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202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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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装收容员们冲到4412房间门口时，被安娜拦住了。
“安娜研究员，我们收到监控室的——”
为首的收容员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安娜打断。
“我知道。”安娜声音放得很轻，目光一刻不离门上的小窗。
“可……”
“没关系的。”安娜的音量依旧很轻，像是担心打搅到屋内的情况。
收容员们依然很犹豫：“真不用进去看看吗？”
“暂时不用。”安娜紧紧盯着屋内的两个研究体，隔着狭小的窗口，她都能感受到10012迫切的情绪。应该从那颗芒果开始，10012就知道了20093的情况，所以早在手掌心里写好了文字。
太不可思议了。
安娜心情激昂，通过一颗小小的芒果就能获知一切？怪不得科学院如此看重10012。
更不可思议的是，10012的心脏怪物才成长到II期，真不敢想象当它成长到III期、IV期或完全成熟时，能力会有多么大的提升。
安娜深吸了一口气，她知道，整个科学院也都知道10012在以沉默或装傻的方式藏拙，但今晚10012竟然为了20093主动显露了‘全知’的能力。
可能是因为之前与10012对话时，对方一直缄默，让安娜对自己的计划并不抱希望，没想到她刚离开房间，就上演了这一幕。
“其实你早就迫不及待要与20093对话了，对吗？”安娜忍不住轻语，“为什么呢？为什么要为20093改变？为什么要告诉20093实情呢。”
她被巨大的好奇笼罩，目光不由自主落到了20093身上。
“是因为20093的能力吗？”安娜腾升起巨大的期待，语气高高上扬，“还是你知道了20093的特别？”
“安娜研究员。”收容员和研究员的职责不同，研究员或许以科研为先，但他们要负责整个科学院的安全，“20093是科学院标记的重点研究体，10012也是科学院的重要研究体。监控室传来消息，10012正给20093传递信息，确定要继续放任下去吗？”
“知道科学院宗旨的研究体可不止10012一个，再多个20093又有什么关系，反正迟早是要知道的。”安娜用指尖在窗口描绘屋内两个研究体的轮廓，“再让10012和20093待一会儿，20093听不见，10012能给他的消息不多，而且像20093这种级别的心脏怪物，对其他怪物的排斥感是加倍的，你没看到吗？20093根本不愿意10012近身。”
门上的小窗只有巴掌大一点，安娜挡着，其他收容员当然什么都看不见。
“20093特别，再让两个研究体待一会儿吧，时间会一定能让10012获知20093的能力。”
走廊光线黑暗，只有安娜手中的手电发出一簇微弱的光。
印出她眉眼间的痴迷与疯狂。
收容员还想说什么，安娜打断：“我可以为科学院的安全负责，但你们能为我国的科研进度负责吗？”
话上升到这份上，收容员们不再出声，只得在旁边守着。过了好一会儿，安娜说：“把10012带出来吧，麻烦了。”
安娜用工牌刷开了门，她没有要进去向20093解释点什么的意思，反而是侧开身子往后退了几步。在收容员们进入押解10012的时候，她摁下通讯器，联系助手借用电击室。
安娜很少用到电击室，助手因此非常意外：“安娜姐，难道是要对20093使用高压电击吗？20093身体情况一般，心脏怪物也是初期，高压电击的话……”
“不。”安娜目光穿过半开的房门落在20093身上，可能是20093听不见的缘故，所以很难理解眼前的情况，他茫然又疑惑地看着收容员们给10012的手、脚戴上特制的镣铐。
因为长得高，目光轻易地从屋内众人头顶越过，朝着安娜望过来。
20093：“安娜？”
安娜听到了20093的呼唤，也听清了这声呼唤的含义。
不是在向她质问，要求她给予自己一个完美的解释，而是带着一种紧张不安的情绪，或者说抱着一种自欺欺人的态度，急切地想从她这里得到一个安慰。
