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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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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断电话,向零打开了地图,输入了胡侃告诉她的位置,再观察了一下周边建筑,很快就锁定了某栋建筑。
迅速抓起车钥匙,她穿上了厚大衣就出门去。
根据胡侃的情报,他的人今天在某栋建筑物附近看见了刀疤男,最后发现他进入了一栋荒废待拆的学校。
学校位置在南鸣市北区以北,几十年前是一所小学,后来南鸣市政府将发展区域集中在中部地区,刚好学校所处的位置比较荒凉,在民众大量往中部迁移时,办理转校的学生越来越多,再加上各种各样的原因,学校在大约十几年前就停办了,一直荒废到现在。
向零开车往学校位置驶去,路上她只觉得能看见的人越来越少,再看一眼时间,晚上九点多,怎么坏人都喜欢扎堆在晚上搞事情?
但是这一次她倒不担心自己会出事,因为她打算找个最远的地方先观察着,有必要的话,她会打电话报警处理。
大部分人提起南鸣市,首先想到的都会是中区,其次是东西南区,北区一般上不列入他们的考虑范围,主要是这里发展得没有其他地方好,人口也严重稀缺,就算是把中区和南区挤爆了,人们还是愿意挤,所以北区便成为了大部分集团在这里设立工厂的首要选择,严格来说北区算半个工业区,而没有人愿意住在工业区里面。
距离地图上的学校越来越近,向零远远地就看见了自己要去的建筑物,一栋十层楼高的老式公寓,从外头看,公寓里面还有零星的几位住户,一栋十层高的公寓,亮着的灯也不超过十户。
将车子停在公寓旁,向零从后车厢里拿出一个背包,背着就往公寓天台爬。住户们主要集中在五楼以下,由于公寓过于老旧,连电梯都没有,楼道每一层都有一盏日光灯,也不知道是因为太脏了还是电力不足,不仅不太亮,还时不时闪烁,整栋公寓的氛围弄得跟鬼片一样。
要是走着走着身后突然出现不属于她的脚步声,她都不奇怪。
将包往右肩一挎,她小心翼翼往上走,从第五楼开始,楼道不再是亮的,她尝试去按下墙壁的开关,日光灯还是暗的,无奈只好拿出手机开了手电筒,继续往上走,她原本并不知道这栋公寓还有人住,网络图片显示的高度和视野正好可以满足她,她才选的这里。
喘着气爬上了天台,天台的门没有上锁,她看了一眼,锁是锈坏的,而且这天台看起来也很久没有人踏足了,满地的鸟粪和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扔在这里的陈年垃圾,但是幸好高楼风大,并没有什么异味。
天台角落里摆着一堆杂物,由一张大塑料盖着,塑料上方也全是鸟屎,向零从里头扒拉出一张还算干净的椅子,拉到了墙边,将包放下。
高楼风大,她将大衣扣好,帽兜拉上,瞬间觉得温暖了不少,从包里拿出高倍望远镜,这是她吃饭的家伙,和相机同等重要,调整好焦距,她看向学校的方向,是暗的。
暗的?
从望远镜中看见的学校,确实是暗的,不管是哪一扇窗户,里头都是黑漆漆的,一点光线都没有。
她有一瞬间怀疑自己找错了,打开手机,又确认了一遍胡侃给的位置,是这所学校没错。不再去看学校,她转而观察学校周边,就算很隐秘,她还是从一个犄里旯旮里发现了一辆车,那辆车停在阴影中,露出来的只有半个车头的部分。
再将视野往范围外扩大,好几辆车都被她发现了,只不过她没办法确定这些车子的主人和学校有没有关系,继续观察学校,她估摸着是不是应该换个近一点的、舒服点的地方继续观察。
在视野略过其中一扇窗户时,她看见从窗户内有一闪而过的火光,紧接着一声响,声音很远很远,是从学校传来的。
是枪响!
