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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意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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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之南缓缓转过身来,尽力压抑住内心的惊涛骇浪。
“手,放下。”
眼前人轻飘飘一句话,如有千钧之重落在燕之南心头。
被发现了?
穿书不用做主角,让她做个普通人也不行吗?
捂住伤口的手攥紧手绢又放松,燕之南缓缓地放开手绢,双手下垂站好。
头上的手绢飘落在地,露出藏在她乱成一团头发里的擦伤,静静渗出鲜血来。
狼头飞鹰戒,不在她身上。
顾雍凉扫了一眼她头顶货真价实的伤口,又仔细打量了一下地上的轻飘飘的手绢,沉默片刻后,他开口说道:“你下去吧。”
“是。”
燕之南如释重负,转身迈出院门。
刚一脱离侍卫们的视线,燕之南立刻在自己一头蓬乱的头发里摸索起来,不多时,她手心里就多了一枚戒指:正是狼头飞鹰戒。
好险好险,幸亏雁以北不像燕之南一样熬夜熬得头发稀疏,这一枚戒指在一头乱发里,竟然藏住了。
燕之南这才长出了一口气,伸手拍拍自己的胸脯顺气。后知后觉地才感到头上的伤口火辣辣地发麻。
古代没有抗生素,这样的外伤会不会感染致死也不好说。
顾雍凉方才要她把手放下的时候,她心跳得都要蹦出来了,当然没有人袭击她,她大叫的时候并没有受伤,是掏手绢假装捂住伤口的时候,她在手绢里夹着戒指,用飞鹰的翅膀在头上划出了伤痕。
戒指此时就藏在手绢下,期待着蒙混过关。
这样的小伎俩在顾雍凉眼前肯定是不够看的,但是她也想不出别的办法来。
万一她穿书之后就获得了女主光环呢?总比坐以待毙强。
顾雍凉要她把手放下的时候她真的要吓死了。狼头飞鹰戒,雁以北,这够她死一百个来回还不带重样的。
老天庇佑,她借着松手的动作推了戒指一把,藏在头发里,幸好顾雍凉没谨慎到连她的头发都检查。
燕之南双手合十望天:“信女燕之南,感谢老天庇佑,回去我定当……”
燕之南话语一顿,回去,她怎么回去?
现在也只能想办法,先在这里活下去。
燕之南叹了口气,小心地把那枚倒霉戒指塞在腰带里,简单整理一下发髻,开始了她的丫鬟生涯。
此时院子内,顾雍凉俯身拾起了燕之南掉落的手帕,嘴角微微勾起笑意。
“王爷,这帕子?”侍卫首领不解。
“鸿明,你看。”
顾雍凉将帕子翻转过来对着他,手帕上的血迹几道,隐约是个飞鹰模样。
秦子鹤手下的人,难道除了雁以北,一个能干的都没有?连伤口都如此小气,落了几滴血算什么意思。
“鸿明,盯紧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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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之南——三等粗使丫头,去浣衣房打杂。”
“是。”燕之南垂头丧气地排在队伍里,等着被领到地方上岗。
冥冥之中的天意,雁以北的化名就是燕之南。从今天开始,燕之南就是一名摄政王府光荣的体力劳动者了。
浣衣房,这地方确实是有几间屋子,可是那屋子是贵人们衣服待的地方,她们这一群洗衣女工只能蹲在露天的院子里洗衣服。
“参见春红姐姐!”
一群丫鬟们都拿襻膊打好了袖子,见着主管过来,立刻齐声问好。
燕之南偷眼打量春红姐,虽然年纪大了瞧着慈眉善目,但走路生风,块头不小,估计是个不好惹的角色。
凄惨啊,凄惨。
眼见着周围的女子一个个领了盆子木杵,手脚麻利地开始干活,燕之南满脑子都是掏出手机扫码,预定公共洗衣机。
洗衣服,燕之南欲哭无泪地蹲在地上,没有洗衣液和洗衣机,她哪里会洗衣服?
