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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穿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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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这么吵啊?是谁在公教这么大声说话?
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燕之南被眼前挨挨挤挤的人吓了一大跳。
刚才她还在空荡荡的公共教室里熬夜背书来着,不过心口绞痛趴了一会儿,这教室里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好多人……燕之南迟缓地低下灌了铅一样的头,准备休息一下,起来再战。
不对啊,这些人怎么,都穿着古装?
是她背书背出幻觉来了?
燕之南猛地抬起头来,不可置信地掐了自己手臂一把,真实的疼痛让她猛然清醒过来:
这这这,不是幻觉?
穿越这种事情,也能轮到她?
燕之南震惊地睁大眼睛,这里不是半夜一点灯火通明的公共教学楼,此处天高云淡,雁行成双,她身处一方小院里,垂柳入墙,穿着丫鬟服饰的人挨挨挤挤站在一起,前头站着个嬷嬷,好像是在训话。
燕之南低头看看自己,穿的和旁人如出一辙的丫鬟服饰,脚上是粘了泥的绣花鞋,一双一看就是做惯了活计的粗糙双手,不禁泪盈于睫。
果然好事轮不到她,别人穿越都是大家闺秀小姐贵妃红颜祸水,按套路偶遇位高权重的深情才俊,上演一场芳心暗许死生相依,身处高位,请高人国师指点迷津,找到穿越回去的路。或走或留,都是名垂青史轰轰烈烈。
她做个小丫鬟,怕是吃饱穿暖都成问题。
明明坚持考完最后两门,她就可以放假回家,过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美好寒假生活……
正想到伤心处红了眼眶,燕之南的眼泪却被一声断喝吓了回去:“都站住,不许动!”
警匪片台词,这是警察叔叔来救她回家了吗?
还没来得及反应,小院的一人半高院墙上就露出一整圈的弓箭手来,齐齐地亮出弓箭指向院内。
“诶呦!”
哭喊声立刻就充斥着整个院子,一院子的丫鬟本来就站得满满的,推推挤挤乱作一团。
“别推别推!”
燕之南一个没站稳,就被人挤到了最外圈,她现在这具身体身量较为高挑,被推过去,明晃晃的箭头就对着她的脸。
燕之南盯着箭头,不由得面色惨白:不是吧不是吧,开局她就要做炮灰死在这里吗?还是弓箭戳脸这么痛苦的死法?
刚穿过来就死,她能不能申请个死的早吉尼斯纪录?
“吱呀”一声,院门开了。
丫鬟们刚向门口迈开步子,就被刀剑逼了回来。
人群继续向内压缩,给门口让出一片空地。
别挤了别挤了,她都贴在墙上了,再挤她就自己撞在箭头上了!燕之南双手撑墙,回头怒视身后推搡她的人,目光扫过,正对上门口进来的人的目光。
是个身披大氅,身姿挺拔的男子。
燕之南忽然就信了,这世上真的有人只消瞥上一眼,就立刻能知道他的卓尔不群,超凡脱俗。
他站在那里,就是如诗如画的风景,让人沉沦迷醉,如入仙境,舍不得错过他的一举一动,生死两忘。
只一转眼,燕之南立刻把注意力挪回已近在咫尺的箭上,使出吃奶的力气撑住身体往回挤。
生死关头了,谁还在乎帅哥有多帅啊?
领头的嬷嬷“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膝行向前:“王爷,老奴愚钝,不知道犯了什么错处,还请王爷示下责罚。”
“嬷嬷不必忧虑,”清如溅玉的声音响起:“这批新买的丫鬟里混入了歹人,与嬷嬷无关。”
“老奴竟犯下如此疏漏,真是罪该万死!”
“歹人狡猾,嬷嬷不必过于自责。”他的语调依旧柔和,眸中却闪过一道锐利的暗芒。
他转过头来,看向眼前瑟瑟发抖的丫鬟们,不知是谁带的头,立刻噼里啪啦地跪倒一片开始磕头:
“请王爷开恩!”
“我们都是良家女子,不是歹人!”
“王爷我们是无辜的!”
