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我执笔》巫山有段云

31、无心人 我老板是g

　　两人一到崔氏老宅，打开门，一只肥胖的大黑猫迎面飞来，“噗哒”一下，糊了崔闲满脸，那叫一个严丝合缝。

　　崔闲吃了一嘴的猫毛，赶紧摘下小八，放进怀里磨蹭，“诶呀，几天不见，我的儿，你圆润了不少啊。”

　　小八甩着已经长出半条的双尾，上半身欢快的蹭着崔闲的下巴，下半身的一条腿则施舍给了旁边的袁正初。

　　示意很明显，奴仆，允许你亲吻我的脚尖。

　　袁正初眯着眼抬起手，在小八粉嫩的小猫爪上按了按，并顺便给猫把脉，不错，挺健康。

　　正在院子里包快递的李浩博一见两人回来，当即撇下包裹，飞扑进崔闲怀里，挂在他身上嗷嗷哭。

　　小八被李浩博理所应当的撇在旁边地上，竟然没反抗，小眼睛只瞟了李浩博一眼，甚至有些逆来顺受但又不想认命的倔强转身离开，看来在崔闲不在的时候，是打过一场了，且落败。

　　“啊啊啊啊，老板，我就知道，你不会死的！”

　　李浩博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崔闲赶紧嫌弃的拽开他，“少偷偷摸摸把鼻涕抹我身上，靠，我都看见了，你还抹。”

　　好不容易进了屋，崔闲就见李浩博的铺盖摆在一楼大厅，他有点诧异，这小孩儿一般都是下了班就回自己隔街的出租屋睡的。

　　“你晚上在这睡？呃，没听见怪动静吧。”

　　比如厉鬼敲门，冤魂索命之类的。

　　说实话，他这崔氏老宅还是附近知名鬼街，正经的“风水宝地”。

　　李浩博一双单纯的狗狗眼叽咕叽咕的眨了眨，“没啊，晚上睡挺好的，醒都醒不过来，哦，就是白天的时候有几个人来，敲门下了一封帖子，我也不认识，就没让进。”

　　说罢去翻抽屉，“喏，就这个。”

　　崔闲一头雾水的接过来打开，刚读了几句，就忍不住直嘬牙，这明显是一封战帖，而且用词文雅又激烈，帖子下面光是署名，就足足单开了两页才写完，有灵宝派、阁皂宗、闾山派、六壬、龙门派、遇仙派、净明派、南无派……。

　　“我这是众矢之的啊，打败一个在他们眼里天生绝脉的我，就这么重要？”

　　袁正初接过信，大概扫了一眼，都是一些术道与修行世家的嫡传或有名号的弟子。

　　“打败你无所谓，但打败你背后的崔氏，才是他们盼望了不知几个世纪的事情。”

　　崔氏引领术道几百年，尤其是各代的脉主，都是天资超凡，惊才绝艳的人物，打败崔闲，这个崔氏最后一个传人，对他们而言，是有着历史意义的一件事。

　　他们才不管崔闲是不是绝脉，或是不是得了崔氏真传。

　　“少数一些是不知道内情的武痴，还有些是浑水摸鱼，更有一些，应该也是借此想试探你的虚实。”

　　崔闲呵呵一笑，自己去不去还不一定呢，帖子倒是先下了，到时候他该挣钱挣钱，该直播直播，让这帮人自己玩去吧，没工夫奉陪。

　　而此刻崔闲的手机又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打开信息一看，冯啸风顶着一个天气预报局部有降雨的头像，给崔闲发来两张照片，分别是来回两趟御剑飞过郊区时，被拍下的样子。

　　只是因为速度太快，照片上的人只有一个模糊的残影。

　　并附了一张罚款账单，后边的零崔闲已经不想数了，反而迅速给冯啸风回信狡辩。

　　“这照片上的人糊的连他妈都不认识了，你怎么能确定是我们，不要乱用执法权啊我说老头，你这样我要请律师的。”

　　对面冯啸风简直秒回，“呵，小子不必狡辩，一柄剑上能站两个人的，除了你们二位，整个中华找不出其他人。”

　　确实如此，于是崔闲在这场一点六亿的交锋中惨败下来，只能认了。并回头和袁正初打商量。

　　“下回，别御剑了，咱们骑小八吧，百公里只消耗一顿猫粮。”

　　袁正初明显嫌慢，但没说，然后在崔闲的注视下，回到书房画符箓去了。

　　李浩博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他的直觉仿佛异常敏锐。

　　“老板，你和袁哥吵架啦。”

　　崔闲闻言收回目光，“没有，为什么这么说。”

　　李浩博单手拄着下巴思考，“呜，感觉气氛有点不对啊。”

