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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糊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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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侠饶命,饶命。”燕之南舌头都打结了。
这也太倒霉了吧。连下人的灶房都这么不安全吗?她又不是偷跑到了顾雍凉的小厨房。她不会撞见什么下毒的情节了吧?是不是要被灭口了?
燕之南大脑一片混乱:“我,我就是晚上没吃饭来找点东西吃,我我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没看见,真的,我保证。”
秦子鹤派来的杀手,都这么业余吗?
鸿明一时也没了主意。
再怎么蹩脚的细作,就算当着众人的面藏拙假装不会洗衣服,背地里也不会被门槛结结实实地绊了个狗吃屎吧?
他一定是找错人了。
鸿明点亮手里的灯笼,冲着燕之南的面容一晃:这确实是白天耍小伎俩的那个姑娘。
难道是王爷判断错了?鸿明头一回怀疑起自家多智近妖的王爷来。
不会一切都是巧合吧……
燕之南抬起头,见眼前帅气的小哥哥露出一副沉思的模样来,立时换上了一副狗腿笑容:“大侠您来这儿干什么呢?”
会沉思的人看着不像要做坏事,事情有得商量。
鸿明一愣,扯了个谎:“我,我来吃饭。”
“你是?”燕之南试探着问。
“侍卫。”
“来偷吃东西你还能点灯笼?”燕之南一跃而起,一把抢过鸿明手里的灯笼,熄掉烛芯。
燕之南痛心疾首,这孩子的智商怎么就不能跟着颜值走呢?
“偷吃东西当然要悄悄的啦。”燕之南一边说,一边开始在灶房里摸索。
鸿明目瞪口呆地看着燕之南摸黑从厨房里找到了两个馒头,还颇为大度地分了一个半递给他。
“给你。”
难不成她喜欢玩阴的,要给他下毒?鸿明双眉紧缩,连碰都不碰一下馒头,扭头拒绝。
“我不要。”
燕之南伸出去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大家都是被压迫被剥削的劳动阶级,怎么能互相嫌弃呢?她还指望着这位侍卫大哥能好心点送她回去呢。
他这么帅,日后应该也是在剧情线里能拥有姓名的人物吧,那有点小脾气也正常。
燕之南一边想,一边风卷残云地消灭了半个馒头,又毫不客气地咬了第二个一口。
她还真没下毒啊……
那,她是真傻?
鸿明的脑子彻底没了用处。
“你吃完就先走吧,我再,找点别的吃。”鸿明支支吾吾开口。
燕之南巴不得早点甩掉他,立刻心情极好地和他挥手作别:“下次我再来偷吃,别再拿剑指着我啦~”
下次,最好别见。
填饱了肚子,燕之南继续在王府里找路。
对,找路,有钱人就是豪横,花园修的太大,她不知怎的陷在草木深处,艰难跋涉。
绕过一块两人高的假山石,燕之南眼前豁然开朗,一片月光粼粼的湖跳入她的眼帘。
湖水闪烁着暗色的波光,燕之南忽然间灵光一闪,既然她不想继续做雁以北了,狼头飞鹰戒对她来说,就是个祸害。
燕之南从腰封中掏出戒指来,抡圆了胳膊向湖中间丢去。
戒指没入水中,水面荡出一圈一圈的涟漪。
燕之南如释重负地伸了个懒腰,这烫手山芋可算解决了。
“谁在那边?”燕之南身后有灯笼忽然亮起,伴随着守卫大爷气急败坏的骂声:“胆肥了,还敢往湖里扔东西了!”
这就是摄政王家的安保吗?往湖里扔东西都有人管啊!燕之南也分不清东南西北,身后是来抓她的守卫大爷,身后是一片能淹死人的湖,她只能慌慌地往草木深处中继续藏身。
燕之南借着月光继续不知向何处走去,身后的灯笼时不时在她眼前晃出一片光亮。
磕磕绊绊中,燕之南好像看到了个人。
月光下,只是个模糊轮廓。
燕之南脚下一个踉跄,再没敢往前走。
守卫大爷立刻赶上来,他可没有学校的保安大爷和蔼可亲。
“你大晚上出来逛什么逛?还敢往湖里扔东西?就会给我们守夜的找不痛快是不是?”
