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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苏醒 “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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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
一阵短促、剧烈、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的呛咳声,猛然从朱拉图喉咙深处迸发!这咳嗽来得如此突然,如此凶猛,打断了他本已微弱到几乎停滞的呼吸,也打破了石室内那令人窒息的、只有金针颤动与参汤灌入声的紧绷寂静!
“噗——!”
一大口暗红发黑、夹杂着粘稠血块和参汤残渣的污血,随着这阵剧咳,猛地从他口中喷涌而出!血沫溅在了近在咫尺、正全神贯注施针灌药的乍仑御医脸上、手上,也溅在了明黄色的锦褥和床沿,留下一片触目惊心的狼藉。
“殿下!”乍仑惊呼一声,但脸上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绝望,却在看到这口淤血喷出的瞬间,骤然凝滞,随即转化为一种难以置信的、混合了狂喜与更大紧张的惊骇!淤血喷出,意味着被血块堵塞的气道,可能被这剧咳强行冲开了一丝缝隙!但这也可能耗尽了病人最后一点元气,是回光返照,还是……转机?
他顾不上擦拭脸上的血污,手指如电,再次搭上朱拉图的手腕。这一次,那原本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的脉搏,在喷出淤血后,竟似乎……极其极其微弱地,跳动得稍微……有力了那么一丝丝?虽然依旧杂乱微弱,如同狂风中的蛛丝,但至少,不再是之前那种即将彻底断绝的死寂!
“快!再灌!扶住殿下!”乍仑嘶声对那两名内侍吼道,声音因激动和紧张而完全变了调。他自己则再次捻动那几根刺在要穴上的金针,指尖灌注内力,试图以针气强行吊住、并引导那缕刚刚出现的、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生机。
捧着药罐的内侍手忙脚乱,又要灌参汤,又要防止殿下被呛到。另一名内侍则用力扶住朱拉图因剧咳而不断抽搐的上半身。
玉芙蓉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惊呆了。她看着朱拉图痛苦地呛咳,看着那口暗红发黑的淤血喷出,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上因剧烈的咳嗽而泛起一种近乎濒死的青紫色,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巨大的恐惧,让她连呼吸都忘记了,只是死死盯着他,盯着他每一次艰难的喘息,盯着他脸上每一丝痛苦的表情变化。
然后,她看到了。
就在那口淤血喷出、乍仑御医再次施针的间隙,朱拉图那只一直被她紧紧握在掌心、冰冷无力、只是微微蜷曲着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不是无意识的抽搐。不是被金针刺激的反射。
是极其清晰的、带着一丝微弱却明确用力的……回握。
那力量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如同蝴蝶振翅,如同风中残烛最后的摇曳。但玉芙蓉感觉到了。那冰凉的、骨节分明的指尖,在她同样冰冷颤抖的掌心,极其短暂、却无比真实地,收紧了一刹那。
仿佛在回应她的呼唤,她的泪水,她紧握不放的温度。
仿佛在告诉她:我还在。我听到了。
“!”玉芙蓉浑身剧震,如同被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贯穿!她猛地低下头,不敢置信地、死死地盯着两人交握的手。是他的手指在动吗?还是她的幻觉?是高烧和绝望带来的错觉?
她颤抖着,松开了一点紧握的力道,却又不敢完全放开。然后,她看到,那只苍白枯瘦的手,指尖,再次,极其缓慢地、却又无比清晰地,在她掌心,轻轻勾动了一下。
一下。又一下。
很慢,很轻,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但每一次勾动,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敲打在她早已破碎淋漓的心上,将那冻结的血液,重新泵入四肢百骸,也将那几乎熄灭的希望之火,骤然拨亮!
