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生[无限]》榆鱼

8、第八章 2026.

　　二区里的怪心病病人，心脏里的怪物都已成长到II期、III期。整个二区占地比一区小一些，管理更加严密，连研究员身上都要佩戴武器。

　　“就是这里。”
　　研究员带着安娜在一间病房停下——如果这能称得上是病房的话。

　　墙壁里外用钢筋加固，每间房门都是重工打造。
　　二区每个管理人员都必须穿着防护服，以免污染。就算是从门上的窗口看进去，还得佩戴特制的防护目镜，否则，很可能一个目光的注视，就被拉进了怪物的领域。

　　安娜拢了拢衣服，衣料发出‘呵啦’的响动。
　　旁边的科研人员说：“这里是要比一区冷一些。”

　　当然，安娜知道这一点。
　　因为怪物的血液是冷的。

　　她推开房门的小窗，目光从狭小的窗口望进去。

　　六人间，但目光所及，每一架床都是空的。

　　房间里除了床就没有其他东西，看不见人的话——
　　安娜调整了位置，用侧脸贴向窗，果然在门后边看见了一道蜷缩成一团的身影。

　　“10012？”安娜开口确认。

　　“是的。”旁边的科研人员说。

　　安娜又问：“他心脏里的怪物成长到几期了？”

　　科研人员翻动了一页文件：“快长到II期。”

　　安娜惊讶：“什么？”
　　这个答案和她的猜想不同，她以为10012心脏里的怪物至少已经II期了，毕竟10012已经进入科学院很久了。

　　科研人员笑了笑：“‘全知’嘛，知道一些内情不奇怪，明面上配合治疗，暗地里耍花招。”
　　摇了摇头，科研人员继续说：“他很狡猾的，要么装疯卖傻，要么装听不见，我们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你想用他来帮你搞清楚20093的怪物能力，基本上不可能，而且就算他愿意配合你，但10012心脏里的怪物满打满算才II期，能力也只有II级，不一定能‘知道’20093的心脏里到底长着一个怎样的怪物。”

　　不可能也要试试。

　　“能告诉我一个方向也行。”安娜说，“麻烦，把门打开吧，我想进去和他谈谈。”

　　科研人员点了下头。

　　开门的识别系统比一区还要繁复，用了起码三分钟，重工门才缓缓打开。也仅仅是打开了一条缝隙，科学院的规定，住着怪心病病人的三个区域的门不能全开，以防病人冲出门来。

　　安娜从门缝里钻了进去，身后的门缝又缓缓闭合。

　　“你好。”安娜朝着10012靠近。

　　关于收容病人的资料里，都不会有病人的真实姓名和年龄，一来是因为姓名与年龄并不重要，二来身份的记录也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在10012面前蹲下时，安娜才得以看见，10012还是个小孩。
　　八、九岁的样子。
　　蜷起的身子小小一只，很瘦，蓬头垢面的，像一只脏兮兮的小猴子。

　　科学院的治疗很看重母体的营养，只要是进入科学院的怪心病病人，或许会营养过剩，但绝不可能会瘦弱。

　　果然是‘全知’啊。

　　安娜揭开防护服，从白大褂的兜里掏出一个芒果。
　　如果对方是一般的小朋友，或许安娜会将这颗饱满的芒果递过去，说不定还会帮着撕开果皮，把果肉切成可爱的月牙形状。
　　但面前的这个人是‘全知’，就算心脏里的怪物还没有完全成熟，但也足够知道真相与谎言。

　　“能感受到他的气息吗？”安娜问。

　　10012一动不动，他仍然蜷缩着身子，脑袋埋进腿间，双臂抱着双腿。

　　没得到回应，安娜也不气馁，她抓起10012一只手，把芒果塞进他手里。
　　同时，安娜细细观察着10012的反应。

　　啊。
　　这个反应让安娜想起了家里的洋娃娃，10012就像洋娃娃一样，任人摆弄。

　　安娜无法确定10012是故意如此，想通过‘没反应’来躲避与20093的相处，还是真的感受不到20093的气息。
　　她清了清嗓子，沉沉道：“两分钟了，我在你的身边已经待了两分钟。我想，通过这两分钟，你应该知道我是谁了，也应该知道我和邶和教授的关系。”

