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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伦敦 六月底 ...


  •   六月底,邱姗飞了十个小时,落地伦敦。

      这是她第一次来英国。出机场的时候,天阴着,风很大,冷得她直缩脖子。坐地铁到市区,找到青年旅舍,放下行李,出门踩点。明天的工作坊在大英博物馆附近,她怕找不到,提前走一遍。

      伦敦的地铁很旧,车厢窄,没有空调,但秩序好。邱姗靠着车门,看着窗外隧道里的灯光一闪一闪的。她想起多伦多的地铁,也是这样靠着门,也是这样看着窗外。那时候她孤独,现在也是。但孤独的内容不一样了。

      工作坊不大,二十几个人,都是研究文化外交的博士生。邱姗是唯一一个来自中国的。她的发言安排在第二天下午,讲的是海外中国文化中心的本地化策略。十五分钟,全英文。她准备了一个月,背了无数遍。

      站上讲台的时候,手心全是汗。讲完之后,有人问了一个关于软实力理论的问题,她答了。又有人问中国和西方对“文化外交”的理解有什么不同。她想了想,说:“西方的文化外交更强调对话,中国的文化外交更强调展示。但两者都在寻找平衡。”

      主持人说时间到。她走下讲台,手心更湿了。一个白发教授走过来,递给她一张名片,说她的研究很有意义。邱姗接过来,说谢谢。

      工作坊结束后,邱姗在伦敦多待了两天。

      她去了大英博物馆,看了中国馆的瓷器,看了罗塞塔石碑。石碑上刻着三种文字,同一段内容,三种写法。翻译家靠它破解了古埃及文明。她站在那块石头前面,忽然觉得,自己也在做类似的事——在不同文化之间,找一种可以互相理解的译文。

      她又去了国家美术馆,看了梵高的《向日葵》,看了莫奈的《睡莲》。站在《睡莲》前面的时候,她想起初中,在南京博物院,也看过莫奈。那时候她身边站着林釉,叽叽喳喳地讨论笔触。现在她一个人,什么也不想说。

      离开伦敦的前一天晚上,邱姗一个人去了泰晤士河。

      河面很宽,水流很慢,两岸的灯火倒映在水里,碎成一片一片的光。风吹过来,有些冷,她没有走。手机震了一下,是沈隽淞的消息:“伦敦怎么样?”她回:“还行。挺冷的。”他说:“多穿点。”

      她没有再回。沿着河边慢慢往回走,大本钟、伦敦眼,一个一个从身边经过。没有停下,不是不好看,是不需要停。她还要回去写论文。

      研三那年,邱姗去了瑞士。做交换生,一学期。

      坐飞机的时候,她靠窗,旁边没人。十个小时,睡不着。窗外先是陆地,然后是海,然后是云。她想起很多年前去多伦多,也是这样的航线,也是这样的睡不着。那时候她攥着十八籽,怕丢了。现在十八籽还在手腕上,不怕丢了。丢不丢都一样。

      苏黎世大学在市中心,老楼,教室不大。同学来自世界各地,说各种口音的英语。邱姗的英语够用,但不够好。上课能听懂,发言要想很久。想好了,话题已经过了。她就听,听别人怎么说,记在本子上。教授是个瑞士人,头发白了,说话很慢。有一次讲到瑞士的中立政策,邱姗举手,说了几句中国对多边主义的态度。教授听完,点了一下头。没有评价,但邱姗觉得够了。

      宿舍在郊区,坐电车要四十分钟。单人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窗外是一片草地。草地上有几只羊,每天低头吃草,不抬头看她。她觉得自己也像一只羊,低着头,吃自己的草,不看别人。

      周末,偶尔出门。去过卢塞恩,去过伯尔尼,去过少女峰。风景很好,但她不太会玩。站在山顶,拍了张照片,发给了凡毓华。凡毓华回:“冷吗?”她回:“冷。”凡毓华说:“多穿点。”她笑了一下,把手机放进口袋。站在山顶,看云从脚下流过,觉得人很小,山很大。但山再大,人也能爬上去。

      在瑞士,邱姗没有交到朋友。不是说不想交,是不知道怎么交。和同学在教室聊天,聊完各自回家。回家了,就没人了。一个人做饭,一个人吃,一个人洗碗。吃的最多的是意面,便宜,好煮。酱是超市买的,红酱,酸酸的,不太好吃,但她吃习惯了。