他是来治疗怪心病的，他乖乖配合一切检查项目、药剂注射和药物服用，他很快就能好起来，然后继续去寻找他消失已久的哥哥。
而不是像新病友说的那样，科学院的目的是让心脏怪物长大。
“20093很乖，电击室当然不是为他准备的。”安娜伸手摸了摸兜。
通讯器里，助手沉默了一下，胆战心惊地问：“安娜姐……您不会是打算把10012送进电击室吧？院长知道吗？”
安娜没有在口袋里摸到卡片，她这才想起来去二区的时候，衣物都更换过了——除了要穿上特制的防护服，连同她的白大褂也换了。
兜里空空，她并没有局促，扬起眉眼冲20093笑笑，继续对通讯器那边道：“放心吧，20093的研究价值一定高于10012，只要从10012口中问出答案，院长不会说什么的。”
话音落下，10012已经被收容员押解出来了。
因受心脏怪物影响，母体常常出现狂暴的行为，10012手脚都戴上了沉重的镣铐，面部也戴上了钢制嘴套。
“安娜研究员，是把10012交还给二区吗？”一个收容员询问。
“麻烦带10012去电击室，谢谢。”安娜微笑。
收容员犹豫了一下，应道：“知道了。”
安娜刷卡关门，方才她瞥见10012仍未停止哭泣，猜测是受20093心脏怪物能力影响，因此迫不及待开始她的审问。
至于4412房间里的20093……
等她从10012口中知道了20093的能力后，再为他量身制定研究计划吧。
沉重的钢门迅速闭合，‘咔嚓’的一声响，回荡在昏暗冰冷的走廊间。被其他房间的研究体听见了，连锁反应般，各种异响次第响起，撞门声、嚎叫声，还有呼救声，杂七杂八地混在一起。
廊道上摄像头交替扫过，某个时间，摄像头的转动踩上混乱响动的节拍。
森然的怪诞。
一区一楼没有病房，全是放置各种设备仪器的实验室，以及存放药品的库房与注射间。
电击室在地下一层，离停尸间仅仅间隔三、五个房间。
哪怕每天都有专人将停尸间的断肢残身运出去，但还是有一股无法祛除的血腥味。正常人不喜欢闻这样的气味，也不想沾染到血腥气味，于是用了高浓度的消毒水喷洒掩盖。
安娜戴好了口罩，才走进电击室。
推开门，就看到10012已经被摁上了电击椅。因为年纪小，又很瘦弱，身体和电击椅之间空出一大片空间。谨防他逃脱，于是又用了一套独立的电击设备，圈在他的脖颈上，让他无法动弹，必须得昂起头。
助手已经在电击室等待安娜了，她检查了电击设备，手里捏着一根导线：“安娜姐，心脏位置要连吗？”
“伤了心脏怪物怎么办？”安娜用开玩笑的口吻说，“邶和教授的精神状态本身就不稳定，要是知道他最珍贵的10012被弄死了，可不得哭个肝肠寸断。”
“知道了。”
助手正要收起这根连接心脏的电击导线，又听到身后的安娜开口说：“不用收起来，说不定一会儿会用上。”
助手愣了愣：“……啊？”
或许这根心脏电击线可以用来吓唬其他研究体，但现在电击椅上坐着的是‘全知’。辨认真话与谎言，是‘全知’最基本的能力，除非安娜是真的打算用上这根线。
“啊什么？”安娜歪了歪头。
“……没什么。”助手一时不知道该把心脏电击线放在什么地方。
“放在桌上就好。”安娜抽开椅子坐了下来，“没别的事的话，就出去吧。哦对了，去给监控室打一声招呼吧，20093的监控还要持续关注，一旦20093出现任何异举，烦请他们第一时间告知于我。”
“好的。”
助手把电击线放在安娜身前的桌面上，推门离开前，他不放心地扭头回来。
看了看安娜，又看了看电击椅上的10012。
等他关上门，安娜才从资料里抬起头来，闲聊一般，对10012说：“他胆子很小对吧。”
叹了一口气，安娜说：“我大学辅修过心理学，我认为他是不敢负责任，说话做事才会畏手畏脚。但是科研如果不敢大胆尝试，不敢承担自己的任何决策，那他可能就不太适合待在这里，你觉得呢？”
眼前，10012泪眼朦胧地看着她。
“啊，抱歉啊。”安娜说，“因为你的能力，我总是忘记你其实还是个小朋友，工作上的话题并不适合你。”
她站起身，来到10012面前，伸手抓起10012的左手。
汗渍模糊了10012手心里的字迹，安娜说：“‘没有治疗，他们要它长大’，是这句话吗？”
10012还是不吭声，不知是脖子上的项圈收缩得有点紧，还是一直在抽泣的缘故，他的脸涨得绯红。
“右手呢？”安娜抓起他的右手。
10012紧紧捏着。
安娜倒也没有非要掰开他的手指，只说：“右手的信息更重要一点吗？所以故意用中文写，举手给20093看的时候，还特意用左手挡住。”