　　说完，安娜垂眸。

　　可恶的10012仍然不吱声。

　　这样的洋娃娃可是要被她丢进黑漆漆的储藏室的！

　　“我身上还有很多事，不能给你更多的时间让你去获知更多的我的想法，所以我直接告诉你，我的目的吧。”
　　安娜语气越发严肃：“我要你告诉我，20093的心脏里怪物的能力。如果你能通过这颗芒果感应到，你最好直接告诉我，这样事情就可以直接结束，你仍然可以一个人待在一个病房里，不用和别的怪心病病人抢夺地盘。不然，我会把你带去一区，把你和20093放在一起。”

　　“我也不知道你现在知道多少事情。”安娜忽然又笑起来，“20093心脏的怪物，可是对III期怪物有近千米的压迫。邶和教授因为他，现在还在休假。你是聪明的‘全知’，你知道我有没有说谎，你也知道该怎样选择，对吧？”

　　安娜提起俏皮的尾音，柔和了这番威胁。
　　如果可以，她不想把自己和10012的关系搞得太糟糕。

　　但10012显然没有明白她的好意，死气沉沉的，没有任何反应。

　　“看来你是感应不到20093的气息了，那我只好把你带去一区。”安娜收回芒果，“科学院看重你心脏怪物的全知能力，但我对你并不感兴趣。邶和教授怕你被吃掉，给你单独的房间，但我有很多办法把你和其他病人关在一起。20093只是初期，还不算危险，如果你乖乖配合我，我可以保证你的安全。但如果你还是这副模样……我刚刚来的路上，就看到一个病人的心脏怪物长到III期了，他病房里的病友全被吃掉了，你不会想和这种即将狂暴的病人待在一起吧？”

　　这番话里就再没有任何俏皮的口吻了，可10012仍然沉默，从始至终都没有抬头瞧一眼安娜。

　　还是20093乖！

　　安娜站起身。
　　“辛苦把10012送往一区。”她按下通讯器，对门外边的研究员说，“一区四楼4412，谢谢。”

　　科学院一区四楼4412。

　　病房里没有人，安娜告诉林也，今晚上病房会有人员变换。
　　三个病友换成一个病友。

　　虽然科学院的病房住着比地下室还让人不适，但实则林也并不在意病房里都有谁，反正他们也不交流。

　　时间已经很晚了，林也还没睡，他盘腿坐在床上，时不时看向门口。

　　安娜说，度过今晚可以商量玩手机的事情。

　　这句话并没有让林也感到放松，反而让他有些忐忑。
　　他认真思考并解读了安娜的这句话，可能是他总是冷脸面向病友，让安娜觉得他不够友好。
　　因此安娜为他更换了室友，要通过他今夜的表现来决定是否允许他使用手机。

　　所以林也一直没睡，他等着新病友的到来，计划着向新病友打个招呼问个好。
　　但怎么打招呼？

　　你好。
　　你心脏怪物几期了？

　　不太好。

　　你好，我叫林也。
　　你呢？

　　对林也来说，R国人的名字不好记，如果他问过对方的名字，将来喊错，或许更让人不爽。

　　算了。
　　就只说个‘你好’吧，但……
　　会不会显得太敷衍？不能让安娜满意。

　　正纠结间，肩膀被轻轻拍了一下。
　　林也惊了一下，猝然抬头。

　　视野里，安娜带着笑意晃了晃手中红彤彤的苹果，然后递去了一张卡片。
　　——吃苹果吗？
　　——新病友来了哦。O(∩_∩)O。

　　等林也看完卡片抬头，安娜就侧开身，视线顺畅地向前扫去，林也看到一个小男孩，身上也穿着与他一样的白色袍子。
　　两个武装收容员跟在他身后，其中一人在他背后推了一把，将他推进房间里来。