燕之南低下头:“我知道错了。”
大爷扯住她的手臂往外扯她:“逮着个湖,做了见不得人的事留了尾巴就都来这儿扔,以为别人不知道?一会儿挨了板子,你上辈子做了什么龌龊事都得招出来!”
这么严重?燕之南大惊失色,却也挣脱不开大爷铁钳一般的双手。
逃过了顾雍凉,她最后还是栽了?
燕之南泪眼婆娑地回首,先前那个模糊的人影还站在那边,好像在看这边的情况。
“你你你松手!我不是来扔东西的。”燕之南喊出声来:“刚才有人来扔的东西,不是我!”
“不是你?”守卫大爷眉头一跳:“你说不是就不是,那老爷我还说你是呢!”
“那边还有个人,你问他,他一定看见了,绝对不是我!”
拜托拜托,一切全靠他怜香惜玉了!
燕之南心里翻江倒海,反正拖走要被打死,万一人家帮她做了伪证,她就还能活。
万一呢万一呢万一呢?
她冲着那人眨了眨眼,露出了小心翼翼的乞求神色。
她,在求他?
看着远处神色凄惨的可怜少女,他不自知地勾了勾嘴角,顺着这个笨细作的意思,又能怎么样?
“不是她,方才有个人,往东面跑了。”
“你说真的?”守卫大爷眯着眼。
顾雍凉上前几步:“连我说的话都敢不信?”
“王爷,小的,小的不知道是您。”方才还盛气凌人的守卫大爷气焰一下子就灭了:“小的这就去东面找。”
顾雍凉?
燕之南呆愣愣地盯着顾雍凉的背影,他为什么会给自己做伪证?
他可是高岭之花,在官场上都排斥尔虞我诈那一套,端的是君子坦荡荡,现在为了一个小丫鬟说谎?
难不成……
难不成他也是……
目送着守卫大爷连滚带爬地去东边找根本不存在的人,燕之南平复一下心情,准备溜走。
“站住。”他身后好像长了眼睛一般。
他点亮了灯笼,转过身来看着燕之南。
她头发乱了,脸也蹭脏了,一双手红肿着在身前紧握,一双大眼睛水汪汪地盯着他,眼神里全是不知所措。
鸿明方才说她看着不太聪明,确实是真的。
“半夜三更的,你来这里做什么?”
燕之南正呆呆地望着顾雍凉:朦胧的光下,顾雍凉好似画中的仙人一般,让人望而忘俗。燕之南的精神因而不自知地懈怠了下来,突然被这么一问,燕之南一时大脑短路。
“我,我来……我来这里投湖。”
“哦?”顾雍凉微微笑了一下,无端显出几分风流:“那现在怎么不跳?”
“我,我现在又不想死了,活着挺好。”燕之南紧张到磕巴。
“惜命,有觉悟。”顾雍凉挑挑眉。
若是惜命,就不要在他面前继续做小动作了。若不是这人憨得有些可笑,现在她应该是一具尸体。
眼前的小姑娘不仅像没听懂他的话外之意一样,反而跃跃欲试,鼓起勇气想和他说点什么。
难不成想和他坦白?
“那个……”燕之南踌躇开口:“奇变偶不变?”
奇变偶不变?顾雍凉不觉讶然。
接头暗号?还是海外秘闻?亦或是什么线索?
“此言何意?”
眼前的小姑娘眼睛一下就暗淡了:“没什么,王爷就当我发癔症了吧。”
她还以为顾雍凉也被人魂穿了,不然,他这种高岭之花怎么会为她说谎呢?