学着周围人的样子,燕之南先将衣服沾湿,拎起来放在盆里捣了几下。
捣来捣去,燕之南不禁出神想着自己以后的出路:
原书里雁以北作者只是寥寥几笔带过,她是是男主秦子鹤的杀手,也是蜀地黄家的嫡女,她小时候被人偷走,变成了乞儿。后来被秦子鹤救了回去,心甘情愿地做他的杀手。
后来秦子鹤收拢黄家不成,即便他知晓了雁以北的身世,他还是让雁以北带头灭了黄家满门,雁以北至死都不知道她苦苦寻找的骨肉亲人,都死在她的手中。
她是故事的背景板,沉默着完成秦子鹤布置的任务,为他献出一切。她死在秦子鹤逼宫的那一天,她挡在了秦子鹤面前,被顾雍凉一箭射穿了心脏。
难怪她第一眼看见顾雍凉,心脏就觉得刺痛。那不是英俊少年带来的悸动,是死亡的共鸣啊。
只要雁以北没有挡下那一剑好好活了下来,她就算开国功臣,能享后半生荣华富贵。
燕之南知道怎么雁以北能做开国功臣,但她做不了雁以北,别说她没有雁以北的功夫,她就算有武功也不会为了秦子鹤去杀人。
虽然穿书了,她依旧是四讲五美的社会主义好青年!纸片人的命也是命,拒绝违法犯罪!
既然做不了雁以北,她还是赶紧跑路为妙。言情小说里的女孩子能有好下场的,真不多。
先在这儿攒点钱,然后远离剧情线,跑到哪里都能活着。
至于回家……
“小贱蹄子你干什么呢?”燕之南的耳朵被揪住,春红姐的脸已经贴到她眼前,恶狠狠地戳着她的额头:“哪有你这么洗衣服的?大褂都要被你杵漏了!”
“疼疼疼,春红姐我错了。”燕之南疼得眼泛泪花。
该死的封建主义!人权呢!
春红姐甩开手,由着燕之南捂住耳朵落泪:“再走神,我打死你个小兔崽子。”
“晚饭你别想吃了,就在这儿一件一件的洗,什么时候洗完了,你什么时候回去。”春红姐叉着腰指着堆成小山的衣服,丢给燕之南一个小木盆。
木盆打着转儿停在燕之南脚前,她今天就是被打死在这儿,也不会有人来救她的。
燕之南强忍眼泪,弯腰捡起盆子:“姐姐教训得是。”刚从顾雍凉手里抢救回来的命,不能送在这儿。
她现在是个丫鬟,要想活下去,得做好丫鬟的活计。
月亮落下树梢,虫子叫过一轮又歇了嗓子,草叶上的露水渐渐凝结成珠,燕之南也终于洗完了衣服,她锤了锤自己酸痛的肩膀,一手端盆一手扶腰,拖着灌了铅的双腿走了出去。
她得去饭堂偷点吃的,这么高强度的体力劳动过后,她都要饿昏过去了。
远离路灯和发光大招牌的第一天,很想它们。
王府里黑黢黢的,她没有灯笼,又不认识路,只能借着月光在府里摸索。时不时一只野猫从房檐上掠过,惹得燕之南胆战心惊。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制……”燕之南口中念念有词:“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护体,一切不科学的东西都快快退散!”
等等,她要去偷吃东西,这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啊。
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还会保佑她吗?
瞬间,燕之南觉得自己后背发凉,汗毛立起。身后的黑暗里,好像有什么正盯着她。
燕之南紧张地吞了口口水。上次这么紧张,还是在上次。
要不,算了?
她立刻回去睡觉?
但是,腹中实在空虚……没错,
此时饥饿已经战胜了理智,本能开始支配行动。
爱死不死,死她也要做个饱死鬼。
再说了,她连顾雍凉都糊弄过去了,府里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因为极度的饥饿,燕之南连嗅觉都灵敏了不少,在府里绕了好几圈后,她闻着味道摸到了灶房。
“吱呀”一声,燕之南推开了灶房的门。
“啪叽”一声,燕之南趴在了灶房门口。
紧张混合激动,燕之南一着急,一抬腿就绊倒在了门槛上。
吃饭吃饭吃饭,酸疼加上磕伤都阻拦不了她一蹦而起,大吃一顿。
但燕之南趴在地上没动,月光从她身后大开的门中倾泻而下,她可以清楚地看到地上一双穿着皂靴的脚。
微微抬起眼帘,一把细长的剑的影子,正落在石板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