　　他一个踉跄，摔在地上。
　　然后就趴着了。

　　林也看到一个武装收容员动了动嘴唇，应该是让小男孩起来，但小男孩趴着一动也不动。
　　像死了一样，让林也准备好的‘你好’无从说起。

　　不过也没事，林也也不想说了。他心里又腾升起了地盘被抢占的冒犯感，而且比起之前三个病友，这个趴在地上的人，带给林也一种危险的不适感。

　　他不想与小男孩有任何交流，不想有任何目光对视。
　　他想把小男孩赶出去！
　　或者，杀掉。

　　是心脏里的怪物的影响吧。
　　林也能感觉到胸口皮肉下，怪物的游移，带来一股蠢蠢欲动。

　　——你们好好相处哦。

　　安娜的又一张卡片，林也只是随意瞄了一眼。
　　“我有点困了。”他把卡片和苹果都还了回去，不顾安娜的反应，他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蜷进被子里。

　　绝不是有意冷漠的。
　　他也想在安娜面前对新病友表现得友好一些，可心中的排斥情绪太强烈。他本就是一个脾气糟糕的人，若排斥感再浓烈些，他可能会忍不住动手。

　　真的那样做了的话，他可能永远都拿不到手机了。
　　又或者会直接被科学院赶出去，然后死在怪心病的折磨里，再也见不到哥哥。

　　蒙在被子里，林也做了几次深呼吸。
　　耳朵里仍然是‘嗡嗡’声，听不到其他任何动静。好在被子比较薄，林也能透过薄薄的被子看到朦胧的光亮，又借着这份光亮，看到安娜离开。
　　还能看到新病友的轮廓，余光里还能瞟见病房内几个监控红灯的闪烁。

　　监控室肃穆而沉静。
　　整个一区都呈现在密密麻麻的监控屏里，走廊、步梯、电梯、地下层、一层、二层、三层、四层，高墙外十米范围，以及每一间病房，没有漏过一处死角。
　　至少有二十名收容员坐在监控屏前。

　　还有额外三名收容员单独查看4412房间的画面监控。
　　“这就是10012‘全知’吗？”一个收容员说，“看着没什么特别的。”
　　“这种类型的心脏怪物都这样。”另一个收容员说，“看着普普通通，你敢相信吗？他心脏里的怪物能力能让他知道过去、现在和未来的所有事。”

　　“但‘全知’有什么贡献吗？之前警察厅不是找‘全知’破获一起连环杀人案，‘全知’也没提供什么线索啊。听说到现在，10012心脏里的怪物才长到II期。”
　　“你要是10012，你是想离开科学院还是想永远待在科学院？很明显，他知道很多东西，只是不说，想让科学院觉得他是废物。”

　　“别，我可不想我的心脏里长怪物。”

　　又一个收容员加入进来，他看着画面里安娜离开的身影：“二区的人都说，10012是最难搞的，他是‘全知’，知道自己有科研价值，仗着这一点不开口，知道科学院没人敢真拿他怎么样。安娜研究员的计划大概率会落空，10012不会配合的。”
　　说着，他又盯着画面里的10012，又看看床上拢起的一团：“20093心脏里长出的怪物，是全院第一个初生期就被评级为A的怪物，能把一个III期怪物吓得躲在母体里不敢出来，10012就算——”

　　话音戛然而止。
　　收容员：“10012怎么哭了？！”

　　紧接着，三个收容员猛地瞪大了眼睛。

　　画面里，本来四肢趴在地上的10012突然冲向了20093。
　　但不是攻击。

　　他知道20093听不见，扒开20093的被子后，高举着双手，把两个手掌心递到20093眼前。
　　虽然吓得浑身发抖，监控器都传来他嚎啕哭声，但他还是高举着手，垫着脚。

　　“他手心里有字！”
　　一个收容员猛地反应过来，‘啪’地拍响紧急按钮。

　　笃笃笃——
　　巡查的武装收容员收到讯号，立即奔向4412房。

　　“通知安娜研究员！”

　　“手心里写的什么？”
　　“看不清，我正在放大！”

　　“看见了看见了。”
　　“是什么？”

　　“左手写着——”
　　“没有治疗，他们要它长大。”

　　“右手呢？”
　　“被汗糊掉了，只看见一个字，好像是汉字。”

　　“图片解译！”
　　“有结果了，是个——”
　　“‘封’字。”

作者有话说

　　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