      沈隽淞偶尔发消息。问她适应了没有,她说适应了。问她论文写得怎么样了,她说在写。都是短句,像电报。他不问她冷不冷,她也就不说。有些事情问了也没用,隔着那么远,说冷也不能把衣服递过来。但她也不怪他,他本来就不是递衣服的人。

      有一天下雨,邱姗从学校出来,没带伞,站在屋檐下等雨停。等了很久,雨没有停的意思。她忽然想起多年前,在南京,也是这样的雨。她站在物理楼门口,怀里的雨衣滑了一下。那时候她没有敲门,那个人开了门,看见她,说“怎么站在外面”。现在没有人开门了,她也不是那个站在外面的人了。

      她走进了雨里。

      交换结束,邱姗回了北京。带了一箱瑞士巧克力,分给林釉和苏念。她们说好吃,她自己也吃了一块,太甜了,齁嗓子。凡毓华在电话里问她好不好玩,她说“还行”,凡毓华说“你每次都还行”。邱姗笑了,没有解释。她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怎么说。一个人在瑞士,走很远的路,看很大的雪,吃很难吃的意面。这些事说出来没意思,不说,也没损失。

      她坐在书桌前,把从瑞士带回来的资料整理好,放进文件袋。论文还有最后一章,她要在年底之前写完。窗外的光很好,正照在她手上。

      研三那年,邱姗去了瑞士。做交换生,一学期。

      坐飞机的时候,她靠窗,旁边没人。十个小时,睡不着。窗外先是陆地,然后是海,然后是云。她想起很多年前去多伦多,也是这样的航线,也是这样的睡不着。那时候她攥着十八籽,怕丢了。现在十八籽还在手腕上,不怕丢了。丢不丢都一样。

      苏黎世大学在市中心,老楼,教室不大。同学来自世界各地,说各种口音的英语。邱姗的英语够用,但不够好。上课能听懂,发言要想很久。想好了,话题已经过了。她就听,听别人怎么说,记在本子上。教授是个瑞士人,头发白了,说话很慢。有一次讲到瑞士的中立政策,邱姗举手,说了几句中国对多边主义的态度。教授听完,点了一下头。没有评价,但邱姗觉得够了。

      宿舍在郊区,坐电车要四十分钟。单人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窗外是一片草地。草地上有几只羊,每天低头吃草,不抬头看她。她觉得自己也像一只羊,低着头,吃自己的草,不看别人。

      周末,偶尔出门。去过卢塞恩,去过伯尔尼,去过少女峰。风景很好,但她不太会玩。站在山顶,拍了张照片,发给了凡毓华。凡毓华回:“冷吗?”她回:“冷。”凡毓华说:“多穿点。”她笑了一下,把手机放进口袋。站在山顶,看云从脚下流过,觉得人很小,山很大。但山再大,人也能爬上去。

      在瑞士,邱姗没有交到朋友。不是说不想交,是不知道怎么交。和同学在教室聊天,聊完各自回家。回家了,就没人了。一个人做饭,一个人吃,一个人洗碗。吃的最多的是意面,便宜,好煮。酱是超市买的,红酱,酸酸的,不太好吃,但她吃习惯了。

      沈隽淞偶尔发消息。问她适应了没有,她说适应了。问她论文写得怎么样了,她说在写。都是短句,像电报。他不问她冷不冷,她也就不说。有些事情问了也没用,隔着那么远,说冷也不能把衣服递过来。但她也不怪他,他本来就不是递衣服的人。

      有一天下雨,邱姗从学校出来,没带伞,站在屋檐下等雨停。等了很久,雨没有停的意思。她忽然想起多年前,在南京,也是这样的雨。她站在物理楼门口,怀里的雨衣滑了一下。那时候她没有敲门,那个人开了门,看见她,说“怎么站在外面”。现在没有人开门了,她也不是那个站在外面的人了。

      她走进了雨里。

      交换结束,邱姗回了北京。带了一箱瑞士巧克力,分给林釉和苏念。她们说好吃,她自己也吃了一块,太甜了,齁嗓子。凡毓华在电话里问她好不好玩,她说“还行”,凡毓华说“你每次都还行”。邱姗笑了,没有解释。她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怎么说。一个人在瑞士,走很远的路,看很大的雪,吃很难吃的意面。这些事说出来没意思,不说,也没损失。

      她坐在书桌前,把从瑞士带回来的资料整理好,放进文件袋。论文还有最后一章,她要在年底之前写完。窗外的光很好,正照在她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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