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夏求索》呦呦白鹿鸣

13、还我工程2

　　夏小鱼不好意思一笑，“张叔，我就是怕吵，一吵我就心烦，一烦我就想不出来了……我就是想一个人住一个房间……”

　　“你个兔崽子！我当是啥要求呢！就这啊！”张叔长舒了一口气，众人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走走走！都给我滚出去！别吵着小鱼！”张叔大手一挥，将众人赶将出去。众工友也纷纷退出房间，还不忘给他一个加油的眼神。“晚上都悠着点儿！别他妈的给我打鼾啊！”张叔加了一句，众人纷纷点头，捂住嘴巴。

　　房间里只剩下张叔、夏小鱼、闻天三人，夏小鱼又直勾勾望向张叔。

　　张叔连忙一把拉住闻天，说了句“我们今晚在别处睡，不打扰你了”，就一溜烟跑了，还不忘轻轻带上门。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夏小鱼抬眼四顾，顿时心里不知是喜是忧。

　　活动板房里有点闷热，正对面的窗户只有他一半高，宽度只有一胳膊长的样子，在这六月的芳菲天气里，这个房间里已是热浪滚滚，再加上之前还留有众人的烟味、汗臭味、脚臭味……夏小鱼不自觉地皱皱眉头，起身去开旁边的窗户。

　　正当他准备伸开手去开窗户的时候，突然一个毛茸茸的东西蹿将起来，往他腿上一跳。他吓得差点叫出声来，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只小狗。这只小狗浑身棕黄色，长得圆滚滚的，此时正摇着尾巴舔着他的鞋子脚跟。

　　夏小鱼正准备伸手去抱它，突然，小狗像是受到电击一样，抬起两个圆溜溜的大眼睛疑惑地盯着他，还在他脚上又嗅了嗅，嗅完以后后退了几步，开始“汪汪汪”向他狂吠起来。

　　夏小鱼吓了一跳，随即心里感叹道：难道狗子知道这个主人的灵魂不是它所熟悉的人？真是可笑了！凡人都被外表所迷惑，这识人的本领还不如一只狗。

　　这样想过之后，他又想起家里的贵宾犬gogo，它能认得出她吗？

　　夏小鱼顾不得呜呜对他示警的小狗，也顾不得开窗，颓坐在床上想着，如果变不回来的话，他的人生就要跟这个农民工完全置换了吗？一阵冷意袭来，他不禁打了一个寒战，赶紧到桌子旁边开始看图。

　　这对于他来说并不算难，他找来一支笔，一边翻译一边写在图纸上。周围真得鸦雀无声，听不到洗漱的声音，也听不到打鼾声，甚至是打个喷嚏，也是像漏气的气球，有那么一双手小心地捂住，生怕炸醒了不该醒的人……

　　夏小鱼无端感受到了周围一层浓厚的压力，在压力的迷雾下还有一双双殷切的满含希望的眼睛。他看了看手中的笔，这么多人的命运都掌握在他这支笔上面，是多么沉重，又是多么可笑啊！

　　他以前并不觉得学好英语有什么实际用处，他那位有着硕士学历的妈妈号称英语过了专业八级，却还是每天愁眉苦脸、怨声载道应对着日常的柴米油盐酱醋茶，背着挎包穿着拖鞋披着头发逛超市，抱怨起他的爷爷奶奶来言语犀利，丝毫不像是有着高修养、高学历的样子，所以他并不想像她妈妈一样。那样的表现，与农村的村妇无异。这是他给妈妈下的结论。

　　所以，学得再好又有什么用呢？

　　或许还有一个他不愿承认的缘由吧！他认为学好英语以后就可以出国，考雅思托福，可以跟高尚的蓝眼睛金黄色头发的外国人一起愉快的交流，那样就可以逃离妈妈的魔爪，离她们越远越好，他再也不想听到她的抱怨。

　　但是这所有的理由，从来就没有用来像今天一样的，来解决一帮农民工的难题，决定着他们去留与否的生计大事。

　　虽然那些人外形都邋遢不堪吧，但是那一双双眼睛却是没有一丝杂质，纯净无暇。他们单纯的只是为了想做事，即使是下苦力、流血流汗的事，他们也心甘情愿去争取，只是为了生计、为了生存。

　　从原来的夏小鱼口中了解到的农民工的现状，条件那样艰苦，那样的没有尊严，但是他们一个个都甘之如饴，因为这些活路虽然辛苦，但是可以挣钱。一个农民，除了能种田，还能干什么呢？这一个个的农民背后，是亟待赡养的老人，是嗷嗷待哺的孩子。这一个个的不顾形象、外表邋遢的人，却也是家里的顶梁柱啊！

　　如果他没有变成夏小鱼，还是那个养尊处优的娇娇女，那他的双眼从来都不会向这些工地上望一眼，自然也不会关注到这围墙里面的工人；如果他没有变成夏小鱼，还是那个在舒适的教室上着课的学生，那他的思维肯定不会想到这些底层人物的辛酸苦辣；如果他没有变成夏小鱼，还是那个幻想着为了远离妈妈学习英语的人，肯定不会深刻地体会到他的所学竟然也能这么有用！