　　崔闲仿佛第一天认识李浩博一样，转着圈的打量他，“博哥，没想到啊，你不会是开窍了吧。”

　　“真吵架了？”

　　看着一脸八卦样子的李浩博，崔闲恼羞成怒，“吵你个头，赶紧给我包快递去，我花钱雇你来是看热闹的吗。”

　　说完崔闲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气哄哄的往屋里走，路过袁正初画符的桌案还故意加重了脚步。

　　“快画吧，袁天师，又欠了一亿多。”

　　袁正初点头，双手持笔并抽空给崔闲倒了一杯茶。

　　李浩博倚在门口看得津津有味，但忽然脑子里听到了一声低沉的轻笑声，李浩博转头四处看，并没有旁人，他挠了挠头，以为是幻听了。

　　而等到晚上了，袁正初还在四平八稳的画符，崔闲又忍不住来催。

　　“到时间了，洗澡睡觉。”

　　袁正初闻言，又听话的放下笔墨，转身回房间。

　　李浩博和小八一人一猫分别从门口探出一个小脑瓜。处在吃瓜的第一线，小八只有自己的闲爹翻身做主人的自豪感，而李浩博则不明就里。

　　“袁哥是不是欠了老板什么啊，感觉他好心虚啊。”

　　“情债呗。”

　　“嗯嗯，有可能，啊，老板原来是gay啊！”

　　“给是什么？”

　　“gay就是……”

　　李浩博说着说着忽然一愣，随后立即紧张的四处张望，“到底是谁在说话？”

　　可是四周没人，只有脚下一只满脸疑惑看着自己的黑猫。

　　李浩博忽然炸毛大喊，“不好啦，老板，猫会说话了！”

　　小八顿时被吓的躬身耸毛哈气，并认为是李浩博在挑衅自己，于是“喵嗷”一声，跳上去就开挠。

　　一阵鸡飞狗跳后，崔闲穿着睡衣睡裤冲出来，袁正初只在腰间围了一条打湿的毛巾，可见刚刚还在洗澡，是从浴室冲出来的。

　　三人一猫，在门口面面相觑。

　　“你今天要是说不出个理由，那就别怪我了。”

　　李浩博顶着被小八挠乱的头发，“老板，你家的猫会说话。”

　　崔闲听了这话觉得也不无可能，小八毕竟不是一般的猫，是玄煞来着。但是他一低头，就见小八在自己脚下急的喵喵直叫，胡子都气的乱颤，愣是一句人话没说出来。

　　“你，确定？”

　　崔闲指了指脚下瞪着一双眼睛的小八，这时候李浩博也拿不准了，“就，有个大叔和刚才和我说话来着，我说我老板是gay，他问我gay是什么意思。”

　　“你才是gay呢，你全家都是gay！”

　　袁正初不明白崔闲为什么生气，“给什么意思？”

　　崔闲转头，看到了袁正初很有说服力的身躯，淋浴时没来及的擦干的水在锁骨处汇聚成透亮的水窝，而后不舍的从胸口处缠缠绵绵的一路蜿蜒向腰腹，没入了围在耻骨处的毛巾中，渗了进去，毛巾那处鼓鼓囊囊，毛巾下大腿结实有力……

　　崔闲于是深呼吸，当即改口，“我是gay怎么了，和你有什么关系。”

　　李浩博连连摆手，“没关系没关系，这不是有人问我么，不是小八是谁啊。”

　　袁正初眯了眯眼，正色的看向李浩博，“兄台，有事不妨明说。”

　　李浩博还没被袁正初这么锐利的眼神看过，因为平时都是看傻子的眼神来着，于是当即慌里慌张的转了转头，可是左右都没人，他才不得不指了指自己。

　　“我？”

　　还没等李浩博解释，一个沉厚的声音忽然响起。

　　“没想到尊者在红尘中的生活还挺多姿多彩的。”

　　袁正初逼近了李浩博，“你认识我？”

　　李浩博则被自己身体中忽然响起的另一种声音吓够呛，“你你你你，我我我我。”

　　朱厌恨铁不成钢，“傻小子，你什么你，我什么我，小时候你还经常和我说话呢，现在都忘了。”

　　李浩博听到朱厌和他说话忽然就站在原地不动了，他眼中开始如同抽搐般上下不停颤动，仿佛是有两个瞳孔，过了好一会儿，李浩博才说话。

　　“小时候，对，小时候，身体里有另一个我，和我说话，和我玩耍，大家都说我是怪胎，是见鬼了，是人格分裂。然后，你就不见了，再也不和我说话了，我好孤独，我到处都找不到你。”

