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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1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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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神近雅重嘱咐说,诅咒在神力居多的「脉络」中作用微乎其微,因此观月弥一开始没把身上的力量当保命底牌。
只是走投无路了,抱着试试不亏的心态尝试而已。
她的撺掇果然有效,那一眼望去便使人心惊不已的阴毒咒能争先恐后地溢出,生怕落了后。真正遭遇死亡的尸骸和幻境中虚构的罪魁祸首硬碰硬地撕扯,场面一时间极度凶残。
猩红对幽黑,碎肉对残肢。观月弥一边游刃有余地围观躲避,一边拔出未来得及穿鞋脚底插入的木棍玻璃片等。
两厢争斗,暂且分不出输赢。观月弥稍许厌倦反复的拉扯了,心中忖量:如若说这个「脉络」是抽签游戏,身为签文的她需得满足主人的需求。
完成求签者的祈祷估计会损耗自身的力量,即生命值。
她率先违背了“妹妹”的愿望,颠覆了对方所愿,故在成愿上并不消耗血条。相对的,她是因惩罚追杀而折损了一半的血量。
乖乖达成心愿是慢性自杀,毁掉祈愿逃过追击反能搏出一线生机。
倘若通关指标是击败boss梳理咒力神力混杂的「脉络」系统,那么她应该现在就着手练习。
想通关节,观月弥检讨了自己的懈怠。她重振旗鼓,思考起术式的根本。
假设正常烙有刻印的咒术师,拥有固定的术法并且能进行拓展,那神近雅重的“百无禁忌”,大致等同于她可凭喜好肆意设置招式的展现。
换而言之,风火水土四大象限形的术式,她理应都能成功模拟,只是……
怎么样才能把黑魆魆的咒力转变成具象化的能量呢?
观月弥觉得她路或许走窄了。
力量足够精纯的状况下其实不必在乎形式,那反而退而求其次了。譬如当前与其任由咒灵们凭直觉厮杀,干脆改换暗杀者路线,构建一张铺天盖地的诅咒网……
然而纯黑的咒力过分显眼,达不到偷袭的目的。
观月弥叹了口气,否决了抄近路的想法,决定从咒灵代理模式切换成手动挡。
她先将负面情绪凝聚掌心,试着用意念操动,可惜石沉大海。
实际操纵起来,除非拳拳到肉,咒力这东西似乎很难做到身随意动。
如同指挥家般手舞足蹈了半晌,观月弥只挥舞出了几道歪歪扭扭的能量炮。她略微生气地跑至战局中心,朝混战半天仍势均力敌的亡魂勾手道:“过来,我带你们打。”
构筑术式失败,用咒能强化肢体观月弥还是在行的。她压根不管残尸们的意愿,兀自探手将它们凝融成了一柄霸悍的斩骨刀,计划走物理超度路线。
“辛苦你们彼此咬合紧了,我们共同劈了山寨货吧?”
如今的“观月薰”彻底卸下了回忆的伪装,崩解为了全然的怨灵形态。排山倒海的阴寒威压袭来,大抵有强大灵体寄宿的缘故,观月弥不觉得恐怖,全身心都颇为跃跃欲试。
她不知对着身前的“观月薰”还是封禁她的诅咒道:“虽然……我仍旧不记得你,脑子里空荡荡的,但是谢谢你保护我呀。”
无论是「脉络」中扭曲的“它”,抑或现实她毫无印象的“观月薰”,以己化身封印乃是确凿的事实。
“你是不是怕我像爸爸一样疯掉?”观月弥轻声呢喃,“我不清楚我们家的血脉是天生疯癫还是被动。爸爸的疯很大程度上源于跟妈妈争吵,小薰,你要相信姐姐,好不好?”
裂变的怪物忽大忽小,内心仿佛亦遭受着剧烈冲击。
她接着如述遗言道:“假若你不信任姐姐……那你继续陪着我吧。哪天姐姐失控了你再拽我回来,没能拽回来就杀死我一起黄泉路上作伴。我想,我此次返乡应当是为了看你。”
看看降生不久便分别的小妹。
尽管眼前的景象和事件对观月弥而言十分陌生,但她理解自己的脑回路。她不可能修复跟荒唐父母的关系,回家,纯粹为了确认妹妹的情况。
身躯挂着观月稔、酒泉瑠美五官的怪物猛然发出痛苦刺耳的嚎叫。它的面容一会儿向神经质的父亲靠近,一会儿又成了作恶多端的母亲。
观月弥不再嘴炮,她一跃而起,仿照着街霸游戏机中对砍的酷炫大招,根据猜测琢磨的姿势要点与衔接的连招,提着斩骨刀毫不留情地劈斩过去!
黑焰唰地从刀身燃起,那是怨鬼们酣畅淋漓的欢呼。试图抵挡的肉膜瞬间焚烧成灰烬,点点散化在空气中。
观月弥借机把她曾经眼馋的体术、刀式尽数试了个遍——反正禅院甚尔不在,没人嘲笑她的动作难看。
一记半月斩,不过是升级成抡刀版的。再来份比利的转棍,观月弥伸手握住斩骨刀中央合抱的那双鬼爪,从中间旋转起了大刀。
这一旋劈险些将怨灵剖面,还不够,得完全祓除。深呼吸,储备气量,观月弥暗自发力,再复刻了一招大门五郎的地狱极乐落。
膨胀的黑色火焰犹如冥界的莲花摇曳着盛开,盛大的地府欢迎仪式中,玄色冰焰嘭地升腾爆燃,烈焰将目之所及的生灵焚噬了个干净。
当最后一块肉块被灼烧殆尽时,观月弥望向静谧无比的天空与大地,倏然有些寂寥道:“你还不出来吗?”