但是枪响后再无任何动静,寂静持续了将近一分钟的时间后,巨大的火花从学校左侧炸开来,紧接着是右侧,再然后整栋建物跟失去支撑力一样开始坍塌,坍塌还没结束,紧接着又是一次爆炸,建筑物碎片四散飞射,顿时火花冲天,就算是距离这么远的向零都感受到了一波气流,脚下的建筑出现的些微的摇晃。
顿时学校周边只要是有人的建筑物,都纷纷亮起了灯,向零一直呆在原地,她满脑子都在思考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五分钟过去了,一个人都没从学校里逃出来,住在附近的民众纷纷往爆炸现场靠拢,他们不在乎接下来还会不会发生爆炸,他们只想看热闹。
再也坐不住的向零决定更靠近一点看看情况,她迅速收拾好下了楼,公寓住户全都跑了出来,十来个人就在公寓门口讨论着爆炸,还有人说要靠近一点看看,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她匆忙的身影。
将包甩到副驾,她启动了引擎往学校开去,就算是半个工业区,居民该有还是得有,此刻已经有几十个好事群众呆在远处,或高或低地看着这场巨大的篝火。
车子还没靠近学校,向零眼神一瞥,看见了一个角落里停了一辆黑色面包车,看着还挺眼熟,等她意识到自己是在什么时候见到和这辆相似的车时,一股不好的预感悄悄地蔓延开来,她头皮一炸,迅速拨了个电话,然而电话打不通。
又打了个电话给公寓的警卫室,接电话的是正叔:“正叔,麻烦帮我看一下709有没有亮灯。”
正叔将头探出窗户,往楼层数了数,说:“没亮。”
抹了把脸,她将车子停靠在路边,往学校走去,消防和警察行动很快,在爆炸刚过去六分钟就赶到了现场,民警在学校周边驱赶好事群众,好几辆消防车驶进学校范围开始洒水灭火。
三个多小时过去了,火势终于扑灭,一栋好好的建筑物此时已经变成了冒着黑烟的废墟,消防人员和救援队开始往建筑里移动,在这期间,不少收到爆炸消息的媒体记者从四面八方涌来,一时间车子和人声沸腾,原本该是黑色的夜晚因为一盏又一盏的照明,让人恍若置身于白昼。
四个小时过去了,渐渐地开始有死伤者被抬出来,救护车在巷子附近排成了长长的车队,每一个被抬走的脸都不是她记忆中的那个人。
喻时从昏迷中醒来,爆炸产生的冲击把她甩到了某个角落,好在她面前有一个大铁柜子帮她挡了不少碎片落石,她浑身酸痛,感觉身体都不属于自己了,身体各处有不少擦伤,脸上也是火辣辣的疼,她左眼一阵刺痛,揉了揉,发现是血,她额头边上有一道伤口,血从里面流出来滲进了眼睛。
用衣袖随意地擦了擦,她没忘记现在的处境,她双手在自己周围胡乱摸着,在角落里摸到了自己的枪,大概检查了一下,完好无损。握着枪,她起身,面前这个挡她去路的大铁柜子她是没法移开了,只能踩着其他东西翻过去。
她还记得自己在什么地方,这里是一间工作室,用于制毒,爆炸发生时这间工作室除了她和一个叫周翊的搭档以外,还有三四个目标,其中一个是工作室的主人,这一次行动最大的目标,叫萧文凉。
踩着脚底的碎石,她看见了搭档周翊,她先是警戒着四周围的动静,才把人从瓦砾堆里挖出来。周翊明显被那块落石砸晕了,后脑勺有伤口,但是并不严重,她从周翊脚边挖出来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扭开,倒在了周翊脸上替他冲走满脸的灰尘,周翊这才醒了过来,醒来后第一件事是找自己的枪,但是没找到,不知道被炸飞到哪个角落去了。
“呆着,我先看看。”喻时看见远处有一条腿,那人是萧文凉的手下,看他身上那块天花板,估计没救了,她摸过去检查了对方衣物,从裤腰上摸出了一把枪,直接把枪扔给周翊。
突然左侧出现动静,两人把枪口对准了正在晃动的瓦砾堆,一颗头从里面冒了出来,萧文凉满脸鲜血盯着两位刑警,他右手举起,枪口对准了坐在角落的周翊。
“你们先让我爬出来?”萧文凉用嚣张的表情盯着喻时看。
喻时刚刚检查周翊伤势时,发现对方伤了腿,目前动不了,她倒是可以直接对萧文凉开抢,不过这样的话周翊就会被对方的枪射中。
“爬。”喻时示意对方出来。
萧文凉枪口始终对着周翊,他缓缓爬出来,靠墙坐下,手里的枪始终没放下,双方坐在各自的角落,就这样一言不发地对峙着。
“说说话?”萧文凉露出标志性的八颗牙笑容。
喻时始终将视线盯在对方身上,她担心对方耍花样,“闭嘴。”
“都这种时候了,你们该不会还觉得我有办法跑吧?”萧文凉说完,索性将自己手里的枪枪口往下,扔给了对面两人,他举起双手说:“累了,不跑了。”
喻时示意周翊瞄准萧文凉,自己拿出手铐,小心翼翼地靠近对方,萧文凉自动背过双手,好让喻时给他上铐。
这一次策划了两个月的行动,总算是暂时落幕了,接下来只要等人来救就行了。
“你有男朋友吗?”萧文凉又挑起了话题。
良久,喻时才回答:“没有。”
萧文凉挑眉说:“我有。”
周翊忍不住问:“男朋友?”