好家伙,她们这一跪,地方更局促了,别说跟着跪下,燕之南站都没得站,不知被哪个下跪的一屁股挤开,燕之南岌岌可危的平衡被打破,栽倒过去。
反正早死晚死都得死,至少不能被弓箭戳死,燕之南横下心来,腰一挺,腿一松,在自己被人戳在箭头上之前,面朝墙,整个人成“大”字型贴了墙上,险险擦过垂下来的箭头。
呼,好险好险,至少现在命保住了。
头处在院墙和弓箭的夹角里,燕之南小心地转过头去观察情况。
前面挨挨挤挤的人都跪在了地上砰砰磕头,燕之南的视野一下子就开阔了起来。
披着大氅的男子望向她,目光略微停留了一瞬,但随即移了开去,这一切发生得如此之快,好似是燕之南的错觉。
多半是觉得她好笑吧,现在她的样子,适合出现在某站搞笑区,做成鬼畜反复鞭尸:妙龄少女在线糊墙。
但不知为何,看向他的眼睛时,燕之南的心口莫名酸涩,好似被撕裂了一般。
那男子向身边的侍卫使了个眼色,侍卫会意,立刻中气十足吼道:“都给我闭嘴!听王爷吩咐!”
这一吼,盖过了满院的哭喊声叩头声。丫鬟们跪直身子,哭声渐止,只时不时听到一两声的抽噎。
“狼头飞鹰戒,交出来吧。”男子逆光而立,看不清神色。
狼头飞鹰戒?燕之南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东西,却又记不真切,嘶,熬夜让青春女大学生提前老年痴呆啊。
狼头飞鹰戒,狼头飞鹰戒……燕之南皱着眉头思索了半晌,忽然间茅塞顿开。
敢情她不是穿越了,是穿书了啊!
说来惭愧,期末复习的时候,燕之南忙里抽闲还看了本小说,还安慰自己,美其名曰调剂神经。
这是一本男主秦子鹤起于微末,与女主杨言言相知相识,历经千难万险后,秦子鹤推翻王朝自立为帝,和杨言言共赏万里山河的架空言情,当然也不能免俗。
小说里这一段是男主秦子鹤派人抢走了摄政王顾雍凉的狼头飞鹰戒,解决了鞑子入侵的问题,让老皇帝觉得秦子鹤的心思手段更胜一筹。
既然提到了狼头飞鹰戒,那眼前的人,应该就是书中文武双全的高岭之花顾雍凉了。
顾雍凉,书中人设天花板,他出身高门贵族,机敏聪慧,多智近妖,年纪轻轻就以异姓王侯之身辅政,在官场上游刃有余长袖善舞,但仍保持一颗赤子之心,没有任何污点。
最重要的是,他无视男一二三四五都爱女主的言情定律,在一片恋爱脑中孤芳自赏。
总之作者把一切美好的词汇不要钱一般砸在他身上,塑造出一个近乎完美的人物,就是为了……让男主秦子鹤胜过他,夺走他守护的一切,踩在他的身上,建立属于秦子鹤的盛世王朝。
总之是个很坚强的炮灰。
根据剧情,这里该是秦子鹤的头号杀手雁以北出场了。
雁以北小姐姐,又美又飒,心狠手辣。
身为秦子鹤的左膀右臂,秦子鹤的吩咐她从不失手,沉稳可靠,是书中为数不多的精明强干的女性角色。
虽然雁以北小姐姐的日常通常是杀人放火,一点都不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但是今天这一段没有任何血腥暴力场景,就是一段燕以北现身嘲讽顾雍凉,却被顾雍凉引经据典反讽回去的文戏。
不舞刀弄枪,不伤路人性命。
安全,稳妥。
被人挤在墙上的燕之南心情终于好了一点,马上就能看到她欣赏的两个角色会面,她穿成个小丫鬟,这也算挨上了一点支线剧情。
以后混不好的时候,还能拿出来炫耀炫耀,咱也是参与过世界线的人!
不知道雁以北小姐姐现在藏在哪里呢?她可是非常期待雁以北飞檐走壁,英姿飒爽地落在人群中的画面。
可等了半晌,人群中还是没有动静。
雁以北人呢?难道说她穿了本假书?
