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山雨欲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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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家练武场的空地上，“咻”地一声，一支箭破空而去，钉在了靶心。周围已有密密麻麻的许多支箭插在上面，可看出射箭的人准头不错。
金云潇放下手中的弓，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胳膊。近来恐慌的气氛在仙门百家之中蔓延，没人敢公开议论温氏，但私底下都能感觉到，将有大事发生。她这些日子除了陪孟瑶练习，就是自己勤加修炼，或是窝在房间里看兵书。
未雨绸缪，总是好的。
比起凡俗界，玄门中人对男女修士的修炼还算是一视同仁，甚至可以一同修习，如云梦江氏的男女主人就曾是同修。这也是为什么，玄门中从来都不乏出色的女修士，虽然人数上少些，但她们的战斗力并不输男修。
在金家这么些年，她一刻不敢懈怠，文武都不落下。每天最早去学堂报道的人，不是金子轩就是她。但她无意太出风头，金光善夫妇对她的态度很微妙。一方面金光奕在世时，颇受下人爱戴，修为又高，风评更是比金光善好上不少，金光善能当家主全因占个长字。当金光奕身死的时候，金光善私底下是有庆幸的。另一方面，他绝不可能把这种情绪表现在台面上，反而要做出对亲弟的遗孤十分厚待的样子来。
然而，金家下人们全是些人精，怎会揣摩不出家主之意。于是，金云潇便在一种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的矛盾环境下长大了。
哪怕金子轩确实优秀，金光善也大约不愿意看到弟弟独女的风头盖过其他金家子侄。因此，她只在需要的时候才放手展露出真正的实力，例如为了得到名品佩剑的那场夜猎。
身后传来脚步声，似乎有七八个人在向这里靠近。金云潇回头看去，领头那人身材高大，肤色微黑，五官本也端正，却因为常年做出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而显得有些讨嫌。
是她的堂兄金子勋，带着另外几个堂兄弟，并亲近的年轻门生。
奇怪，以往金子勋最爱跟在金子轩身后，今天怎么没见那家伙？照理他也知眼下情形，应当更为勤勉才像他。
金子勋看到练武场有人比他们来得早，先是脸上现出不快，待看清是她后，又微微一愣：“……是你啊。”
“子勋，那我们换个地方？”一旁有个兄弟小声说。
说来也令人哭笑不得，小时候大家都不懂事，小孩子的世界没那么在乎什么不能欺负女孩子，大家的体力也并不差很多。她又不是那柔弱引人怜的性格，失去父亲的庇佑后，没少因为他们的几句话就打起来。好在他们还剩下点羞耻心，没有不要脸到几个人围殴她一个。
也就不超三年的时间，当他们意识到男女究竟有何不同时，就再也没人跟她打架了。再过几年，随着她越长越像个明艳的姑娘，就连不友好的态度和背后议论都几乎没有了。
他们是不是良心发现，知道应该怎么对待自家唯一的姐妹了，她也不是很在乎。时光过了就再没有了，在她最缺人关爱的那几年，这些人并没有给她留下多愉快的回忆。只不过，如今他们再碰见的时候，倒也可以客客气气相待。
“不用，我练完了，你们练吧。”金云潇拿起自己的东西，走过金子勋身边时，又问了一句，“对了，子轩哥去哪了？”
令她惊讶的是，金子勋的神色一瞬间变得很难看：“他，被送去温家接受教化了。”
“什么？！”
客栈内。
“阿瑶哥哥？”金云潇心下疑惑，以往这个时辰，他应当还在大堂内才对。已经回房休息了么？
两声唤过之后，孟瑶才从后院快步走出来，对她笑道：“抱歉，云潇，让你久等了。我刚刚正烧水呢。”
“啊，没事。”金云潇又凑近他，低声道，“我有要紧事和你说，去你房间吧？”