“男朋友。”萧文凉看着角落还在闪烁的灯泡,自顾自地说:“不过死了。”
喻时虽然对别人的感情生活不感兴趣,但是既然对方要说,她也不阻拦,正好这死一般的空间里需要有活人的气息。
萧文凉说话大部分是周翊在听,喻时摸出自己的手机,这个时候她突然想听听向零的声音,但是已经坏了,要打也打不通。
她在干嘛?睡觉吗?现在几点了?应该睡了吧?
自己能不能在明天早上她醒来之前假装没事回到家?好像也不能假装没事,这一身伤根本藏不住......
接下来应该能休息好一阵子了,要不要约她出门走走?但是她腰伤还没好,好像也不怎么能出门。
不知道她有没有偷偷在调查什么?回头再找胡侃那家伙问问好了,要是胡侃还帮她乱来,她就打断他的腿......
“你这表情一看就是在想谁。”萧文凉停下了说自己的过往情史,他注意这个女警的表情很久了,微笑和忧虑自然切换,跟见鬼了一样。
周翊转头盯着自己的临时搭档,说:“祝百年好合?”
喻时举起手就要大力拍在周翊的脑袋上,顿时想起对方脑袋上有伤,只好作罢,说:“那承你吉言?”
周翊比她小两岁,行动的时候对方更像是个调皮的弟弟,所以她其实已经习惯了对方莫名其妙的发言,常常也会怼回去,就和这一次一样。
“啧啧啧没想到你是这样的。”萧文凉阴阳怪气说:“看来我应该感到三生有幸,毕竟有个漂亮警察追我追了几个月。”
“严格来说是十几个警察一起追你。”喻时给对方翻了个白眼。
他们三个活人呆在一个安静的空间里,谁也没有感受到时间的流逝,周翊不知道什么时候不再说话了,喻时这才转头去看一眼,发现对方脸色苍白,似乎昏了过去。她急忙给对方又检查了一遍,发现对方后大腿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血液早就浸湿了坐着的地方,不过光线昏暗自己没有发现而已。
喻时慌忙起身把人放倒在地上,然后捡到萧文凉身上的西装,她不顾对方哀怨的嚎叫声,过去将他的衬衫暴力撕开成条,绑在了周翊的大腿根,然后再简单地包扎一下。
“再不来人就没救了。”萧文凉幸灾乐祸地说着,从立场上来说他和对面两个是敌人,所以敌人能死一个算一个。
隐隐约约能听见远处传来些微动静,喻时抓了一根铁棍,敲击着外露的钢筋,发出有些沉闷的声音,也不知道外面的人能不能听见,这样想着她又多敲了几次,说话声越来越靠近了。
有人在外头喊:“下面有人吗?”
喻时大声回答后,得到了对方的回应,接着是机器声,外头的人在想办法弄一条通道让他们出去。过去了大概半个小时,随着一声轰隆巨响,喻时她们所呆的空间上方落下碎石,接着是一条绳子落下来。
喻时边给周翊身上绑绳子边说:“他上去之后,轮到你。”
将周翊绑好之后,喻时给了个讯号,上面的人把周翊拉了上去,差不多过了五分钟左右,绳子又被扔下来了,萧文凉的手换了个方向铐着,然后他抓着绳子也被拽了上去。
然而第三次绳子还没扔下来,建筑物发生了二次坍塌,重新把刚挖好的通道埋住了,挥挥面前飞扬的尘土,喻时只能原地坐下,想开始思考要不要出去以后买个彩票。
时间来到清晨,向零不怎么注意时间,只记得天有些亮了,人群有些散了,大部分都回家去补眠了,南鸣市警察局长在爆炸发生后的几个小时也来到了现场,接受了短暂的访问,当然回答内容不外是正在调查当中,而媒体记者在拍了照片后,也率先离开了,估计是赶回去抢当首发,此时现场附近除了零零散散的几个人以外,只剩下救援队的人还在挖土。
她第无数次抬起头去看,只见从晨光中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灰头土脸的特别狼狈,对方明显也看到她了,径直朝她走来。
喻时终于穿过人群,站在向零面前,她问:“我好累,能不能让我抱一下?”