祓除恶灵,斩骨刀自动解体,重新化为刺骨的咒能,流回了观月弥的躯体。这次的她没遭反噬,四肢完好无损——看来得让这股不属于她的能量自愿出力才行啊,强行催动的后果便是被愤慨的它们侵蚀肉|体。
晴朗的星空突然飘来了乌云,这片孤寂的苍穹下起了凄凉的黑雨。雨水淅淅沥沥,打湿了青绿的草坡,水滴滑落的轨迹晕染开了一抹熟悉的黏稠质感。
观月弥清楚那里面蕴藏着什么。
浓郁、永无止境不可化解的怨念与残念,无数萦绕心头的酸甜苦辣与畸形的情感。
这些黑雨未曾触碰观月弥,恍若刻意隔开了她……舍不得淋湿她。
墨黑的水珠逐渐朝一个方向聚集,随后汇聚成了一名女孩儿的模样。
她通体漆黑,仅能勉强辨别出神态。女孩儿落寞地站着,像名做错事的坏孩子般低垂着头颅。
她道:“姐姐你那天回家看我,我非常开心。”
“可惜我那时候已经变成咒灵啦。”
“爸爸疯了,屠戮了半座村庄。他宣称找到激活血统的办法了,他甚至能让逝者复生!我感觉他不对,但我当时好像被他感染了……认为他可以,我一定能蜕变得更优秀啊。”
女孩儿坦白至半途便咬紧唇瓣,即便她不讲,观月弥也猜到了后续。
“……嗯,村里剩下的人,是我杀的。”娇小的姑娘抬起黑沉沉的眼眸,那里分明乌黑一片,观月弥却能读懂其中传递的迷茫。
她隐约记起来了,她的这位妹妹比她小了两岁,五岁半,正巧是觉醒能力的年纪。
“爸爸不懂如何发挥家族的天赋。我们家的传承早从改姓避祸开始就断代了。他收集了一摞乱七八糟的邪书,到头来还不如我的怨力强,哎。”
“我陷入那种疯狂的状态后,过了很久才后悔了。村里实在太安静了,什么声音都消失了。以前我讨厌嘲讽欺负我的人和物,但冷冷清清的村子……居然同样讨厌。”
“于是我唤醒了它们,”女孩儿讲述到这时露出诡谲的笑,“原来死掉的生命里,依然能诞生全新的存在啊!起初我激动,毕竟我又有玩伴儿啦,而且我是它们的老大。可之后我便不太满意了,因为大家长得好丑。”
“妈妈爱美,我也格外注重形象的。”观月薰可怜巴巴的,身体蓦然如燃烧的蜡烛般融化流淌,“丑得叫人反胃,我不喜欢,姐姐也认不出我。”
“……”观月弥嘴唇紧抿。
“后来我独自躲在我们的房子里,姐姐你来了。你非但认出了我,还安慰我打算送我成佛。”
“我才不愿意离开呢!我当然要一直陪伴着姐姐啊。但我很快就不兴奋了,因为你不仅那样宽慰我,村子里所有的丑八怪你都那样承诺。”
“我特别不高兴,为什么我不能是独一无二的呢!”
“你就是独一无二的啊,”观月弥安抚道,“你是我唯一的血亲,唯一的妹妹。”
“嗯!我也是这样想的,”小女孩雀跃地蹦跳了下,“所以我不跟妖艳贱货比。我要为姐姐解忧。假如没有落花村,没有分崩离析的家庭,姐姐会无忧无虑许多吧?怪诞的、荒谬的,统统忘掉就好了。如果我们出生在普通人家,大概能获得幸福吧?”
观月弥没有应声。
她想了想,慎重回应道:“阿薰,每个人所追求的幸福是不同的。起码……我是庆幸身负传承的。”
有基础才具备谋事的初始条件。若如躯俱留般踏入了神鬼莫测的领域却只能眼睁睁旁观着有才能者尽情施展,她大约也会妒忌至死。
所以她最初带着嫉妒的敌意,讽刺神子。
观月弥无奈地笑笑,她素来不是磊落之人,杂念浓重得可能都要发酵了。
但这一刻,她感到前所未有的释然。
踏前一步,张开双臂,她真挚地朝黑水组成的女孩道:“来,让姐姐抱抱吧。你是抹掉了我的记忆么?可以允许我记起来吗?
解除封印吧,我们努力偿还。阿薰,生命是很沉重的,落花村的一切我们永远无法弥补,唯有祓除咒灵到死。
你做好准备跟觉悟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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磅礴的咒能冲天而起,玄黑色散发着凄苦意味的能量乍然在自成小天地的虚拟空间内撕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创口!
地面颤动不已,观月弥顺势扒望由于解封她阴差阳错冲开的裂隙查看——外界并非是放有抽签箱的初始地,而是另一个正在成愿中的实战现场。
观月弥果决地打断“施法”,企图在她扯开的第二世界内重复开道口子。如此挨个破坏实现祈福的环境,她总能遇见甚尔和五条悟,顺便捞下被无辜牵连的人。
限制取消的体验令她头一次惊觉诅咒是可以遵照她的心意行动的。而观月薰本身更像一座术式和咒力的储存库。
纵使暂未读取恢复的记忆,不妨碍观月弥和观月薰产生了某种奇妙的感应,使得两人如冰雪消融般配合无间。
毁坏空间壁垒的操作在第十六次后停顿了下来。
她的视野忽然被捕获,宛如交作业般呈现她面前的是被术式精准轰炸得千疮百孔的破碎世界。
「你看到了么?」尚未出声,却仿佛感知到了对方的话语。
观月弥眯眼,唇角噙起快意的笑。
「我看到了。」她无声地回复。
抬手直接轰往连接所有空间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