此刻已近打烊，店内几乎无客。即便如此，要在“敏感时期”讨论这种“敏感话题”，还是得小心为上。
“……”再次引起金云潇疑惑的是，孟瑶很明显地僵硬了一下。哪怕只有短短几秒钟，也足够让她看出他不像平常那般游刃有余了。
“阿瑶哥哥，怎么了吗？”
“没事，我最近有些累，精神不太好。”孟瑶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样子，不紧不慢地带她向后院走去。期间还踢倒了一只水桶，发出一声巨响，他连忙又去扶起来。
“阿瑶哥哥，你真的没事吗？”金云潇担忧道，“修炼也要注意休息，不能弄坏了身体啊，不然可就得不偿失了。”
孟瑶柔声道：“我会注意的，云潇。是我的不对，让你担心了。”一边“嘎吱”一声推开他房间的木门，请她去椅子上坐下，听她解释前情。
“事情就是这样。”金云潇以手扶额，无奈道，“温氏要各家派遣至少二十名家族子弟去岐山，由他们亲自教化，还必须要有本家直系子弟。不过还好金光善在这事上比较清醒，说至少一个就一个，其他十九个全是门生或家仆子女，有金家血缘的孩子能不去就不去。”
说到底，温家要的就是有继承权的子弟做人质，不然扣住了也无用。这点，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幸好你没去。此行必然凶险。”孟瑶握着茶杯，有些不安的样子。
“不知道他们会在岐山遭遇什么，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话音刚落，金云潇忽然喝了一声，“是谁，出来！”随后顺手抽出了青鸾剑。
孟瑶猛地站了起来。与此同时，堆叠得高高的杂物柜后，转出了一个看上去是弱冠之龄的男子，率先对金云潇颇有风度地一礼：“金姑娘，失礼了。”
此人面若美玉，清煦温雅，不仅穿着家袍，还执拗地佩戴着标志性的云纹抹额。金云潇嘴角一抽，道：“泽芜君，你是生怕别人认不出你么。”
其实她并不知道这里躲着的人是谁，只是孟瑶的表现异常，再加上这房间里的布局被微微改变过，她就想试试看。
“先祖规束自我之教导，时时不可忘。”蓝曦臣的嗓音温润，“何况，若旁人见到我在这里，有没有这身标志，其实并无区别。”
虽说这副出众相貌和即便逃亡也未见狼狈的模样实在很好认，但有没有穿家袍戴抹额还是有区别的吧！
金云潇冷冷道：“那你可知，若是被温氏搜查到这里发现你，阿瑶哥哥会有什么后果？兰陵金氏又会否被牵连？”
几乎不用思考，要是事发，金光善为了让金家无恙，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让他们随便怎么对孟瑶都行。
“在下惭愧。”蓝曦臣此刻心里也不像他表面上那样镇定，他知道金氏的态度一向暧昧，若是眼前这金姑娘一定要拿他去向温氏邀功……
“云潇，是我愿意收留泽芜君的。”孟瑶轻轻碰了碰金云潇的手背，有些小心翼翼的意味。
金云潇看了看孟瑶，收剑入鞘，道：“把他交出去的话，你就死定了，你觉得我会这么做吗？”
她又看向蓝曦臣，说：“泽芜君，你也不用紧张。我知道我伯父有些行为不太明晰，但至少我个人不赞同去投温氏。他们既能随意烧人仙府，可见对百家全无尊重，几乎以奴仆视之。这样的家族想统领百家，不得人心，也不会长久。而其余的家族必须联手。”
主动削减己方战力，去给温氏通风报信，那她就是蠢到家了。
“……”蓝曦臣又是一礼：“金姑娘深明大义，在下感念此恩。”
“免了。”金云潇挥挥手，定定地看着蓝曦臣，“救了你的人是阿瑶哥哥，你记得他的恩情就好。一定要记得。”
蓝曦臣肃然道：“这是自然。”
听闻青蘅君伤得十分重，这姑苏蓝氏下任家主一定会是蓝曦臣。这样也好，他得记阿瑶哥哥一恩，日后总有用处。
于是，金云潇转头推门而出。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山雨欲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