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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2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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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月弥并不觉得光凭自己的力量就能摧毁对面设计的游戏。
但既然神近雅重宣称「脉络」为他所设,她可以掌管,换而言之,这个虚构空间内的能量其实可以被她补充吸收。
五条悟共享六眼的能力刹那,观月弥陡然发觉,正常术师与咒灵的能量是相斥的。
仿佛开了通透效果的世界内,男孩无论走动、伫立,都有肮脏的怨念蠢蠢欲动地朝他攀爬。荡平一波异状又起,如同想要将他生生耗死。
过程中,他并未吸收那些打散的能量化为己用。
不过好像也是,禅院家被丢入囚灵院的未曾听说过有谁把惩罚用的灵体吃了的。
意识到自己可以直接拆家,观月弥立即炮轰核心制造混乱,同时趁空间震荡时像召唤脑海里的尸骸般呼唤沉寂多年的力量。
一声、两声……
观月弥边感应着涌动交织的混杂能量,边飞速靠近核心。不真正接触的话便无法将意识融入至内部,但凡她触碰到……
犹如识破了她的计策,先前打破的一层隔着一层的结界奋力修补着,她面前也倏然出现了几堵沉重的禁制墙。
尚未来得及出手,晴蓝的咒力紧随其来。几乎是观月弥探手、回望的刹那,昳丽的蓝色便窜到了和她齐肩的位置,然后雷闪般越过她,蛮横地砸向高处拦堵着的屏障。
轰——
她愣神了一秒,第二发术式炮立马补了上来。两者碰撞产生的冲击力差点把观月弥卷飞出去,而对方的咒力似乎是无穷无尽的。
视觉再度短暂地和对方重叠了一瞬,观月弥领会了他的意思。
深黑如渊的咒力掺进强劲有力的术式里,咔嚓——第一道阻隔应声碎裂,天上像是洋洋洒洒飘起了结晶雨。
观月弥这次没有愣怔,而是高度集中注意力,跟上五条悟发射的节奏。
很快,坚固厚实的障碍被轰了个稀巴烂。这回不待湛蓝色的炮击补充,观月弥自发地强化了双腿,朝看似毫无波澜的苍白区域跃去!
如果不是六眼,她必然发现不了连接所有“小世界”的枢纽。这逆天的天赋如同战无不胜的bug,可对方竟然稳稳当当,并未因此骄纵耍滑。
看来“神子”名副其实。
观月弥催动识海里的冤魂厉鬼——她现在还是操纵它们更得心应手一些。方才是靠解除封印炸开的能量冲破空间界限的,当波动平息,她仍然不懂如何运用。
基操可以回家慢慢练习,紧要关头她必不能掉链子。
诅咒如倒悬的墨色海啸,无数狞恶的脸庞从中透露而出,张大着嘴巴朝中枢啃咬而去。而在核心顽强抵抗时候,观月弥猛地插入了自己的双手!
像是硬生生地扒开胸腔,直捣心脏,观月弥把自己投入“心房”,专注地吸收起纷乱如麻的咒能与神力。
顷刻间,结界脆弱如琉璃穹顶般崩解。
世界粉碎,愿望被破坏,观月弥突然想起还有部分被掳劫的人没救。她想高呼,然而男孩如提前洞悉了她的想法般,朝她挥了挥手里的一沓人皮签。
没错,脱离了成愿世界后,被抓进来的人们回归了签文的状态。
观月弥不知道这中间有没有失踪的巫女千鸟,她几乎在最后一个运转的世界湮灭时才见到了闲适的禅院甚尔。
少年悠哉地倚靠椅背,手搁置筹码堆积如山的赌桌。不过堆垒的筹码并不在他的面前,而在他的对面。
他笃悠悠地朝观月弥挥了挥手,似乎意犹未尽:“赌徒的愿望,帮他获胜。”
……你完全帮他输光了吧!
其实观月弥早有隐约的体感——禅院甚尔的运气简直差到让人怀疑人生。但凡事关赌运的,没有他不亏钱的。她暗搓搓地思忖着:假如只留一个世界让他跟对面耗,恐怕还不知道最终谁耗死谁呢……
“你又在心里嘀咕我什么呢?”少年挑眉质问。
“我哪敢嘀咕您啊,您可是我的主人,”观月弥揶揄,“这不是打扰了您的兴致在心中对您道歉么。”
两人逗趣间,五条悟不声不响地捞完了人。闹出如此剧烈的动静,始作俑者依然没有现身。
「脉络」的异能过于庞杂,观月弥一时半会儿消化不完。或者说这片区域的能量本身就不是给她吸收的,她得想办法跟飘浮的能量建立链接。
观月弥一不做二不休,念强硬地传递自己的意志,命令它们安静,恢复成格式化的模样。随后主动联系五条悟,借用他的双眼。
巨大的能量构筑了无数个恍如现实的缤纷小世界,哪怕她粉碎了它们,密不透风的力量依然包裹着最初的房间。她得抽丝剥茧,在如风暴盘旋的混沌中摘出隐蔽在其中的主人房。
头很疼,恍如有机器搅鼓着大脑,她尚不适应六眼的超载运行,仿佛身体全部沦为了这双眼睛的奴隶。
青紫的咒淤重新攀爬上双臂,彷如不详的预警。观月弥不解:她当前使用的是尸骸们心甘情愿为她所用的,淤紫的出现难道是提示她肉|体承受快到极限了吗?
