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核冬天生存指南》白西瓜

12、十二只吸血鬼

　　沈唯把最后一缕长发剪掉，露出白皙的耳廓。

　　因为许久未见阳光，他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弱气，后颈失去长发阻挡，灯光一晃，那段从侧脸到肩膀的线条也显得苍白又单薄。

　　向小原本来还想继续担忧一下对方病怏怏的身体，但当沈唯转过来时，她莫名其妙地住了嘴。

　　碰巧推门而入的护士也挑挑眉，拿着抽血单子在原地不动了。

　　那些长发就像是一片朦胧的帘子，遮挡住沈唯原本的样貌，让他时时刻刻都带着羸弱之感，而现在它们被彻底截断在地，再也无法模糊他的面容和轮廓，这使得他温和精致的眉眼在剪短的额发下展露无遗。

　　从外表来看，沈唯瞳孔呈现出清透的琥珀色，皮肤是不正常的冷白，而他的头发变短以后就像是卸下了重担，变得不那么妥帖，被灯光一照显得卷曲又松软。

　　基地里各种各样的人多了就免不了有比较，有比较就会有胜负，因此在不同人心中自然而然地会诞生一张秘密排行榜，这份排行不仅依靠能力，很大程度上也与外貌有关，这也是为什么巡逻一队的江队长会在许多人的风评中居高不下。

　　但相比于江律的冷漠，沈唯这样毫无侵略性的长相或许更容易让人产生信任感。

　　只是向小原也没想到，自己当初随手一救，竟然从怪物堆里救出个如此赏心悦目的存在。

　　好半天，护士才出声打破沉默：“这些头发你要打扫干净，不可以留一根。”

　　沈唯理所当然道：“自然。”

　　得到答复，护士便将抽血单子放下转身离开。

　　直到护士消失在门外，向小原回过神，看见沈唯已经开始低头扫地了。

　　“等下要吃晚餐了，我带你去食堂吧？”向小原坐在床边说。

　　沈唯弯腰的动作一顿，平静地回答了好。

　　．

　　基地的晚餐向来比其他时间要丰盛，汤锅里不止有土豆和西兰花，有时还能见到些肉块，但若是去的晚了，连一口肉沫都喝不到。

　　童乙今天运气好，他依靠自己那张优质的脸成功从后厨蹭到了一块糖。他叼着糖棍从食堂拐进来，手里还拎着两个食盒。

　　他们所在的基地不算大，毕竟铅板之类的金属资源有限，为了辐射阻隔最大化，整个基地都尽可能地缩小着建造，因此许多设施都没有办法单独开辟成一个房间，只能挤在一起，相比之下，之前那块天文台就已经算是最宽敞的地方了。

　　只不过当初设计师在设计这栋边境建筑的时候可能喝了假酒，否则他怎么会将食堂和审讯室放在同一个楼层。

　　童乙沿着金属封闭的通道向前走。

　　在通往暗室的长廊里传来些许响动，两侧金属墙壁上贴着灰色隔板，预示着某些见不得人的刑罚，连应急灯沉默的光都戛然而止。

　　他走到尽头，推开门，看见同队的方时北正隔着玻璃与犯人对峙。

　　那名犯人他们前天从滚石沙漠捉回来的淘金贼，总共六个人，除了这个叫齐西的矮个子勉强能够交流外其他人都特别愤慨，那模样就好像巡逻队杀了他们全家似的，根本没法问问题。

　　自从新的基地负责人调任过来，吐真剂就被禁止使用了，不光是吐真剂，还有其他别的手段，只为了无论做什么事都要秉持着人道主义原则。

　　但这话在许多巡逻队成员看来实属扯淡，他们外出巡查，生命不仅受辐化鬼和变异生物的威胁，还有类似“淘金意志”的组织在沙漠深处虎视眈眈，而他们却没有资格对这些亡命之徒做点什么，审讯的时候连句脏话都要视情况来说。

　　巡逻队的人没办法，只能用熬夜的办法对犯人进行精神层面的打压，队员轮流守着审讯室，直到犯人承受不住疲惫愿意说话为止。

　　但排班的时候没有人会把江律算进来，因为江律从来都不遵守这些规则，他只会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让犯人开口。为了防止队长违纪，队员们只能把这尊大神请得越远越好。

　　童乙拎着食盒进来后饭菜的香味就飘出来了，方时北动动鼻子，觉得自己一整天没吃东西的胃在隐隐作痛。

　　“换班了，你吃完饭就可以撤了，剩下的交给我。”童乙一边拿汤一边说。

　　方时北掰开筷子，含着一大口米饭说好。

　　外面在下黑雨，通风管道里滴落的水声已经持续了很久，像是在为这昏暗的房间数着拍子。

　　饭菜的香气仿佛有着奇异的吸引力，玻璃内齐西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直直盯着外面的汤水，喉结也不由自主地滚动。

　　自从被抓之后，除了巡逻队送进来的水，他已经一整天都没吃东西了，现在同样饥肠辘辘。或许是觉得饥饿能够让人清醒，对面的巡逻队似乎并没有打算给他吃饭的意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等到食物都吃得干净，审讯椅上的手铐终于被拉响了。

　　头晕眼花的齐西低下头，沙哑的声音穿过玻璃，传至对面两人耳朵里：

　　“……我们，是在收集黑雨矿石。”

　　“你等会儿——！”

　　哪知没等他说完，童乙就率先用敲玻璃的方式制止住他剩下的话：

　　“你等我们吃完再说！”