　　夏小鱼的思维在那一刻得到了升华，或许他真的沉下来了，看到了生活的本，生活的本质就是痛并快乐着。

　　源于生活，高于生活。

　　胸前的葫芦挂件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力量，赶紧张开双臂，升起头顶的天线，接收到这股力量。

　　“恭喜你啊！小帅哥！”一个软糯的声音惊醒了夏小鱼的沉思，“你找回了心底的怜悯之心！有了这怜悯之心，我就升了一级啦！”葫芦小公主指着头顶的天线，那天线的底端慢慢升上来一点粉嫩的颜色。

　　夏小鱼诧异地看着那一股粉色的气流，缓缓地往上升了一点就停止不动了。

　　“就这一点啊，这还不到十分之一啊！”

　　“我说小帅哥！你以为升级就那么容易啊！严格来说，你还没能完成第一个任务，这第一级还没完全升上来呢！哼！好高骛远的人类！”奶凶奶凶的声音说道。

　　“请你别喊我小帅哥好不好？”夏小鱼无奈请求道，被这样一个小家伙这样喊，总觉得心里别扭。

　　“那应该怎样喊？按照你们人类的年龄，我都35岁了，还不该喊你小帅哥啊！臭小子！”

　　“你！……你再喊一遍，小心我给你煮了吃了！”

　　“就你？……哼！不自量力的人类！”一声冷哼，小公主又变回了挂件，索性不理他了。

　　夏小鱼也暗自笑笑，索□□情有了起色，他的心底也燃起了一丝希望。顺着这一丝希望，心里稍稍安定下来，又埋头翻译图纸了。

　　这个大学校园依山而建，背靠着钟灵毓秀的雾灵山，前傍有波光莹莹的南湖，旭日晨曦，鸟鸣花香，夏小鱼从来没有认真看过这如此美丽的校园。

　　他今天起的特别早，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昨晚翻译好了图纸，已经是疲累至极，但是那卷成一团的被褥和几百年没洗的铺盖，他怎么能睡得下去呢！

　　左右睡不成，他索性起来拆洗了被褥，将所有的夏小鱼的衣服都洗了，一排排晾在屋外的绳子上。他的房间紧靠着浴室，左面是卫生间，右面是洗澡间，前方入口处有一整排的水龙头。

　　他已经尽量轻手轻脚了，但是半夜里还是有人睡不着出来朝他这边张望，这其中，肯定有张叔吧！都看着他洗洗涮涮，倒没有人惊动他。或许，他们认为那是他独有的解题的方式？夏小鱼暗自好笑，他们这帮工友，将这张图纸想得太过神圣，连带着也将夏小鱼本人也想得神圣起来。

　　洗完了被褥和衣服，看着它们一排排接受检阅似的整整齐齐站在那里，夏小鱼心里一阵得意。他可从来都没有洗过自己的衣服，更别说洗被子了。虽说是人人讨厌的家务活吧，但是今天尝试了一下，这样酣畅淋漓地洗一场，看着它们干干净净、散发着洗衣粉那茉莉花的香味，竟然心里还觉得怪爽的！

　　于是，洗完了以后，他又心血来潮，将房间里里里外外都清扫了一遍，窗户也擦得干干净净，桌椅大门、墙角床底都擦得亮洁如新，做完这一切，他叉着腰站在门口，望着干净整洁的房间，闻着茉莉花香味的空气，耳边还听见夜虫也在嘀嘀鸣叫，天上的繁星也在为他加油喝彩。

　　他不由自主地笑了笑，眼里满是星光。

　　做完这一切，天刚蒙蒙亮，守门的大爷正好起来梳洗。那大爷端着一个搪瓷脸盆里面放着牙杯揉着眼睛打着呵欠往水龙头这边虚步走来，等到将眼睛揉开一看，突然呆愣当场，那眼前的收拾的光鲜亮丽的俊秀的年轻人，还望着他友善得笑着的人，怕不是从年画上下来的小神吧！

　　“大爷，我出去一下啊！”小神还能说话！

　　他赶紧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毕竟神的谕旨他怎么敢违抗呢！

　　小神就这么一溜烟儿跑了，大爷望着那远去的身影，半晌才回过神来。

　　“这不是小鱼那小子嘛！这长得也忒俊了！”大爷一边感叹，一边往水池那边走去。突然瞥见第一个房间里敞开着门，便顺势往里面看了一看。

　　“啊呀！这是……我是还在做梦吗？”

　　大爷又揉了揉眼睛，“这没错啊！是醒着的啊！”

　　于是，他像是想起来了什么，往张叔的房间冲去。

　　夏小鱼出了工地的大门，沿着大路在校园里闲逛。这个校园占地非常辽阔，岔路很多，一般人不熟悉情况的话，可能兜兜转转都能迷失了方向。夏小鱼当然不会失了方向，纵然在昏暗的晨曦之下，他也能知道路在哪里。岔路虽然多，但总体还是呈现出三纵三横的主路，沿着这条主路走，总是没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