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核冬天生存指南》白西瓜

11、十一只吸血鬼

　　江律究竟有没有吃那颗糖沈唯不知道，他知道自己可能要难受好半天了。

　　从医务室离开，穿过观察区来到检查区，放眼望去全是刺眼的白色。

　　检查区位于基地中央，是一块圆形的区域。过去这里是天文馆，天灾来临后就被遗弃了，等到废都周边的金属墙建立起来，这里才被改造成小型军用基地。

　　但即使各种设施和武器运进来，天文馆最具代表性的圆顶仍然没有改变。

　　这似乎变成了历代工程部的默契，无论基地其他地方如何改建拆解，天文馆曾经的圆顶始终如一，那些大大小小的球形灯依旧按照行星的圈层顺序挂满头顶，电路至今还在连通运作，金属轨道相互交叠，支撑着一片宇宙星空的骨架。

　　如果不是因为光线亮如白昼，沈唯或许真的会好好欣赏一下眼前的拟造太阳系。

　　“每次来我都会觉得这些星球灯很好看，如果能不全是白色就更好了。”向小原在一旁感叹。

　　因为后勤队的人都被隔离了，只有向小原和沈唯被允许进入内区活动，所以他们两个的身体检查自然也就跟巡逻队一起，都由中校兼副队童乙负责监督。

　　“白色才显得干净。”领着他们的医生突然道，“弄上什么脏东西也能很快发现，清理起来也很及时。”

　　向小原不解：“那浅色不都可以吗，像天空和荒漠那样的浅色不是挺好看的吗。”

　　医生听完没再说话，可从他若无其事的态度上看，他并不觉得向小原说得有多吸引人。

　　外界的色彩确实多变，但多变同时意味着危险和不可控。

　　为了隔绝黑雨的辐射，基地内部没有窗户，普遍是金属板，虽然颜色枯燥无趣，但反光效果很好，给周围环境绝对的明亮度，再加上无论是黑夜还是白天，照明系统和温度调节器都在工作，所以除了外派的小队，没有人会担心外部的变化。

　　废都之外是连天荒芜还是生机盎然都无所谓，这大概就是在基地呆久了都会产生的安全感吧。

　　沈唯揉揉太阳穴，感觉身体再次升温，似乎刚刚被新鲜血液安抚好的精神又开始走下坡路。

　　即便人工光线虽然没有太阳那般致命，但若是长期如此，他也不保证自己会不会做出些出格的事。

　　“……你的脸色看起来更白了。”向小原小声问他，“你真的没事吗？”

　　沈唯没有说话，但旁边跟着一起走的巡逻队成员先替他开了口：“小兄弟你白得都快掉色了。”

　　话没说完，沈唯感觉自己被人拍着肩膀，用力按了两下，像是在测试他的抗压能力。

　　末了还补上一句：“瘦瘦小小，跟白化豆芽菜似的。”

　　“……”

　　明明沈唯快一米八的个头，愣是让对方一句话钉成了小豆丁的标签，实在不可理喻。

　　向小原为他打抱不平：“比你矮的难道全是豆芽菜吗？”

　　巡逻队队员摆手：“倒也不是，最多跟我这一八九比起来不够看而已。”

　　“不够看？”向小原双手叉腰，道，“那江队长不到一八五，也不够看吗？”

　　哪知这名队员像是踩到了尾巴，立刻咳嗽好几声来掩饰尴尬：“可不敢这么说。”

　　江律在巡逻队中素来有“恶人”之称，他对辐化鬼下手狠，对敌对的人类下手更狠。

　　沈唯看着对方不自在的表情，继续道：“你好像很怕他。”

　　队员心虚地摸摸耳朵：“巡逻队的事，那能叫怕吗。”

　　那只能叫尊重且担忧着。

　　在诸如向小原这样不了解状况的外人看来，江律是巡逻队一队的标志，是所有任务无失败的象征，但事实上，与他一起行动的队员只会觉得，这个人的行事风格强硬又冷漠，性格也有些偏执，一旦认定了的事就不会改变。在面对任何危机下他都不会有情绪波动，就好像他根本不在意他人的死亡，甚至是自己的死亡。但他仍会想办法让所有人活下来，即使这在他看来没那么重要。

　　幸好到目前为止，一队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他们队长无法解决的意外，因此大家对江律也算得上信任……再不济，他们还有个活泼开朗的好副队童乙，就是话有点多。

　　“你怕江队，那你也怕童副队吗？”向小原问，“童副队看起来挺好相处的，我听我们队里的人说他是混血儿，可明明长得跟我们没差别啊……”

　　“华日混血呗，都是东亚的，肯定没差啊。”
　　不如说真生成一副金发碧眼的模样他爹就该头顶青青草原了。

　　“这样哦……”
　　向小原正要再说话，突然看见前方大门处推进来一大个被麻布蒙住的柱体物，看上去像是培养仓之类的。

　　她立刻歪歪头，示意两人去看。

　　沈唯表现出了一定的好奇，但那个巡逻队队员却见怪不怪，显然是知道这东西的来历。

　　“那是新捕获的辐化鬼。”他道，“我们这次出去的任务，除了追踪淘金子的家伙们，还有就是抓一只回来。”

