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人选 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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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平帝高坐龙椅之上，俯视着下方唇枪舌剑，争执不休的朝臣们，眉头越皱越紧，心头烦躁之意渐浓。
就在此时，殿外忽有内侍高声禀报：“陛下，国师求见！”
永平帝心中一动，连忙命人请国师入殿。
王道生踏入殿门，神色肃穆，向永平帝行了一道礼后道：“陛下，臣闭关之中已推演出南越地动之因，南越地动乃因地龙不安所致，天降神石本为镇压地龙，如今神石离境，地龙失了镇压，故而躁动愈烈，方有此灾。”
先前主张将神石运回南越的朝臣闻言当即跪地叩首：“请陛下怜惜南越黔首，速将神石归位！”
其余支持此议的臣子也纷纷跪倒，呼声迭起。
但也有心思敏锐之人思及此前国师曾短暂出关求见过永平帝，便不难猜到，恐怕此前国师便已将南越即将发生地动一事禀明陛下，只是陛下不愿归还神石才将此消息压下。
永平帝面色不变，只沉声问道：“国师，如今可还有其他法子镇压地龙，使其重归平静？”
王道生沉默片刻方道：“若想解此危局，如今之计唯有陛下子嗣镇守南越，以真龙血脉压制地龙，方可保南越百姓平安，亦能稳固大齐根基。”
此言一出朝堂哗然。
周家主率先出列恭敬行礼：“陛下，臣以为陈王最为合适此事，陈王乃陛下长子，身份尊贵德才兼备，若由陈王镇守南越，定能以其真龙血脉压制地龙，为南越黔首带来安宁。”
宣武侯一听顿时急了眼，当即站出来反驳：“陛下万万不可！陈王虽为长子，但从未经历如此重大之事，贸然前往南越实在不妥，以老臣之见，燕王更为合适，燕王乃贵妃之子，身份尊贵仅次于太子，且聪慧果敢，定能胜任此重任。”
燕王一党的官员不甘示弱，出言道：“陈王身为长子，原该承担此等重任，燕王虽尊贵，但论长幼有序，到底该由陈王前往。”
宣武侯冷笑一声，语气犀利：“陈王鲁莽冲动，行事不计后果，如今尚在家中闭门读书，若让他去镇守南越，只怕要将事情弄得更糟，反观燕王沉稳睿智有勇有谋，朝中颇有威望，若由燕王前往定能不负陛下所托，保南越安稳护社稷太平。”
他此刻甚至隐隐庆幸寿宴上陈王那番鲁莽之举，正好成了今日反驳的最有力佐证。
双方你来我往争得面红耳赤，朝堂之上剑拔弩张，火药味浓烈得几乎要燃烧起来。
永平帝被吵得头疼欲裂，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厉声喝道：“都给朕住口！朝堂之上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两方人马见天子发怒连忙跪地请罪，私底下仍互相瞪视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永平帝沉着脸站起身来一甩衣袖，在内侍簇拥下快步离开大殿。
群臣面面相觑虽心中各有盘算却也只能无奈躬身行礼：“恭送陛下。”
然而随着永平帝离去，殿中紧张气氛并未消散反而愈加凝重。
有人想征求国师意见，转头却发现王道生已不知何时悄然离场，踪迹全无。
这般大事自然瞒不过内宫。
李贤妃闻知燕王一党竟在朝堂上举荐陈王镇守南越，气得当场砸碎了一殿瓷器，碎瓷飞溅宫人跪了一地无人敢出声。
高皇后得知消息则沉静得多，她与永平帝夫妻多年，深知其脾性，略一思忖便猜到他心中多半更属意陈王，只是出于对长子的情分，一时尚难以下定决心。
但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朝堂局面继续朝对燕王有利的方向滑下去。
高皇后沉思片刻招来贴身女官低声耳语了几句，女官神色郑重领命而去，直至黄昏时分方才归来禀报。
玉宸殿内永平帝正闭目打坐，忽有内侍来报：“陛下，皇后娘娘求见。”
永平帝略作沉吟还是允了，高皇后素来安分守己从不过问前朝之事，连太子的事也甚少多嘴，此时前来想必是有什么要紧之事。
高皇后入殿后并未提及朝争，反而含笑向永平帝道喜：“陛下，周王府方才传来消息，周王妃今日下午申时三刻顺利诞下一子。”