“拉图……?”玉芙蓉的声音,因极度的震惊、恐惧、和一丝不敢奢望的狂喜,而颤抖得不成样子。她猛地抬起头,目光死死钉在朱拉图的脸上。
就在这时,朱拉图的眼睑,再次极其缓慢地、颤抖着,掀开了一道比之前更宽一些的缝隙。
依旧是那双深陷的、布满血丝的眼睛。但这一次,那空茫涣散的灰色,似乎褪去了一些。瞳孔虽然依旧有些扩散,却不再是完全的虚无。在昏黄的琉璃宫灯光晕下,那眼底深处,仿佛有极其微弱的、破碎的光点在艰难地汇聚,挣扎着,试图聚焦。
他的目光,依旧没有明确的焦点,只是极其缓慢地、茫然地移动着,扫过上方晃动的纱帐顶,扫过乍仑御医那张沾着血污、布满焦急与紧张的脸,扫过两名内侍慌乱的身影……
最终,那茫然而微弱的目光,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引着,极其缓慢地,落了下来。落在了床榻边,那个紧紧握着他的手,泪流满面,浑身血污泥泞,眼神却亮得如同燃烧的星辰,死死盯着他的女子脸上。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玉芙蓉屏住了呼吸,连泪水都仿佛停滞在眼眶。她看到,他空洞涣散的目光,在触及她脸庞的瞬间,似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那眼底深处艰难汇聚的微弱光点,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火星,骤然跳跃,闪烁了一下。
然后,他那干裂出血、微微开合的嘴唇,极其艰难地,嚅动了一下。没有声音发出,只有一丝微弱的气流,带着血沫的腥甜,拂过唇边。
但玉芙蓉看懂了。从他唇形的翕动,从他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几乎无法捕捉的、熟悉到令人心碎的光芒。
他在说——
“若……若……”
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破碎,嘶哑,带着浓重的痰音和血沫的气息,仿佛只是气流的摩擦。但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种无意识的、飘忽的呢喃。这一次,那破碎的音节里,似乎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朱拉图”的、熟悉的……确认与……茫然。
他认出来了。在生与死的边缘,在意识模糊的深渊,他认出了这张脸,这个眼神,这紧握不放的手。尽管他可能还无法理解眼前的一切是真实还是幻觉,是梦境还是现实,但那份镌刻在灵魂深处的熟悉与牵绊,穿透了死亡的迷雾,指引着他,唤回了他一丝即将彻底消散的清明。
“是我!拉图!是我!我是若若!你看到我了!你醒了!你真的醒了!”玉芙蓉再也控制不住,压抑的、带着巨大狂喜与无尽后怕的哭声,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破了所有的堤防,汹涌而出!她扑上前,不顾他满身的血污,不顾自己同样狼狈不堪,用额头紧紧抵着他冰凉的额头,滚烫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疯狂滴落在他苍白消瘦的脸上,与他眼角不知何时渗出的、冰凉的液体混合在一起。
“你吓死我了……你吓死我了你知道吗……你不能死……你不能丢下我……你再敢这样……我……我……”她语无伦次,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紧紧抱着他,仿佛要将他冰冷的身体,揉进自己同样冰冷却剧烈跳动的心脏里。
朱拉图似乎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炽烈到近乎疯狂的拥抱和哭声惊到了,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他眼中的茫然依旧浓重,意识显然还未完全清醒,只是本能地、微弱地承受着她的重量和眼泪。但他那只被她紧握的手,指尖,却再次极其轻微地,在她掌心,勾动了一下。仿佛在笨拙地,尝试着,给予一丝无言的、微弱的回应。
“殿下!殿下您真的醒了!天佑暹罗!天佑殿下啊!”乍仑御医也激动得老泪纵横,但他毕竟还保持着医者的最后一丝理智。他迅速再次搭上朱拉图的脉搏,又翻开他的眼皮仔细看了看,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近乎虚脱的狂喜!
“脉象虽微,然已续!神智……神智已有回转之兆!快!参汤!温的!小口!慢点!”他一边用颤抖的声音指挥着内侍,一边用袖子胡乱擦去脸上的血和泪,看向玉芙蓉的目光,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惊疑、后怕、庆幸,以及一丝深藏的、对眼前这个陌生女子竟然能出现在此、并能将殿下从死亡边缘“唤回”的、巨大的困惑与……隐约的敬畏。
石室内,那令人窒息的、属于死亡的气息,似乎随着朱拉图这微弱的苏醒和那一声破碎的“若若”,而被悄然冲淡了一丝。虽然危机远未解除,他依旧命悬一线,虚弱得仿佛下一刻就会再次沉入黑暗。但至少,那扇彻底关闭的死亡之门,被推开了一道缝隙,透进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光。
生与死之间的天平,在这一刻,因着一个女子不顾一切的奔赴、泪水的浇灌、与两颗灵魂在绝境中超越生死的微弱共鸣,而发生了极其细微、却又至关重要的……倾斜。
苏醒,不是结束,而是另一场更加漫长、更加艰难的、与死神争夺时间的战役的开始。但对于玉芙蓉而言,这已足够。只要他还活着,只要他的眼睛还能睁开,只要他的手指还能给予她微弱的回应,哪怕前路依然是刀山火海,是无边黑暗,她也有了继续走下去、继续战斗下去的……勇气与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