向零张开双手,任由对方抱着,她身上全是灰的味道和血腥味,但她一点都不抗拒,她能感受到对方强而有力的心跳,还有温热的体温。
“抱歉,你腰疼还让你等了一晚上。”喻时将下巴抵在对方的肩头,嗅着对方身上干净的味道。
“不疼。”向零的声音很温柔,怕她担心,所以她回抱了对方。
又抱了许久,向零突然开口说:“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嗯?”喻时有些疲倦,她知道自己应该松开双手,但是她贪恋这份温暖。
“我有没有那份荣幸,成为你的后顾之忧?”
向零说完这句话,她能感觉到对方在一刹那变得僵硬的身子,随即对方收紧了臂弯,用她能感受到的愉悦口吻回答:“你就是我站在这里的理由。”
记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心就已经被对方牵着走了。
一封简讯、一通电话,她的喜欢就像清晨醒来看见阳光一样自然,空闲时满脑子不自觉都是她,想约她一起吃饭、想约她一起逛街、想和她一起经历那些在别人眼里看起来或许很危险的事情,她后悔自己没有在对方需要她的时候第一时间出现,也庆幸自己还有可以挽回的局面。
“从今往后,如果你有不得不拼命的理由,那就放手去做。”她想给她一个承诺,就当作是在一起的见面礼了,“不要担心出事,因为我会救你。”
向零再一次醒来时是在床上,时间是下午三点,她记得自己是怎么回来的,送她回来的人此刻满身绷带睡在她身边,她在外面站了一整夜,腰其实已经疼得不行了,回来后直接换了一身衣服睡死在床上,后来喻时应该是自己去了医院处理伤口,再跑回来睡的。
看着身边睡得跟尸体没两样的人,她忍不住笑了笑,她们俩都挺不容易的。
喻时醒来时是晚上七点,昏睡之前躺在她身边的人已经不见了,她嗅到了食物的香味,一天没吃东西的饥饿感在顷刻间如潮水般袭来,她四肢无力的瘫在床上,想着应该要怎么下床去吃饭。
可是不等她下床,向零就端着食物上来了。
“你腰疼还煮这个干嘛?叫外卖呀!”向零手里那碗面一看就是她自己煮的。
“所以才煮了一碗面。”将碗放在对方手里之后,向零顺势躺下,她现在连煮碗面的时间都不行了。
喻时看着闭眼休息的向零,她拿起筷子三下五除二就把面吃了个干净,还把汤都喝干了,一旁听着动静的向零忍不住吐槽了一句:“像饿鬼一样。”
“我上一餐是昨天晚上七点......”语气中带着些许委屈,喻时也躺了下去。
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关系突然改变的她们还处于适应期,无话可说的氛围让两个人之间蔓延着莫名的尴尬。
向零闭着眼睛装死,找话题的任务便落到了喻时身上,她想了想,还是挑了自己最好奇的问题问:“那天晚上你明明听见了我说的话,为什么还装睡?”
说的是哪一天,自然是姜远去世的那一天。
似乎在想着应该怎么解释,时间过了将近三十秒,向零才睁开眼睛,但是视线是不对焦的,似乎在发呆,她说:“因为我怕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死了,我没有办法保证自己的生命,所以不想给你希望。”
她真就是这么想的,后来她差点死了,只不过幸运被救回来而已,虽然为自己做了打算,但是谁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就真的死了呢?
“那你为什么又改变想法了?”喻时咽了咽口水,要不是今天对方亲口说,她们搞不好还跟以前一样。
“因为我怕你什么时候就死了。”
“双标!”
明明说得那么认真的一句话,却被喻时两个字打枪,向零忍不住又笑了,或许她们之间的相处方式就应该这样才对。
阵地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床上变成了楼下客厅的沙发上,好像就是从喻时的一句“我们谈谈吧”开始的。
两人现在都一脸认真,喻时首先问:“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学校?”
