了眼眶，“下次你一定要提前告诉我。”

　　曹壬虚弱一笑，回，“这次让你们担心，不会再有下次了。”

　　陆弘见好友身体如此虚弱，却还强打精神安慰妹妹，忙道：“你才刚醒，莫要再伤神，先好好休息，我们改日再来。”

　　曹壬实在没有力气说话，只笑着点了点头，眼中满是安抚地看着陆萸。

　　陆萸也不是矫情的人，知道来日方长，于是忙笑回：“我给你准备了一份惊喜，过些日子材料备齐后，我就来看你。”

　　曹壬轻轻点了点头，小友眼中的光彩又回来了，真好。

　　他再次入睡，方言送陆氏兄妹出来，顺道说起了曹壬的旧疾。

　　前任南安王妃性格刚烈，非要带着幼小的曹壬和离归家，老王爷夫妇再三挽留皆未果。

　　因那时候曹壬太小，受不了一路北上奔波，从而导致体弱多病。

　　后来在他六岁那年冬天不慎落水感染风寒后，落下了病根，至此常年缠绵病榻，一到冬春季节旧疾就会复发。

　　他八岁那年，徐医仙甚至断言他这样的体魄可能活不过二十岁，也是他八岁那年，曹善被立为世子。

　　本来这些都是王府的秘密，但方言想到陆氏兄妹皆是少主的好友，又怕以后还出今日这般状况，终究把秘密告诉了二人。

　　“祖母在建初寺给我点了长明灯，待满二十岁加冠，我会去还愿皈依佛门。”

　　这是当初曹壬告诉陆萸的梦想，原来这个二十岁还有这层意思，她一直以为好友是想在行冠礼后出家。

　　兄妹二人听了方言一番话，久久未能言语，甚至都没和方言作别就浑浑噩噩的上了陆氏的车。

　　魏氏已候在车内，见长子未骑马跟着进了车内，向来稳重的他竟然如此反常？

　　她忍不住问：“不是说休息一下就能恢复吗？难道病情又反复了？”

　　陆弘摇了摇头，长长的吐了一口气，似要将心底的愤懑吐干净。

　　然后低沉着声音和魏氏说了方才方言的一番话。

　　陆萸从王府出来后一直魂不守舍，她一遍遍回想着和曹壬相处的时光。

　　只差一点点，他就能成为一个既阳光又朝气蓬勃的少年。

　　明明只差一点而已，现实却将一切狠狠打碎。

　　如今再看她那未知的将来，与命不久矣的他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那个少年将在最美的年华凋零，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人痛心且惋惜的了。

　　魏氏听了长子的转述，心底也是忍不住想，那样优秀的少年，当真可惜了。

　　知长子与曹壬相见恨晚，她安慰道：“人各有命，他还在苦苦抗争，你们怎能比他更先放弃呢？与其沉迷悲痛，不如从现在起好好珍惜当下。”

　　长子低着头未回话，魏氏又道:“不是二十岁吗？现在还有两年多，说不定届时徐医仙医术精进，他的病就能痊愈了呢？”

　　听此一言，兄妹俩不约而看向彼此，确实是这样呀！

　　二人瞬间醒过神来，都在心底盘算起该如何珍惜当下。

　　陆弘想起他新学的竖笛曲《春雪》还未和好友分享，回去后要勤加练习，过几日好好吹奏给他听。

　　陆萸想起之前准备的皮影戏，她原想把西游记用皮影表演给曹壬看。

　　因为出场的妖怪比较多，材料一直未能备齐，她现下打算先表演到孙悟空大闹天宫那里，后面的以后慢慢准备。

　　而在郊外放纸鹞的众人，一直到太阳偏西才缓缓归来。

　　在朱氏的牛车上，朱慎以累了不想骑马为由和妹妹同乘一车，此时他正闭目养神。

　　此前那番变故出来后，虽然大家一如既往的放着纸鹞，但许是没了陆萸那般轻快的笑声做配，大家玩得都不是很尽兴。

　　朱琳甚至隐隐发觉次兄和平时不一样了，至于哪里不一样，又说不清。

　　她小心地问：“阿兄可是太累了？”

　　朱慎摇摇头，温声回:“稍作休息便好。”