　　“……？”
　　齐西头一次理解了什么叫做手足无措。

　　幸好方时北反应快，直接一巴掌拍在童乙脑后：“吃你妹！你让他接着说！”

　　．

　　“我们是从滚石沙漠西边的绿洲过来的，听说废都附近有矿坑，所以才把东西都搬过来，准备挖些黑雨矿。”

　　齐西一字一句说得缓慢，仿佛随时都会晕过去。

　　方时北站在他身后，为他递上一杯糖水：“你们用辐射石来做什么？”

　　黑雨下渗与泥沙混合凝固后形成的石头就是辐射石，在淘金贼眼中，这些颇为危险的放射性石头似乎变成了什么好东西，旁人避之不及的矿坑他们也要去侵占，甚至还亲自动手挖矿，实在让人费解。

　　“我们……因为黑市上需要辐射石。”

　　齐西话音刚落，童乙就嗤笑道：“这就没必要瞎扯了，黑市需要得东西多了去了，就是不会有这玩意儿。”

　　“……”

　　近几年废都和附近绿洲的黑市炒得最火热的都是些药物和补品，现在大地上到处都是辐射，怎么会有人还反其道而行之去买辐射石呢？

　　齐西低下头，没有反驳。

　　见状童乙也不笑了，脑袋往座椅上靠，随意道：“算了，你不想说就别撒谎了，反正咱们有的是时间耗。老方，水拿回来喂猪吧，别浪费在这。”

　　猪可喝不起糖水。
　　方时北叹了口气，抬腿欲走。

　　“我、我只知道一点。”齐西突然道。

　　童乙立刻把脑袋立起来，示意他继续说。

　　齐西舔舔嘴唇，试探地开口：“我能喝完那杯水吗？”

　　于是方时北将糖水凑到他嘴边，让他只喝了一口。

　　齐西把水咽下去，嗓子似乎好些了，便继续道：“老大让我们把辐射石安排在据点周围，这样能防止辐化鬼袭击，它们很怕那东西，碰都不敢碰。”

　　“你的意思是……辐化鬼排斥黑雨矿石？”方时北问。

　　齐西点头：“我们也是最近才发现的，不然早就来废都挖矿了。”

　　“真稀奇啊。”童乙挑眉，“据我所知，辐化鬼是由黑雨创造的，而辐射石头就是来自黑雨，这两种东西都属于同源，怎么会有排斥反应？”

　　而齐西对此颇为强硬：“是真的，它们特别畏惧辐射石，我亲眼看见它们在碰到辐射石后到处逃窜，边咬自己边叫。”

　　“而且，一两颗石头对它们来说就很有效，每次只要放一点在面前，辐化鬼就会退出去好远，根本不需要怎么打它。”

　　童乙皱着眉不说话了。

　　齐西说：“你们也知道，野外的辐化鬼太难缠了，它们现在不像从前那么好对付，还会成群结队地攻击人类，所以我们来废都挖矿，希望能够多储备些辐射石来防止这些怪物围攻。”

　　“听起来你们只是在自保？”童乙双手抱在胸前。

　　齐西急忙点头：“对对，就是这样，我们什么都没做……呃，就算想做啥也还没来得及做。”

　　这时他已经喝完了一整杯糖水，方时北拿着空杯子仍站在旁边。

　　“如果其他人都知道了这件事，那辐射石的价值就会大大提升……你们不会还想把辐射石运到黑市去吧？”童乙问。

　　齐西犹豫半晌，最终还是点点头：“是有这个打算。”

　　闻言，童乙话锋一转：“可是现在矿洞已经炸毁了，被你们的老式炸弹给炸得稀巴烂，这又是出于什么原因呢？”

　　“……因为，我们不想让你们得到矿洞。”齐西说，“我们已经运送了一些去麦城，剩下的在你们来了之后就没办法继续运了，所以老大让炸掉，永绝后患。”

　　童乙哦了一声，说：“这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方时北在旁边吐槽：“这句话不是用在这里的，童副队。”

　　“是吗，可听着挺顺嘴啊。”

　　说到这，齐西抬头，目光灼灼地望着玻璃外的童乙：“我知道的我已经交代全了，剩下的我真的不知道了……所以，能不能，让我吃点东西？”

　　本以为会遭到拒绝，结果童乙出乎意料地好说话：

　　“行啊，先吃块糖垫垫，我马上给你拿吃的。”

　　他从口袋里摸出另一块糖，隔着玻璃窗口扔过去，被方时北接了个正着。方时北打开糖纸，塞进齐西嘴里。

　　之后童乙起身，离开时给了方时北一个眼神。

　　两人一前一后从审讯室出来，站在门口通过监控看房间里齐西咀嚼那块糖。

　　“你觉得他说得是真话吗？”方时北问。

　　童乙皮笑肉不笑地扯扯嘴角：“可能吧。”

　　方时北蹙眉：“那我们——”

　　下一秒，童乙就冷漠地打断他的话：“但我一句都不信。”

　　他一直有种不太好的直觉，那就是方才这个家伙只是在原有真相的基础上胡编乱造，或许他说的一切与淘金者的所作所为是完全相反的，他们并没有想要用辐射石来吓退辐化鬼，反而在通过石头利用这些毫无神志的怪物。

　　方时北等了一会，忽而听见童乙轻声开口：

　　“你说……江律这个月违纪次数是不是挺少的？”

　　“……”

　　“好像还没过三次吧？”

　　“……”

　　“这不像他呀。”

　　方时北深吸一口气，继而没有丝毫愧疚地附和：“确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