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飞翔的荷兰人 ...

  •   霍琦夫人无论样貌还是性格,都和老鹰一样,利落敏锐。她拿着一把老旧的扫帚从学生中间快速走过,黑色的袍角很有气势地翻了起来,看起来就像是老鹰的翅膀。

      “伸出右手,放在扫把上方。然后说:‘起来!’”霍琦夫人喊道。

      玫莎听见纳威的喊声。可无论他怎么叫唤,就是没有扫帚搭理他,引得对面的高尔频频发笑。

      直到这时,她才从上午的玫瑰花风波中回过神来,在霍琦夫人走过来之前快速地对地上那把长得很凌乱的扫帚小声喊道:“起来!”

      和纳威那把怎么都不听话的扫帚相比,这把扫帚出乎意料的配合,一下就跳进玫莎的手里。当玫莎用手帕把它的手柄擦干净的时候,扫帚还抖了抖向四面八方支棱着的枝子,瞧着好像很高兴的样子。

      之后,霍琦夫人便开始教他们该怎样正确地骑上扫帚。她从队伍前头走到最末尾,挨个纠正他们的握法,对面斯莱特林队列里的马尔福被她指出好几处错来,脸色涨红。

      期间,玫莎一直盯着扫帚被捆得乱七八糟的尾巴,内心十分想把它们拆开来整理齐整。
      这么横七竖八地四处插着,实在是太丑了一点。

      扫帚仿佛察觉了她可怕的想法,居然轻轻地颤抖了起来。

      “……我只是想想而已。”玫莎有些无奈地对扫帚说,她觉得它肯定能听懂,“我不会真的把你拆了的,我发誓——你现在很漂亮,只是发型有点乱。”

      扫帚手柄晃了一下,像在质疑。
      “我说真的!”玫莎不明白,为什么这样一把扫帚也能这么有个性。她再三保证,向梅林发誓过后,扫帚才勉强抖抖枝子,稳住不动了。

      一旁的西莫听见了她对扫帚说得话,没忍住笑了出来,被霍琦夫人的黄眼睛严厉地瞪了一眼。

      “她好凶!”西莫对玫莎挤眉弄眼。

      玫莎悄悄笑了。

      只听霍琦夫人又说:“我一吹口哨,你们就两腿一蹬,离开地面,要用力蹬!把扫帚拿稳,上升几英尺,然后身体微微前倾,垂直落回地面。”

      “你不会让我摔倒的,是不是?”玫莎跨上扫帚,小声地说,“你不回答,我就当你同意了,好扫帚。”

      因为之前在魔药课上的意外事故,玫莎摆好起飞姿势后,往纳威那看了一眼。纳威表情如临大敌,但没什么异常。

      她心底微微松了口气。

      霍琦夫人:“听我的口哨——三——二——”

      纳威这次应该不会有事——

      倒数还没结束,玫莎就听见身旁传来“咻——”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划破空气一般。

      ……吧。

      玫莎听见众人惊呼声。她顺着看去,发现这次倒霉的又是纳威!他没等霍琦夫人指示,就擅自骑着扫帚飞到天上去了!

      玫莎急得跺脚。

      可她忘了自己正跨在扫帚上,她两腿用力一蹬地,紧随着纳威,在众目睽睽下,居然也缓缓上升,“咻”得朝纳威飞去了!

      上帝啊!

      这是玫莎第一次骑扫帚,紧张得不敢往下看,只能僵硬着身体瞪着越来越接近的纳威,还听见地下的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发出赞叹:“……啊,他俩飞得,可真高啊。”

      高他个皮皮鬼!

      玫莎绝望极了,她从来都是优雅轻快的人,从不失礼,也从不冒头。她自认自己是个还算不错的淑女,却没想到今天会在大庭广众下闹出这种飞上天的笑话!