　　熟悉的次兄，好似又回来了，朱琳松了一口气，自顾自聊起了今日见闻和感想。

　　她感叹南安王嫡长子这般优秀却没有一副好体魄，又感叹世子兄妹竟然连假装担忧一下都不愿意。

　　南安王先王妃出自琅琊王氏，如今曹壬的舅舅任职三公之一司徒之职。

　　若知道自己外甥在南安王府这般待遇，不知是何感想。

　　若曹壬身体康健，又不知曹善能否保住世子之位。

　　朱琳絮絮叨叨的说着，反正也习惯了兄长少言少语，也没指望他会回话。

　　朱慎闭目养神，想的却是今日的陆萸，哪怕后来她很快掩饰住了情绪，但他知道那份不完美才是真实的她。

　　她在曹壬面前的喜怒哀乐皆是真实的，而在自己面前的一切皆恰到好处，和以往认识的那些贵女无任何不同。

　　他想起在氤氲的茶雾中她那完美又温柔的笑，难怪当时看到那样的笑会觉得那般遥远。

　　妹妹喋喋不休，他忍不住出声打断，“今日这些话不可再说，世子之位归谁不是你我操心的事，小心祸从口出。”

　　朱琳见兄长不悦，忙解释：“我这不是替阿婠担心吗？”

　　朱慎哪里不知妹妹的小心思，她今日总想办法让自己教翁主曹姒放纸鹞，嘴上说着为好友担忧，实际想的怕是其他。

　　“说吧，翁主许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如此费心？”他冷冷开口。

　　朱琳闻之一惊，阿兄竟这般精明！

　　她忙回，“翁主，翁主答应在今夏大中正点评时可以给张郎君进太学的机会。”

　　朝廷每两年会在各州举行一次点评，扬州点评学子的大中正皆出自江东望族，且名望甚高。

　　以前是张氏博士，去年他已病逝，今年点评的大中正是从司空之位致仕不久的顾氏博士，他正是曹善的外祖父。

　　朱慎虽早已猜到，但由妹妹亲口说出来，仍止不住的失望。

　　以前那么多贵女和妹妹套近乎她都没有帮忙，如今却为曹娰破例，想不到为的是那个还未过门的夫婿。

　　张家郎君自诩风流，学名士熏香，不好好做学问，整日参加各类名士清谈会。

　　甚至在清谈时偶有言语露出对军功起家的世家的不屑，朱慎早就看他不顺眼。

　　若非为了在文官中开路，朱氏如何愿意忍着气和这等郎君结亲。

　　朱家女儿多，和各大世家联姻是为策略，可自己的亲妹妹要嫁给那等人，朱慎每每想起就烦闷。

　　最气闷的是，这等郎君却是妹妹自己求来的，思及此，他高声喝道：“停车。”

　　朱琳不知向来温和的兄长也有这般怒不可遏之态，吓得快哭了。

　　朱慎满眼冷意地看着她！“我的姻缘，还轮不到你来算计。且你如今还未过门就胳膊肘往外拐，小心我想尽办法把这门亲事给毁了！”

　　朱琳惊恐的看着兄长，却不敢再言语，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她忙拼命点头答诺。

　　兄长的能力她很清楚，他若真出手，肯定能毁了。

　　朱慎鄙夷的看了一眼妹妹后头也不回的下了马车。

　　在江东，有人在背后笑话陆氏女儿生的太少把庶女当宝的时候，也在笑话朱氏女郎太多，说以后可能满江东都有朱家外孙。

　　他和陆纯是好友，一样有兄长和妹妹，甚至妹妹比好友多，但他常常羡慕陆氏教育子女的方式。

　　真正的兄友弟恭当是陆氏家族这般，没有私底下的较劲和算计，有的只是一份赤诚之心。

　　身在朱氏高门，他只感觉到疲累，却因为流着朱家的血，他逃不掉也改变不了，因此他分外珍惜和陆纯的友谊。

　　真正的家，应该是心灵的港湾，是受伤后疗伤的庇护所。

　　哪怕不能在那样的家庭成长，和陆纯似兄弟般相处，听着他说起家中兄弟姐妹相处间的乐趣，他好似也跟着感受到那份舒心和温暖。

　　陆萸几番煮茶相陪，他猜到了她的用意。

　　本想拒绝好友相邀，却因贪恋与陆氏兄妹相处时感受到的那份难得的静谧和温馨，所以他一次次留下，却从未多言。

　　向他献殷勤的女郎太多，比起那些高门嫡女，陆氏幺女，真的太一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