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为妾（女尊）》砚筠

13、决定 微醺的这晚

　　微醺的这一夜，她睡得格外安稳沉酣。待宋允和悠悠转醒时，窗外早已日上三竿，暖光漫进窗棂，将一室都烘得温柔。

　　她慢吞吞起身，坐在桌边就着小菜慢饮清粥，唇角自始至终噙着一抹甜软笑意，连碗中白粥，都似浸了蜜糖般清甜。

　　“小姐，您在想什么呀？笑得这般欢喜。”

　　宋允和眉眼弯弯，语气带着几分藏不住的雀跃：“你还小，不懂的。”

　　可心不肯罢休，凑到她身侧软声追问：“您就同我说说嘛，究竟是何等开心事，说了我不就懂了？”

　　宋允和抿唇偷笑半晌，才轻声吐露：“昨日，我抱了韫玉。”

　　“啊？”可心猛地抬眼，怔怔望着她。

　　她又羞赧地补了一句，耳尖微微发烫：“其实也不算抱，只是……搂了他的腰。”

　　“哦……”

　　宋允和本以为可心会打趣揶揄，可对方非但没有，反倒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仿佛她做了什么荒唐又不该做的事。

　　“可心，你这表情是何意？”

　　可心压低声音，语气凝重：“小姐，您莫非……对凌大人动了真心？可您万万不能对他动情。”

　　“为何？”

　　“看来您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可心垂眸，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王爷早有吩咐，凌韫玉此人，迟早要除。”

　　宋允和心头猛地一震，指尖微顿：“王爷还说过什么？”

　　“獬豸门，也早晚要被连根拔起。”可心抬眼望着她，满是担忧，“所以小姐，千万别对他交付真心，否则来日，您定会痛彻心扉。”

　　宋允和垂眸看向手中粥碗，方才的甜意瞬间消散殆尽，粥香再难入口。

　　“……我知道了。”

　　心口闷得发慌，屋内的空气都变得压抑。她推门走出屋外，方才心底有多欢喜雀跃，此刻便有多酸涩怅然。其实她从不是看不明白，也从无需旁人提醒——这乱世时局之下，獬豸门本就前路渺茫，就连凌韫玉自己，恐怕也早已知晓结局。昨日酒意微醺时，他那句问她要不要离开，早已道尽一切。

　　她本想装作糊涂，仿佛只要不去细想，那些残酷的现实便不会降临。可心的话，如同一根针，轻易戳破了她刻意掩盖的泡沫，逼她直面这令人心痛的真相。

　　有人在世间兴风作浪，搅得天下狼藉，便有人提剑沐血，踏上行尸走肉亦不悔的殉道之路。

　　值得吗？

　　这个问题未曾在心底停留片刻，她便已有了答案——值得，当然值得。

　　纵使注定一败涂地，纵使终将粉身碎骨，亦并非毫无意义。

　　能在世人心中种下一颗火种，留一线希望，便是此生最大的价值。

　　不知何时，宋允和已缓步走到凌韫玉所居的院外。她倚着廊杆，静静望着那扇紧闭的木门。

　　这扇门，她大可以不推。她可以转身离去，将世间纷扰尽数抛却，依旧做她盛亲王的长女，安稳度日。凌韫玉的生死，獬豸门的存亡，本就与她无关。坠崖捡回的这条命，她大可以活得轻松自在，无忧无虑。

　　她可以不推开门，可以就此转身，再不沾染这乱世风雨。

　　可宋允和缓缓伸出手，带着一抹释然又坚定的笑，轻轻推开了那扇门。

　　“韫玉。”

　　凌韫玉闻声转身，撞入眼帘的，是推门而入的少女，以及她身后破风而入、洒满整间屋子的灿烂晨光。

　　“允和。”他轻声应道。

　　宋允和笑着朝他奔去。

　　管它前路刀山火海，管它来日生死相隔。她本是坠崖将死之人，这条命本就是白捡来的，怎么活都不算亏。更何况，她遇见了凌韫玉。这一趟，已是大赚特赚。

　　“韫玉，你昨夜睡得可好？”

　　“尚可。你昨日醉了，还说高宗皇帝是你的旧友，此刻酒醒了吗？”

　　“我才没醉！我说的是真的！”

　　“好，没醉。”凌韫玉无奈应和，眼底却藏着浅淡温柔。

　　宋允和扑哧一笑，快步走到他身前，自然而然地伸臂环住了他的腰。

　　凌韫玉身形一僵，低头看向她的手臂：“你……”

　　“我们是夫妻。”

　　“你从前不是说，要与我和离？”

　　“我改主意了。”宋允和抬眸望他，眼神澄澈又热烈，“我喜欢你了，从前的话，不作数了。”

　　她目光坦荡，毫无躲闪，将方才才笃定的心意，毫无保留地全盘托出。

　　凌韫玉未曾想她会如此直白，一时慌乱，下意识便想挣脱：“你是女子，怎可这般不矜持？”

　　宋允和非但不松，反倒抱得更紧，笑意狡黠：“你才太过矜持，碰不得近不得，倒像极了我们那儿的男子。”

　　“又在胡言乱语。”

　　“没关系，你不懂也无妨。”宋允和松开手臂，转而紧紧握住他的手，眼神认真得近乎虔诚，“韫玉，我已经决定了。无论前路是何境地，我都陪你一同走。那你……愿不愿意让我陪？”

　　凌韫玉声音轻缓，带着一丝不忍：“你本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没有了。”她一字一顿，清晰而坚定，“我、已、决、定。”

　　凌韫玉再无言语，只是反手紧紧攥住她的手，微微倾身，在她唇上落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

　　只是浅尝辄止，他便欲退开。宋允和却伸手托住他的后腰，将他轻轻拉回，捧起他的脸颊，深深吻了下去。

　　不问归途，不计生死。

　　从此刻起，落子，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