暮色四合,微风穿花拂叶,在黑暗里奏响孤独的歌。忙乱了一天,在这个小误会过后她终于意识到,她孤身一人留在了不属于她的世界里。
夜深人静,最宜思乡。
“王爷,奴婢告退。”燕之南恭恭敬敬地屈膝行礼,继续跋涉着寻找回去的路。
她好累,心也好累,身体更累。
燕之南拖着腿,终于挪到了石板地上。侧面一片小平房低矮质朴,想来就是丫鬟们住的地方。
她,她住哪一间?
前面守夜的婆子眼尖看见了她:“茅房往右走,快去快回!”
“婆婆,我是新来的,我不知……”
燕之南忽然噤声,几道黑影从天而降,站在她左右。
“愣着做什么?”为首的蒙面黑衣人冲着燕之南扬了扬手。
燕之南转头,只见远处的婆子已经被打晕,被他们像堆破布一样支在椅子上。
黑衣人已经走到她身后:“主人对狼头飞鹰戒催的急,雁以北大人应该已经得手了吧。”
是的,得手了,现在戒指在湖里睡觉呢。
燕之南又渗出一身的冷汗:“我自有安排,”她学着雁以北的气势:“轮不到你来管我。”
雁以北既然是首席杀手,那怼回去,应该没错?
“雁以北,你大可不必如此防备我,我不稀罕抢你功劳。”黑衣人不禁失笑,低低的冷笑声在夜晚里更为阴森,他凑近燕之南耳边:“我早晚堂堂正正地赢了你,你等着瞧。”
他靠得更近,身上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解冻的猪肉一般。
燕之南强撑着气势瞪了回去:“好啊,我等着。”
这话她说出来,多少有些底气不足。
“呦,怕了?”蒙面黑衣人一挑眉。
她,她就气势差了点,就被听出来了?
“有困难别自己撑着,说出来我说不定能施舍你几个帮手。”他再度靠了过来,小声在她耳边说道:“你上次受罚躺了三个月才能下床,留着命,才能跟我斗。”
再拉开距离,还是针锋相对的对手。
好家伙,这和雁以北是熟人啊。
她不会露馅吧。
“我的事情,用不着你操心。”
多说多错,废话全场最佳。
与此同时,燕之南飞速检索大脑里的记忆,试图找到关于他的只言片语。镇定,你是接受过大学教育的新时代背书小能手啊!燕之南暗暗给自己打气。
“你今天看起来不太一样。”黑衣人眯起了眼,眼神危险。
对不起她错了,大学教育没考虑到倒霉学生还有穿书面临生命危险的一天,她受不了了。
“你很闲?”燕之南皱起眉头,双手环抱胸前,扬起下巴。
手在抖,腿在颤,甚至脖子也在抖。
这就是杀手的直觉吗?
黑衣人转身前深深望了她一眼:“希望你,不要让主人失望。”
人都走了许久,燕之南依旧不敢大声喘气。
压抑,极度的压抑和恐惧。
才来到这个世界不到一晚上,她在生死边缘已经走了好几遭。
杀手,卧底,她还手无缚鸡之力。
她要不现在就跑吧,别管什么钱不钱的了,以后又怎么活暂且不论,她不被秦子鹤弄死就不错了。
洗衣服累得直不起腰的燕之南忽然充满了力气,她疯了一般地跑到最近的墙根边上,叠了几块做景观的石头,借力攀上了围墙边。
她使出吃奶的力气向上使力,也许是雁以北的身体素质终于被逼了出来,燕之南一下子翻身,骑在了墙上。
举目四望,一轮又大又圆的月亮正向整个皇城泼洒清辉,寂静无人的街道上,正适合她这种倒霉人逃生。
跑吧,快跑,离开罚人洗衣服的洗衣主管,动不动就要动私刑的守卫大爷,没长脑子的冷脸小侍卫,秦子鹤的杀手这一大堆破事……
“咣~”梆子一响:“墙上的,你干嘛呢?”
“墙上的……墙上的看月亮。”
古代有宵禁,她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