观月弥没甚所谓,反正带了净咒钉,大不了剩一口气苟回去。
捋顺、剥离、翻找。女孩聚精会神的同时心想,如果能实现术式自动化就方便了。譬如现在,若是她和“观月薰”协作,速度将加快许多……但妹妹的状况尚不稳定,第一次勿出岔子为好。
诡异的瘢痕恣意蔓延,观月弥如进行魔方比赛般争分夺秒地高速计算。快了、快了。当拨完最后一缕怨气和神力纠缠的能量,观月弥终于伸手触碰到了主人房的屏障,
生怕对方逃窜,她急喝道:“甚尔!”
“嗯?”修长有力的手指回应了她的呼唤。单单两指,孤立无助的最终阻隔就被他捏碎。
观月弥当即拉出对方藏匿的房间,极致的纯白降临他们的周身。
比起花里胡哨的愿望中的风景,这里的陈设过分简单。一张宽长的案台,一只眼熟的蒲团。
女人背对着他们,背影妖娆曼妙。
松散的骨黑色和服,纹绣着振翅欲飞的丹顶鹤。她发髻高挽,以一支简朴的乌木发簪固定。几缕滑落的碎发贴在她修长的颈侧,望之如天鹅般傲然优雅。
她徐徐转过脸庞,侧脸的弧度竟是说不出的熟悉。
这……
赫然是长大后千鸟应有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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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月弥十分冷静。
五条悟她不熟悉,她和甚尔在这方面是有些见怪不怪的麻木不仁的。
这样子的沉静应该是不对的,但她没有多余的情绪可以宣泄出来。
观月弥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
她主动道:“你吃掉了千鸟吗?”
“千鸟?你是说那名可爱的小巫女?”成熟妩媚的女人玩转着手中的烟斗,观月弥注意到烟勺中摆放的并非是烟草,而是香灰。
甜腻靡丽的香气弥散在空气中,观月弥仿佛被失去重力的、闪亮着珠光的蜜糖之海包裹。幸亏彻骨的阴寒缭绕不觉,凄冷的诅咒维持住了她的清醒。
“她啊,是自愿和我融合的哦。”女人勾起优美的嘴唇,“我们在这里辩经,辩了三天三夜。我说服了她,她感动地把身体让给了我,这样我们就能为更多的苦者达成心愿了。”
“洗脑美化成说服,您措辞能力确实不错。”观月弥一针见血。
她直接替对方把话讲完:“估计是那套劳什子的,活着本身就是虚幻,不如在美好的虚幻中度过,对吧?芥子纳须弥,须弥纳芥子,三千大世界,哪个不是活?”
女人闻言咯咯地笑起来,呼出一口迷魂的香雾。
“真是个有意思的小姑娘。那你准备拿我如何呢?”
“三对一,你是打不过我们的。你可能觉得仗着人类的肉身我们无法对你下手,但我就可以,我没有心理障碍。”
言毕,顿了顿,侧身询问五条悟:“……你似乎能分辨、看见灵魂是么?她的身体里,有几个灵魂?”
“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少年垂眸道,“灵魂很悬殊,我的眼睛并不能给我明确的答案。她的躯壳里目前只有一种咒力,但是说不准。”
观月弥了然,万一千鸟只是被压制沉睡……驱逐对方或许仍有一线生机。
想必对方的有恃无恐正是来源于此。
他们之中,无人的招式能直接作用于灵魂。
“你想怎样?”
“假如你身上没有那么多凶神,我简直要说让她跟你换了。但你的身体太挤了,我可不喜欢呢。”女人又呵呵地笑道,她讲话十分具有古韵,连笑时的娇羞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当前的利害非常清晰,女人控制不了他们,他们亦顾忌千鸟。
原先观月弥还担忧一旦踏足此地他们三人又会重新化作人皮签,可她适才掌控了领域内的泰半能量,女人已失去优势。
而但凡离开此地就能搬来神近雅重,活了千年的老东西没准有办法驱除邪祟。
双方陷入凝滞,而此时此刻,女人竟迷惘地眨了眨瞳眸,眼神倏然变得清澈了起来。
“啊……诸位是?”声音去除了有意为之的沙哑和留钩,清脆澄澈如阳光下的溪流,这是千鸟的嗓音。
“你为什么要助纣为虐?”观月弥完全不安慰小姑娘,直戳心窝道,“你知道她消耗别人的生命去成愿么?世上没有平白无故的好事。”
“唔,”卷翘的眼睫颤动,沉默了稍许,千鸟回答道,“可是……那群人统统是自愿的喔。”
“我们国家啊,每年都有很多自杀者。活不下去的人、无人倾诉的求死者,有些会在自尽前跑来向神明阐述人生的无趣或悲苦。
他们认为活着没意思,无非是循环往复的工作,世俗眼中的家庭人际那些。这部分人无论我怎样尝试振作他们,全部是无用功。
你知道么?他们对我的祈求异常简单——想要轻松有用地去死。活着已是行尸走肉,但若能不痛苦地迎来死亡,顺便这条生命还能帮助其他人,他们的愧疚感会减轻良多。
毕竟生长到此年岁,消耗了不少自然社会资源。如果从高楼跳下砸到人、深山失踪惊动搜救队……他们的羞愧感会愈发强烈的。
从这个角度来分析,你仍旧判定我是助纣为虐吗?
难道你不认为……我减少了冤魂,让更多的人收获幸福、含笑死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