这是小说发展的高潮部分,顾雍凉话音刚落雁以北就该站出来和他对线。现在这气氛都没了,人现在站出来,哪里还有江湖儿女的豪气?
这不合理。
“那就搜身。”
雁以北是今天没领到工资吗?不想给秦子鹤打工了?
正疑惑着,丫鬟们被组织着排队搜身,燕之南也终于把自己从墙上解放了下来。活动一下筋骨后,燕之南也走到队伍中排队,她习惯性地将手揣进袖子里暖着。
她袖筒里怎么有个凉凉的东西?难道这原身还攒下了些银子?
这地方当丫鬟都能预支薪水吗?
突然,燕之南感觉浑身的血液“轰”的一声都冲向了天灵盖。
不会吧,她颤抖的手指摸索着那一块冰凉的金属块状物,欲哭无泪。
振翅欲飞的鹰,仰天长嚎的狼。
工艺不错,凭手感就能摸出来。
好家伙,她这是看戏看到自己头上了。
雁以北,燕之南。
她不是穿成了随便一个小丫鬟,她这是穿成了雁以北!
老天爷!她现在宁可穿成一个小丫鬟,天天干活吃不饱饭,穿成小乞丐也行,挨打挨骂好歹也有办法活下去。
她现在手里拿着顾雍凉丢的东西,就是长了一百张嘴也解释不清啊!而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戒指也算她偷的。
谁给她的勇气还想穿成贵妃公主?
从文明社会弱鸡女大学生到冷酷无情古代女杀手,燕之南,危。
检查到她的时候,她的命也就到头了。
借着站在人堆中间,没人注意得到她,燕之南吞了口水,踮起脚尖试了试,
很好,她没飞起来。
虽然用着雁以北这具身子,雁以北精妙的武功她一点都用不出来。
翻墙就跑这条路,行不通。
燕之南立刻开始检查雁以北身上都有些什么物件。
雁以北不愧是首席杀手,业务能力过硬,除了腰间一把软剑别的玩意儿都没带,软剑很隐蔽,若非她读过原书知道雁以北有这么个习惯,她都摸不出破绽。
眼见着前方的队伍越缩越短,燕之南稳了稳心神,颤抖着手在裙子上擦干了手心的冷汗。
人多眼杂,她没有把握躲过所有人的眼睛将戒指丢出去,就她的倒霉程度来看,非常容易被抓个现行。
戒指在手心硌得生疼,越拖下去就越危险,我命由我不由天,她这条命,现在全靠自己挣了。
“啊呀!别杀我!”
燕之南大叫一声,捂住头猛地向后栽倒。
队伍立时乱作一团,惊疑地给燕之南让出一片空地来。
燕之南跌坐在地上,发髻散乱,手里拿着手绢按在头上,洁白的手绢被鲜血染红。
“怎么回事?”
一双黑色软靴停在她眼前。
“奴婢,奴婢不知道。”燕之南瑟瑟发抖,按着头的手还在颤,话语间还带着哭腔:“方才有人,有人打破了我的头。”
制造混乱的人,会是她吗?
顾雍凉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眼前的人。
畏缩,胆小,稚气犹存,脸上还挂着泪痕,受了些皮外伤就吓成这个样子,确实是个刚买来没见过世面的丫鬟。
雁以北平日里的手段,自然不会如此不入流。
那她藏在这些丫鬟里,对这个小丫头出手是何用意?
顾雍凉眉头微蹙:“罢了,先给她搜检一番,让她下去吧。”
嬷嬷应声走上前来,将燕之南的袖管,袖袋抖开,从衣襟到鞋底都仔细检视摸索了一遍。
“没有东西。”嬷嬷回禀,见顾雍凉点头示意,她冲着燕之南一抬下巴:“你这丫头,还不快走?”
“谢王爷恩典,谢嬷嬷恩典。”燕之南急忙站起身来,按耐着雀跃向着院门口走去。
七步,五步,三步,一步。
院门就在前方,胜利的曙光已经出现在她眼前,就在她马上就要逃离这个剑拔弩张的地方时——
“你站住。”顾雍凉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