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核冬天生存指南》白西瓜

10、十只吸血鬼

　　温热的呼吸声落在耳边，獠牙从皮肤里拔出，尖端还沾着血。沈唯双臂放松，满足而愉快地舔了舔嘴唇，离开时那双流光的眼瞳已经恢复如初。

　　镇定剂并没有起效，药物进入身体后便无影无踪了。

　　在血族的体内，新的血液正在产生，它们诞生的原料是江律被吸食走的血浆，就像是年轻却古怪的小河，充满难以想象的生命力和治愈力。

　　沈唯刚想往后退，忽然觉得有什么硬物抵在他颈侧。

　　一把军刀紧贴着动脉，刀身冷如冰，刀背在皮肤上留出微红的浅印。

　　江律已经用这把刀抵住他很长时间了，从被咬到沈唯松手，刀面的角度连动都没动一下，像是完全固定在那里。

　　“……”

　　老实说，沈唯以为这个人会直接打晕他，甚至是割开他的喉咙，至少他扑上去那一刻感受到的杀意绝非空穴来风，如果不是对方看清了他的脸，或许沈唯现在就已经飙血一地了。

　　但很奇怪，江律没有，他甚至对流失的血液毫无察觉，面上没有表现出一丝波动。

　　沈唯抬起头，看见对方无声看着自己，目光里带着些许迷惑。

　　一个人不会毫无原因地去咬另一个人，除非他脑子有问题，就好比军营里的小部分人，因为长期在野外打鬼，他们患上了奇奇怪怪的心理病症。

　　考虑到最近军营里盛行的“咬咬解压综合征”，或者“拟化动物降躁症”，江律觉得这无关大雅，因为这些病说麻烦但又没什么危害，说奇怪但发作起来又那么无趣，归根结底都是找一个发泄压力的手段，即使患者的行为常常让人摸不着头脑。

　　而沈唯自然不会明白江律已经把他主动划分成“得了大病”的问题患者。他慢慢悠悠地站直了，维持着很近的距离没有动，眼睛却始终在观察江律的神色。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好半天，终于，江律说出了一项真诚的建议：“C区的心理医生效率很高。”

　　沈唯不明所以地眨巴两下眼睛。

　　“他们在治疗的时候不会使用橡胶。”江律说，“你可以去试试。”

　　他队伍里有那么两三个队员特别讨厌橡胶的口感，只钟情于餐巾纸，叠一叠放在嘴里，一口咬下去就像是在吃三明治。

　　虽然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但是沈唯还是点点头笑起来。他眼睛微微弯着，唇角上扬，像是只什么狡猾的小动物。

　　“由衷感谢你的建议……和慷慨。”沈唯一边说一边将那把横在他脖子上的刀推开了，“不过我不需要心理医生。”

　　江律垂下眼帘，盯着他柔软又精致的脸看，像是要从那晕染开活人般温暖的面容中找到些记忆深处消磨殆尽的影子。

　　血族再一次睁开红瞳，迷迭香的气味填满了缝隙。

　　将“坑蒙拐骗”进行到底的沈唯无比亲切地伸出手指捏捏男人的脸，笑容危险又诱人：

　　“让我们忘记这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吧？”

　　．

　　“……各项生命指标正常，无明显不良反应，就是体温有点低，可能是屋里暖气开得小。”

　　说到这，护士将体温计甩两下，压着火气回头：

　　“所以，江上校，您为什么要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给我的病人注射镇定剂？”

　　“……”

　　江律皱眉看向沈唯。

　　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病人都像沈唯这样自觉，他就像是个听话的白色假人，护士给他量体温他就老老实实含着体温计、护士给他盖被子他就把下巴抬起来压住一点被边。这具被毛毯包裹起来的好皮囊显得安静又乖巧，长发铺满枕边就贴着脸颊，在灯光里露出纯净的颜色。

　　——活脱脱一副无辜的模样。

　　出于某些江律自己也想不清楚的情感作祟，那句“因为他得了咬咬综合征”在他嘴里颠三倒四咀嚼了个透底也没能说出来。

　　于是护士就看见被“诬陷”了的江队长低下头，手指摩挲两下镇定短针的空管，摆出对批评毫不关心的态度。

　　这种态度惹到了护士，让她觉得自己是在跟一盆浑身是刺的仙人掌训话。

　　“现在镇定剂极度紧缺，除非病人精神和身体状态非常差劲，一般来说我们是不会用的。巡逻队配备的镇定注射针也是为了在任务高压环境下使用，您不能把它用在我的病人身上啊。”

　　“这几天镇定剂的需求比以往还要大，再这样下去，我们恐怕都撑不过今年冬天，也不知道城中心那边会不会有医院来送物资……真是越忙事情越多！”

　　可惜多说无益，如果这群士兵真的能谨遵医嘱的话，医院里也不至于天天鸡飞狗跳的。护士把火气压下去，又看了两人一眼，拿上本子要去重新申请镇定剂。

　　而江律站在床边，陷入思考。

　　他有些记不清自己究竟是来这做什么的了，好像脑袋里蒙着片雾，思维撞来撞去，什么都不真切。

　　沈唯犹豫一会，问：“所以你是来找我说话的？”

　　“……对。”江律说。

　　沈唯嗯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但是江律又不说话了，他沉默地站在原地，迎着沈唯疑惑的眼神岿然不动。

　　恰好这时，医务室的门再次被敲响。

　　向小原探个脑袋进来，声音放轻：“您好，请问沈唯先生在吗？”

　　沈唯立刻应声。

　　“沈、啊，江队长也在。”向小原推门而入，“刚才童副队还找您来着。”

　　“……童乙？”江律说。

　　“对，他说要开始内部检查了，巡逻队和后勤队必须全员到场。”说着，向小原转向沈唯，“你身体好点了吗？”

　　沈唯点头表示没什么问题。

　　向小原叹了口气：“当时司机去给你开车门，你直接从车座上掉下来了，吓我一跳，还以为你人没了呢。”

　　“……”

　　“你几天没吃饭了啊，都低血糖晕过去了，怪不得脸色这么差。”

　　沈唯算了算也没多少天，可能也就五十年？

　　“我不是给你糖了吗，现在吃了吧，能好一些，等下你也要跟我们一起去做内部检查的。”向小原说着，看到沈唯床边的床位卡，又突然一拍脑袋，“差点忘了！要先帮你报名登记！”

　　话音刚落，她立马转身跑出房间：“我马上回来！”

　　女孩风风火火，来的快跑得也快。

　　趁着向小原离开，沈唯摸出那颗闻起来就齁甜的牛奶糖，顺手塞进了江律的衬衫口袋里：“我牛奶过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