永平帝闻言顿时露出笑容：“若朕没记错，这应是周王的嫡长子吧。”
他成年皇子有七八个，孙辈加起来足有三四十人，平日站在一处他都分不清谁是谁。
之所以记得周王，实在是因为周王与周王妃青梅竹马，成婚后周王妃多次小产，周王却坚持不肯纳妾，以致在诸皇子中除了今年刚成婚的燕王，便只有周王至今尚无子嗣。
高皇后笑道：“陛下好记性，太医说孩子虽弱了些，但只要好生调养平安长大不难，这下周王与周王妃总算能安心了。”
永平帝欣慰点头。
高皇后又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语气轻快道：“陛下是没见着，周王得知王妃产子的消息时激动得不成样子，据宫人回禀，短短四五级台阶他都差点被绊倒两三次呢。”
永平帝眼中也含了笑意：“周王都多大的人了，还这般不稳重。”
高皇后闻言嗔怪地看了他一眼：“陛下还说周王呢，当年陈王降生时，陛下可还不如周王稳重呢。”
永平帝微微一怔，思绪不由被拉回当年。
先皇子嗣艰难，陈王的降生向先皇与文武百官证明他的子嗣不会像先皇那般艰难，那时的激动与欢喜至今记忆犹新。
只是后来高皇后诞下嫡子，再后来皇子公主陆续降生，陈王这个长子的地位便一降再降，此刻想起竟有一瞬间的恍然。
高皇后暗暗观察着他的神色见他露出追忆之色，便知永平帝把自己的话听进心里了。
次日朝会永平帝开口便问国师：“除了陈王与燕王之外，可还有其他人选可镇守南越？”
这话一出朝臣皆心知肚明，看来不论是陈王还是燕王，永平帝都不想选。
王道生微微欠身道：“此事需诸位皇子公主的生辰八字方可推演，贫道不敢妄下定论。”
消息传开后宫中不受宠的皇子公主人人自危。
书馆中的气氛也骤然压抑了许多，十五公主满面愁容地坐在自己座位上心中忐忑不安。
她和母妃都不受宠，若国师推算出来她合适去南越，父皇定不会犹豫。
想到这里她更是如坐针毡。
就在这时闻时安走了进来，身着一袭雪青色宫装头簪白玉梨花，气质清雅，与从前在书馆中那个默不作声的十二公主判若两人。
十五公主忍不住酸了一句：“十二姐想必不用担心去南越的事吧，毕竟贵妃娘娘肯定会为你求情的。”
话一出口她便面露懊悔之色，她母妃位份低且不受宠，若文贵妃因此记恨根本不用亲自动手，只需流露出一丝不喜，那些巴结文贵妃的人精们便会争先恐后地为难她母妃。
可她也拉不下脸来道歉。
闻时安淡淡看了她一眼，并未计较。
十五公主见她沉默不语心中愈发忐忑，生怕她转头便向文贵妃告状，一整个上午都如坐针毡，书本上的字一个也没看进去。
下学后她望着闻时安离去的背影懊恼地跺了跺脚。
身边的女官见状叹了口气：“殿下，您今日实在太过冲动了。”
十五公主紧抿着嘴眼里满是不安和懊悔：“我也不想这样，可一想到可能被送去南越那个蛮荒之地，我就害怕得很，而且十二姐她如今这般风光，我心里实在不是滋味。”
上一次寿宴她还在心里同情十二姐被十姐盯上，可如今连十姐都要对十二姐退避三舍，这般落差让她怎能不生出不平？
女官摇了摇头也不知该如何安慰。
与此同时李相宜也向闻时安提起此事，语气中带着不忿：“何人去南越，岂是殿下能决定的，十五公主怎可说出那般话来。”
她尤其在意的是十五公主那番话出口后，其余几位公主看闻时安的眼神都变了。
闻时安却只浅浅一笑：“她不过是个孩子，何必与她计较，况且她心中恐惧，出言失当也是人之常情。”
在现代十五公主这般年纪还只是个上小学的孩子，每日烦恼的无非是作业写不完、和同学闹了别扭，哪会这般早早为生存而忧惧。
李相宜却不赞同：“殿下，您也没比十五公主大几岁。”
闻时安笑而不语，这副身体确实只年长十五公主几岁，可她前世早已是个成年人了。
在国师推算人选的这段日子里，后宫妃嫔与朝臣们的礼物如同流水一般源源不断地送入王道生的道观中。
对后妃而言自然不忍亲骨肉远赴南越那等蛮荒之地受苦。
而那些皇子背后的外家更是忧虑重重，女儿好不容易在后宫诞下皇子，只等成年封王便可收获回报，若此时被送去南越，先前所有投资岂不都将化为泡影。
然而所有礼物均被王道生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无一收下，倒叫众人一时摸不准这位国师的深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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