向零偏头想了想,如实回答:“原本只打算远远地观察,但是爆炸了,所以过去看看。”
喻时眯起眼睛,对方这是回答了又什么都没回答,她继续问:“观察什么?”
“观察学校。”
“还能不能好好聊了......”喻时扶着额头。
“你继续问下去就知道了。”向零只是笑笑,她确实在等对方继续往下问,她没打算隐瞒什么,就是觉得好玩作弄一下而已。
“你自己说吧!我都懒得问了,又不是审犯人。”喻时双手抱胸斜靠在沙发上。
摊摊手,向零只好把自己叫胡侃调查刀疤男的事情全都说了。
听完之后,喻时陷入了沉思,她在斟酌着应该说什么不应该说什么,最后只挑了不太重要的说:“我们的行动从两个月前就开始了,不过这期间我们从来没见过你口中的刀疤男。”
因为萧文凉的制毒集团,他们精心策划了两个月,套路套路再反套路,这才查到了学校,但是期间有关刀疤男的事情他们是一无所知,他们从来没见过这个人。
“我早知道了他肯定没那么容易暴露自己,不然你以为为什么胡侃查不到。”就算是胡侃这一次通知他刀疤男出现在学校,那也是因为有人碰巧看见了他,而不是因为知道了他的身份才找到他的。
“你受伤的那天,也是他吗?”喻时一直以来的猜测在向零点头的那一刻得到了证实。
“我原本是挖好了陷阱去找他的,但是没想到金千宝在那里,扰乱了我的计划。”一想起这事,向零心情就不好了。
无端端被捅了一刀还要自己跳楼,任谁都没办法心情好。
喻时忍不住一阵头皮发麻,她有时候会怀疑向零是不是有一点自虐倾向,至少她活了那么多年,她从来没见过有人能对自己这么狠,有几个人能亲手拔出插在自己体内的刀子,又有几个人会自愿从四楼高的地方往下跳。
而这些看起来很可怕的事情,向零毫不犹豫地就去做了。
然而当事人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在当下那种情况,我的所有举动都是合乎常理的。”
一切都是经过她的深思熟虑才付诸行动,百分之一和百分之二的存活率,她当然会毫不犹豫地去选择百分之二,而不是纠结于另外百分之九十八的死亡率。
喻时说今晚还想留下来,原因是两个月不见了,特别想她的新晋女朋友,向零无奈只好随她,虽然她自己也挺想对方留下来的,但是自己没好意思说出来。
两人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发呆,喻时想起向零的笔名叫一线,便问:“为什么叫一线?”
向零想了想,从来没有人问过她关于笔名的问题,就连编辑江雪都没有,喻时是第一个,她轻声回答:“灵感来源于走钢丝吧!”
走钢丝的人,只要踏出第一步就回不了头,直到抵达终点之前,那人的命,所有的一切,都会被压缩成那一线天地,没有回头路,只能不断地往前进,就像她一样,从四年前的那个晚上开始,她就亲手让自己站上了那细细的钢丝,现在走到哪了她也不确定,终点在她眼里始终摇摆不定。
“我有时候也会想,要不干脆让自己掉下去好了,因为走着走着,就觉得还挺累的。”
她曾经很慎重、很认真地思考过,要不然放弃吧?或许她会变得更好呢?但是她不确定,一个不确定就能重新把她拉回到一直以来坚持的目标上,倘若有一天她真的放弃了这个目标,她能做什么?她会变得怎样?这样充满不确定性的人生,比起永远站在悬空的钢丝上面,更让她觉得不安,而且她也意识到了,她不安的同时,同样也还没找到足够放弃的理由。
喻时能感受到对方此刻变得压抑的情绪,她在棉被里侧过身子,伸手去抱了抱身边的人,用令人心安的声音说:“如果你想继续走钢丝,我陪你一起走,如果你想放弃了,那也没关系,我陪你一起跳。”哪怕下面是万丈深渊。
向零没有答话,她背过身子,不让对方看见自己流出眼眶的泪水,她有自己的顾虑,脑子里也还在想着自己和对方在一起是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比起害怕自己会往下掉,她更害怕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开。
喻时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但是她知道对方脑子里想的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她支起身子,强行将对方的脸转过来,面对着自己,看见她脸上浅浅的泪痕,她叹了一口气,眼前这人从高中时期就病了,到现在也没好,她想给对方安全感,但她也知道这是不能强求的。
伸手去擦擦泪水,她说:“不要担心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我只想告诉你,我不会成为下一个姜远。”
“嗯,睡吧!”向零沉默了,再说下去,她怕自己会崩溃,尤其是提到姜远。
夜晚是人心最脆弱的时候,很多白天里无暇顾及的想法在夜晚会一股脑儿地钻出来。
喻时发现对方床头柜上有用了一半的香薰蜡烛,是自己寄给她的那款,“不点蜡烛吗?”