      太尴尬了。
      要不退学吧。

      她悲伤地上升着。

      霍琦夫人在地面冲他们大喊,叫他们赶紧下来。

      玫莎当然也很想这么做,但她屁股下的扫帚很有个性,仿佛存心要和纳威的扫帚争个高低一般,紧随着它不断往更高处飞去,还不断想要去撞它。玫莎被吓得手心出汗,几乎要晕过去了。但幸好,她不恐高,也学过马术,知道骑马的时候重心得靠前,手要牢牢抓住缰绳。想来骑马和骑扫帚也没多大差别——玫莎紧紧握着手柄,压低身子,几乎要和扫帚柄贴到一起去。

      纳威就在前方,只差一丁点,他们就要碰上了。

      可就在她试图抢在撞到纳威前调头避开他的时候,纳威的扫帚忽然停滞,剧烈甩动了起来!

      本就惊慌失措的纳威尖叫一声,身子向后一倒,竟然直直朝后下方的玫莎摔了过来!

      看着越来越接近的纳威,玫莎大脑一片空白。

      下意识的,她的四肢瞬间紧抱扫帚,竟然抱着扫帚柄用力往旁一滚,躲过了纳威的“攻击”!

      “梅林,那招是树懒抱树滚!”

      地面的叫嚷上传到半空中,听得很不真切。

      躲过泰山压顶的玫莎仿佛一瞬间被打通了什么关窍,她冷汗淋漓,咬牙紧握手柄,朝着不断下落的纳威冲了过去。她能清楚地看见他绝望又害怕的圆脸,以及大颗大颗落下的眼泪。

      这一幕唤醒某段被深埋于心的记忆,让玫莎心头猛地一颤,瞳孔迅速放大。

      不能——不能掉下去——

      玫莎再也受不了地大喊:“抓住我,纳威!”

      她朝纳威伸出了手,还狠狠踢了扫帚尾巴。

      “如果你追不上他,我就把你拆了。”玫莎咬着牙威胁,也不管什么承诺不承诺的事情。她被这不听话的扫帚气得浑身发抖,如果不是它……如果不是它……

      但现在说这些以及晚了。

      也许是她的口气实在太吓扫帚了,她的速度比之前还要快上一点。就在纳威快要脑袋着地的时候,玫莎终于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跳下了扫帚,两个人就这么互相抱着跌倒在地,骨碌碌打了个好几个滚!

      直到脊背撞在了墙上,玫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们已经落地了。

      人群一拥而上,玫莎的后背火辣辣地疼,她试图站起来,但右手刚碰到地面,手腕传来的剧痛就让她疼得哭了出来。纳威晕头晕脑地仰面看着她,显然是还没缓过神来。玫莎看见他脸上的擦伤以及头发上的草,就忍不住想起自己眼下也是这么一副狼狈的模样。

      霍琦夫人冲了过来,把他们揽在怀里查看。

      玫莎只觉得哪里都疼,哪里都不好受。

      她无法忍受眼下的狼狈和痛苦,脸上又痛又辣,不知道是真的被擦破了皮,还是因为在众人面前出丑的难堪。总之,她一头栽进霍琦夫人怀里,觉得自己再也没脸抬头见人,更没有勇气和纳威说话。

      太丢人了太丢人了太丢人了!

      霍琦夫人把她和纳威送到了医疗室,庞弗雷夫人看到他们两个熟面孔,细细的眉毛一下就挑得老高。

      但幸好,她什么也没问。面对学生们各种匪夷所思的状况,庞弗雷夫人表现出十足的可靠和善解人意。她利索地给他们检查了一遍身体,不由分说得灌下魔药,而后就把他们安排到病床上休息了。

      玫莎和纳威的病床挨在一起,但因为性别不同,还是在中间拉了一块隔断的帘子。

      玫莎喝了魔药之后就一动不动地躺着,听着纳威小声啜泣,一时间只觉得悲从中来,眼角忍不住流了几滴眼泪。

      “庞弗雷夫人的魔药好苦。”玫莎难过地说,觉得自己今天在众人面前出够了丑,再也不是从前那个精致的美丽淑女了,眼泪越流越多,很快就洇湿了枕巾,“我从没喝过那么难喝的东西。”