　　朱厌叹气，他不想李浩博在人世中被当做另类，当做怪胎看待，而且小时候的李浩博眼里只有朱厌，不愿意和别人交流，也不和同龄的小孩子交朋友，越来越孤僻。朱厌怕影响他在正常人中的生活，就决定，消失在李浩博的生活中。

　　因此，他常年休眠，只在李浩博生死危机的时候会现身出来，占据李浩博的身体，救下两个人的性命，等脱离危险之后，李浩博也浑然不觉，只以为睡了一觉。

　　不过，近期来说，李浩博仿佛总是处于危险之中就是了。

　　他还以为傻小子被卷进了什么诡异事件中，而等他睁眼，看到的却是当年的“尊者”，还有手持判官笔的崔氏传人。

　　由此可见，他已经不用在故意与李浩博划清界限了，毕竟，这傻小子，误打误撞的，进了崔氏的门，当了人家的伙计。

　　从此，基本脱离了正常人的生活，然而，这也是李浩博自己选的，他有无数次的机会脱离这间老宅，远离对他来说可怖又可怕的环境，但他没有。

　　于是，此刻，他出面，和袁正初正式对话。

　　“你和当年的尊者很相似，只是之前还略有差异，不过今天看来，确实是一模一样了。”

　　朱厌透过李浩博的眼睛，看着袁正初。

　　“尊者到底是谁。”袁正初沉声问。

　　朱厌则有些惊讶，“你忘了？世上谁有这种能耐，哦，那也只能是你自己了。”

　　朱厌自己就是一种上古凶兽，和他一样的家伙们要么都死干净了，要么抛却记忆入世，要么像自己一样，舍弃躯体，寄身于他人，苟活于世。

　　他回想当年初见尊者的场景，印象实在太深刻了，朱厌这个年岁，让他记忆犹新的事情，已经不多。

　　“那应该是千万年之久的事了，我因出世便惹世间兵戈不断，便被当时的人间修炼者玄微真人降服，做了他的坐骑。他某一日让我载着他进到了孽海附近，说是要拜访一位大人，于是，就是那天，我看见尊者从无尽的孽海中现身出来，和玄微真人论道。”

　　朱厌想到那场景，依旧深觉胆寒，孽海骇人异常，他只是靠近，就邪念陡生，只想噬主。

　　“玄微真人论道不及尊者，就说世间人的欲念太多太庞杂，无穷无尽，累得尊者一直镇守孽海，他愿代劳几日。而尊者好像也真的有事要忙，就同意了。”

　　朱厌摇头笑了笑，“只第三日，当世人杰玄微真人，就受不住孽海涛涛欲望的吞噬，找回尊者，并和我离开了孽海。只是回来不久之后，玄微真人就堕魔了，我也因此得到自由，跑回深山里。再之后，世间纷纷扰扰，秽气也越积越多，多少同伴死去或者魔化，我也随着世事浮沉，再没见过尊者了。而且听说，现在通往地府和孽海的通道早就关闭了。”

　　崔闲震惊之余，只挑了一个问题，“孽海，就是，传说中那个，存放地魂的地方？”

　　朱厌借着李浩博的身体点头，“没错，太古时期，盘古开天，但因无力支撑开天地之威而薨，身体的精血便化为十二祖巫，污血则化为一片无际孽海，变成聚污秽，存地魂之所在。”

　　“尊者镇守在孽海？那，前辈知道尊者的来历么。”

　　朱厌摇摇头，“那时候我还只是旁人的坐骑，知之甚少，没有那个能力，后来世间更是浊气满溢，我们这些灵物活着都很费力了，更没有心思去管上头的事。”

　　崔闲表示理解，但他顿了一会儿，又问出了另一个要命的问题。

　　“那个孽海，非得要人守着呗，所以，现在呢。”

　　到底谁在守。

　　于是崔闲的目光看向只围了一条湿浴巾，一直低头沉思的袁正初。

　　朱厌哈哈大笑，“现在？尊者就守在你这，还守什么孽海了。”

　　袁正初这才终于出声，“我不是什么尊者，更何况，守不守孽海，和崔闲有什么相干。”

　　想一想也知道，天大的干系，袁正初不想有人往崔闲身上揽。

　　但还是把崔闲搞得有点焦虑，他拉着袁正初就往回走，一路上还伸手提了提袁正初腰上已经落到耻骨之下的湿围巾。

　　“走走走，回去睡觉，明天下午的绿皮火车，进藏，事情太大了，我得查个明白！”

　　小八也步伐款款的跟在他闲爹身后，原地只有李浩博自己了。

　　这时候朱厌忽然想了起来，低声问，“对了，给，是什么意思。”

　　李浩博望天，说不出话来。

　　他得好好消化一下今天刚刚听到的，这巨大的八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