“你比蜡烛管用。”
她怎么会任由自己狂吃安眠药入睡,早在失眠初期她就尝试过不少入睡的方法,其中就有香薰蜡烛,但是毫无功效,后来她能入睡也不是因为香薰蜡烛有效,而是因为蜡烛是喻时买的。
隔天醒来,两个本来是前胸贴后背的姿势,醒来后还是前胸贴后背,她们俩睡觉都是很安静的类型,基本上睡着是什么姿势,醒来就是什么姿势。
喻时已经很多年没抱着一个人睡觉了,她上一次抱的是她妈妈,还是小学的时候,她的左手搭在对方腰上,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撩起了一角,喻时伸手摸着对方的腰腹,摸到了那道大约两厘米长微微凸起的疤,是金千宝的手笔。
“睡觉就睡觉,别乱摸......”向零是被对方摸醒的,她感觉左腰腹有些痒,伸手一抓握到了喻时的手。
“我还没醒。”被抓现行的喻时用极其慵懒的语气说着,但她并没有把手抽回,而是任由对方握着。
这绝对是世界上最温暖的手!
“几点了?”向零还闭着眼睛,她要先清醒一下睡懵的脑子。
“八点半。”喻时又伸手去抱住了身边的人,将额头抵在对方后背,她不想醒来了。
她其实没有赖床的习惯,只不过是因为这张床躺了两个人,盖着同一条被子,特别温暖,暖得她不舍得起来。
向零就这样安静地躺着,任由身后那人磨蹭着自己的背,她也很多年没被人抱着睡了,上一次是什么时候她已经记不清了,或许记不清对她来说更好,她昨晚做梦了,梦见了姜远......
姜远问她:“你会把我忘了吗?”
她没有回答,她想回答说自己永远不会忘记他,也想告诉他自己会找到害死他的人,可是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来,她能记得姜远对她失望的表情,也能记得从姜远嘴里说出来的那些咒骂声,虽然知道真实的姜远绝对不会对她说出那些话的,可是她还是不由自主地心痛了,然后惊醒。
她有资格幸福吗?
喻时见对方一言不发躺着,以为她又睡着了,刚要侧过身去看,只见对方扒开她的手臂坐起了身子,“别忘了我们今天要干嘛。”
没有察觉到对方隐藏起来的情绪,喻时抓过自己昨天才买的新手机,她昨天一天都没碰过,直到刚刚才开了机,一开机就有无数条信息弹出来,首先看了看那些被她划分在重要人物行列的讯息,没什么,就是给她放了几天假让她好好休息,然后就是消息炸裂的刑侦二队群组,收到消息的下属们在群里实时给她进行了祈福仪式。
她回复了三个字:“我没事。”
咩咩和其他人呆在办公室里,昨天一整天都没联络上人,今天一看终于回复了消息,马上就在其他人的注视下打了个电话过去,回应她的是对方明显刚睡醒的声音:“我很忙,没事别打来。”
“我在其他人威胁的目光下被迫打了这通电话......”话音刚落,咩咩就听见了电话另一头传来非常暧昧的声音,她表情一僵,说了一句:“对不起打扰了。”然后匆匆挂了电话。
盯着被挂断的电话,喻时好像明白了什么,她转头盯着向零,一脸生无可恋问:“你干嘛?”
“我干嘛了?”她只不过是伸了个懒腰而已。
喻时满头黑线,对面好像误会了什么......
大个子坐在椅子上,咩咩自从挂了电话之后,表情就像川剧变脸一样变化无常,他扭头给李遇抛了个疑问的眼神,李遇也只是耸耸肩表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君子淡定地抽了两张纸巾塞进咩咩手里,她现在正在流鼻血而不自知,“喻姐说了什么?”
咩咩用纸巾擦擦鼻血,佯装淡定:“喻队说她在忙,让我们不要打扰她。”
外表假装淡定,实际上她内心已经发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