      “……我的手好痛。”纳威也哭着说,还打起了嗝,“谢、谢谢你……玫……嗝……莎……嗝……要不是你……嗝……你……嗝……”

      他怎么也止不住嗝,说话也断断续续的,听起来活像是医疗翼来了一只聒噪的大鹅。

      玫莎的幽默感总是来得不合时宜。她默默流着眼泪,却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纳威悲愤欲绝,一张嘴却全是“呃呃呃”的嗝声,听上去更搞笑了,自己也忍不住咧了嘴角。

      他们在这里苦中作乐好一会,期间庞弗雷夫人过来给玫莎的后背上药,又是好一通折腾。

      精疲力竭的玫莎闭上了眼睛,忍了再忍,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那个困惑已久的疑惑:“纳威,你有没有发现你……”

      “……我总是格外倒霉?”

      他自己挑明了,倒让玫莎不知如何是好了。

      纳威叹气,老气横秋地说:“这怎么能发现不了呢?早就发现了。”他盯着天花板,喃喃低语,“……我从小就这样。阿尔吉伯父说他的蟾蜍能替他保护我,可是莱福根本就不喜欢我,你知道的,它老走丢。”

      玫莎没吭声。

      她想起来纳威之前说过的,小时候被亲戚推下黑湖差点淹死的事情(这个亲戚好像就是阿尔吉伯父);以及开学那一天马尔福和其他人对他的嘲笑(他们叫他哑炮),在同情纳威的同时,心里不免也升出一丝异样。

      今天的事情给了玫莎很大的打击。
      此前,她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当众出丑的一天。

      当她无助地抱着扫帚杆子升至半空,周围所有的人都抬头看她的时候,她恍惚在人群里听到了一声轻笑。
      玫莎觉得羞愤,觉得恼火,觉得尴尬甚至是有一瞬的暴怒。
      那声笑就像一把核桃榔头,精致、小巧,但只需“啪”得一下,就能把坚硬的核桃壳敲个稀巴烂,也把少女脆弱的自尊心敲得粉碎。

      那少男的自尊心呢?——纳威的自尊心呢?——他的勇气和信心,是否也是在这一次次的哄笑和恼人的意外事故里,逐渐被敲碎成了粉末呢?

      时间一点点过去,药效的发作让他俩断掉的手臂又疼又痒,不得不说点话来转移注意。

      “……我想我奶奶了。”纳威吸吸鼻子,“虽然每次我出了什么事情,她都会先骂我一顿。玫莎,可我知道她关心我。你的奶奶也会这么做吗?”
      他这么一说,玫莎就回想起在对角巷见过的,那位头戴老鹰标本的老妇人——看上去确实很严厉。
      “我没有奶奶,我爸爸说她很早就去世了,我从没见过她。”玫莎隔着帘子回答,“我家里现在只有我和爸爸两个人,也没有别的亲戚。”玫莎想起先前分院帽对她说的话,有补充了一句,“就算是有亲戚,我们和他们也不来往。”

      纳威怅然:“难怪你爸爸这么在意你,天天都让海格力斯给你带东西。”

      玫莎不愿多聊关于亨伯特的事情,她叹了口气,伸出没什么毛病的左手把两人之间的帘子拉开了一小半,正好看见眼泪汪汪、半张脸都埋在被子里的纳威。

      他看见玫莎正盯着他,赶紧用手背擦干了泪:“我也想我的爸爸妈妈了。”

      玫莎惆怅地看了眼窗外黑沉的天空,被纳威的情绪影响,想到了去世的安瑟。
      她死在去年的盛夏,乘坐的私人飞机因为驾驶员操作不当整个坠毁在了加尔达纳海滩,连带着驾驶员和一直服侍她的老侏儒一起,机毁人亡。
      那是夜里发生的事情,接到警署电话的时候,亨伯特刚好带着她走出巴黎歌剧院的大门,准备回家去。