　　向小原点点头。

　　虽然辐化鬼没有黑雨的环境无法生存，但死亡需要时间，在辐化鬼接近死亡的整个过程中，还有许多实验可以施加在其身上，精密的仪器和工具会充分利用好这怪物的身体和它满是谜题的大脑。

　　“不过说真的，这次抓回来的玩意儿可真离谱。”队员说，“不光长得脸长得像兔子，那速度就跟兔子一样，跑得贼快。”

　　向小原的好奇心成功被勾起来了：“能有多像？”

　　队员上下打量了一下女孩，最后视线落在她衬衫的兔子胸针上：
　　“就跟你这粉红的兔子头一模一样。”

　　“……”

　　毫无犹豫的，向小原把胸针扯下来，塞回口袋里了。

　　．

　　整个检查过程都出奇的顺利，唯独在最后测量体温的时候沈唯被拦住了。

　　“37.9度，你有点低烧啊。”医师将测量仪放下，仔细检查了下沈唯的瞳孔，发现并没有红血丝或者明显扩散现象，便姑且放心。

　　“让小原再带你去抽个血吧。”医师道，“在等待结果的三个小时内就去观察区好了。”

　　向小原提议：“其实不用去观察区，他有点低血糖，刚刚从医务室来，不如抽完血我带他回去？”

　　观察区人不少，这个时候恐怕连坐的地方都没有，医师看看沈唯那状似一推就倒的身形和苍白的脸色，觉得这般脆弱的人跟那些结实高大的巡逻队比恐怕只有插缝站的资格，想想也就同意了。

　　于是沈唯终于可以离开这处处铺满明光的检查区了。

　　“其实这些医师特别好说话，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巡逻队的人总是很怕他们，我们后勤队就跟他们相处得很好。”向小原边走边说。

　　“可能因为你们接触得多吧。”沈唯配合道。

　　向小原点头：“我也这么认为。啊，不过你还是要小心医务室的护士，他们很负责，而且有点太负责了，之前我的队友要输液，晚上在那里住，值班的护士连手机都不让玩，坚决反对他熬夜。”

　　沈唯想起来先前江律被小护士训话的场景，顿时觉得向小原说得很有道理。

　　两人走到抽血化验室门口，在向小原敲门前，沈唯先一步拦住了她：“我自己进去就行。”

　　“……哦好。”向小原往后退了两步。

　　沈唯正要推门，但转头看见女孩百无聊赖看脚尖的模样，又觉得不太放心，道：
　　“你能帮我弄把剪刀来吗？”

　　向小原不解地歪头。

　　沈唯在自己落肩的长发上比划两下，道：“我想剪头发。”

　　在棺材里呆了太久，一醒来不止世界天翻地覆，就连头发都快长到后腰了，沈唯之前把头发扎起来塞进防护服头罩里时他就觉得碍事，现在全部披散下来，更加麻烦，有许多地方还打了结。

　　向小原说好，转身去附近的药品库给他拿剪刀。

　　等到她彻底从拐角处消失后，沈唯才不紧不慢地推开房门。

　　正是午休时间，抽血只有一名护士在工作，桌子上放了些血液样本，都是来自上午检查出来的有特殊状况的人。沈唯走进房间，在浓重的消毒水味中辨别出了一丝属于血液的气味。

　　这些血闻起来并不香甜，反而有些苦涩，像是没熟的青果，掰开碾碎之后流出的清淡汁液。

　　护士正整理记录，猝不及防一回头，看见沈唯站在自己身后，吓得差点把笔甩出去。

　　“妈呀！你这人，怎么进来都没声的！”

　　“我刚刚敲过门了。”沈唯温和地笑了笑。

　　“那么小声，谁能听得见……”

　　“抱歉。”沈唯说，“下次我会再大点声的。”

　　于是护士惊疑未定地拍拍胸口，指着对面的椅子道：“是来抽血的？那就快坐吧。”

　　沈唯便听话地坐下了。

　　对于血族来说，抽血是一项有些新奇的尝试。他们渴望着血、吞食着血，向来都是血液被主动献上，而非有人用针管从他们的血管里抽取出来。

　　沈唯看着鲜红透亮的液体顺着胶管吸纳进玻璃管中，瞳孔深处不由自主溢出些瑰红，但很快又随着灯光的闪烁而消逝了。

　　“你们会将样本保留吗？”他忍不住问。

　　护士拧着眉，道：“怎么可能，肯定要销毁啊。”

　　“……是吗。”
　　沈唯偏头，目光在一个个灌着新鲜血液的小瓶子上留恋。

　　“倒是可惜了。”他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