看到10012紧握着右手，指甲都深陷肉里，安娜安慰道：“不要紧张，我对你给20093留下什么信息并不在意，我只想知道20093的能力。你告诉我好不好？我保证不会去深究那个‘封’的含义。”
她蹲身下来，让自己和10012能够目光平视。
然后拿出手帕，温柔擦拭他掉下来的泪珠：“你哭得好伤心，是受20093的影响而想到什么难过的事情吗？”
她越是问，10012的啜泣声就越大，泪水把整张手帕都浸透了。
他被这些人关在这里两年了，他知道得越多就越恐惧，没有一天他是安心的。
“我很抱歉把你关在这里。”安娜说，“可我们的国家太弱小了，我们不得不这样做。”
“啊呜呜呜呜呜。”实在太痛苦与绝望了，10012崩溃嚎哭，到最后失声尖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呜呜呜哇哇哇——”
安娜摸摸他的脑袋，自然没有人会帮研究体洗澡，10012头发都长到了盖过眼睛，因为不肯好好吃营养剂，头发枯黄不说，摸起来毛躁得扎手。
隔着口罩，安娜都能闻见他身上的臭味。
她知道10012把自己搞得脏兮兮的原因，大概是想让科学院的研究员们离他远一些。
“没事的，没事的。”安娜不断抚摸10012的脑袋，“我知道你的悲伤是受20093影响，我可以给你时间发泄，但哭够了的话，告诉我，20093的能力是什么，好吗？”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哇啊啊啊，呜呜呜呜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10012伤心欲绝，哭得视野里看不清任何东西，但他知道，身前的女人一直在盯着自己，她的名字叫做安娜。他还知道安娜所不知道的：安娜是邶和教授的养女——邶和教授失去妻子后，妄图用工作麻痹自己，并没有很好地照顾自己的女儿。有一天，女儿放学独自回家时，被迎面而来的卡车撞倒。然后邶和教授才收养了安娜，自欺欺人地安慰自己，女儿还在。
当然，他们叫他‘全知’，他还知道很多东西。
比如他屁股下的电击椅。
他知道前不久，有一个‘不听话’，并且能力不被看重的怪心病病人被活生生电死。
他还知道这里没有治疗，进来的人都出不去了。
那些人死的很惨。
还有20093。
他们压根没有给20093治疗耳鸣。
以及20093的能力。
想到20093的能力，10012就止不住地战栗，持续不断的嚎哭霎时变得微渺，只剩瞪大的眼瞳默默地留下豆大泪珠。
“你在害怕？”安娜看出了10012的恐惧，她的好奇心在一瞬间膨胀，“害怕他为什么还要靠近？为什么还要给他传递消息？你到底知道了关于20093的什么？”
本来安娜是不在意10012右手的中文，她还向10012保证不深究，可实在太好奇了，她抓住10012的双手，因为激动而语速飞快：“你用中文写了一个‘封’字，为什么要写这个？据我对中文的了解，‘封’这个字很少作为句子开头的首字，这个‘封’是人名对吗？是那个国际首席收容官？”
“10012。”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太多了，安娜硬生生打住，她请求道，“把你知道的告诉我吧，不用全部，就告诉我20093的能力，以及你接近20093的原因，我真的不想对你使用暴力，拜托，听话好吗？不然结果就是，你会受伤，而我只能加大药剂，让20093的心脏怪物更快成长，用结果去反推你靠近他的原因。”
“不——”10012的恐惧更明显了，他露出乞求的目光，“不能让它长大。”
安娜愣了愣，这还是第一次，10012回应了她。
她立马追问。
“不能让20093的心脏怪物长大？为什么？你告诉我，我可以酌情调整20093的治疗。”
“因为……”
安娜怕自己太急让10012缄默，她不敢催促，只能用眼神鼓励。
她看到10012嘴唇翕张了一下，但是没发出什么声来。
“害怕是吗？那你小声告诉我。”安娜将耳畔凑过去。
“因为20093是——”
安娜听见10012又吐出两个字，很轻。
她猛地一愣。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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