      “是吧。”玫莎应了纳威一声,心里依然想着安瑟去世那天的事情。

      虽然亨伯特总是说,他和安瑟是世界上最爱她的人,但玫莎并不傻,她能感受到妈妈并不亲近自己。安瑟总是用疏离的目光看着她,回避她的亲近和依赖,比起母亲更像是陌生人。她从没抱过她,亲过她,只是偶尔在她生病难受时会露出一种懊悔的表情,像是在责怪没有看顾好她。
      那便是玫莎能捕捉到的,安瑟不多的温情。
      反观亨伯特,倒是对她很在意。可惜这种在意也不是一开始的,玫莎依稀记得,在她很小的时候,亨伯特也并不亲近她。但不知道从哪天开始,亨伯特就忽然关切起她来了,与此同时,安瑟则对她更加疏远。

      孩子的心总是更偏向疼爱自己人。所以,在安瑟说自己身体好了想出门走走,问她要不要一起去的时候,玫莎拒绝了。

      “我想和爸爸一起去看歌剧。”这是她当时的说法。亨伯特早在很久前就定好了票,他并不由得玫莎选择去或不去,却告诉玫莎可以随便选日期,哪一天都可以。

      玫莎其实对歌剧也不感兴趣——尤其是德语歌剧——但她也实在不知道和安瑟说些什么,所以直接用这个借口回绝了。

      所以,当时在得知安瑟机毁人亡的时候,她完全怔愣住了,呆傻傻地仍由亨伯特抱着,回到家就做起了噩梦。

      她梦见安瑟从悬崖上掉了下去,她伸出手想去抓安瑟。但她的母亲即使在梦里也是那样的冷淡,只是用那双黑色的眼睛沉沉看着她,金色的头发就像枯黄的稻草。她哭着喊妈妈,安瑟冷冰冰地看了她一会,忽然就哭了,眼泪大滴大滴地掉了下来,像一串怎么也数不完的珍珠。

      “你不是我的女儿。”安瑟哭着说,“你不是!我的女儿早就被人偷走了!”

      玫莎难过得快要死了,她想要抓住安瑟,但安瑟的眼睛猛然瞪大了,面露惊恐地松开了手,惨叫着掉下了悬崖。

      ……本以为这只是一个混沌的噩梦,但半夜里玫莎哭着醒来时,却发现自己怎么也忘不了梦里的一切。她不敢和亨伯特说起这件事,只能躲起来偷偷得哭,日渐消瘦。亨伯特精心地照料着她,但玫莎越来越难过,梦里安瑟的话就像一把针似的戳进心窝里,直到有一天她再也忍不住将这事说了出来。

      换来的却只是亨伯特轻飘飘的一句“那只是梦”。

      然后,他们就搬到了英国。

      庞弗雷夫人给他们送来了晚餐。玫莎并没有胃口,饭菜也不是她喜欢的,只简单吃了几口就继续躺下了。庞弗雷夫人又让他们喝了一次魔药,也不知道里面放了什么,玫莎喝完就睡觉了。等再次醒来的时候,身上已经没什么异样了。

      她叫醒了纳威,两个人晃悠悠地和庞弗雷夫人告别,准备回宿舍去。

      夜里的城堡有点冷,玫莎搓着手臂往格兰芬多塔楼赶去,纳威则紧紧跟着她。但他们走着走着,忽然慢了脚步。

      “我有点饿了。”玫莎小声说,有些苦恼。

      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得多也饿得快,平时用完主食了还得再来一份餐后点心。哪里知道今天会这么倒霉,受了伤吃什么都不香。

      “你呢?”

      此时他们正走在活动楼梯上,夜已经深了,城堡只点着零星几盏烛灯,墙壁上的画像们打着响亮的呼噜声,实在是有点瘆人。

      纳威也觉得饿。他正想回答,忽然眼角余光就瞥到一抹巨大的影子,影影幢幢的,似乎是什么东西正弓着脊背,蓄势待发朝他们袭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飞翔的荷兰人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