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夏求索》呦呦白鹿鸣

14、还我工程3 张叔，我…

　　人生也是一样，沿着自己认为对的方向走，总是没错的。

　　他此时一边听着晨鸟欢快的鸣叫，一边欣赏着缓缓升起的朝阳，一边想着：我不是一直都想着能逃离妈妈的魔爪吗？我现在变成了夏小鱼，变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工，妈妈还能管得了我吗？这样想着，他不禁心里生出了一丝得意来，像是对自由生活的庆祝，又像是对妈妈的报复。

　　远处的天边一网巨大的云朵，在晨曦的照耀下变幻着色彩，由暗黑的颜色变成了金黄。夏小鱼步行到了南湖边，看到早起的老人在湖边垂钓，湖面上氤氲了满池的雾气，湖边荷叶连连，两只野鸭在相互梳理着羽毛，似乎并不怕人。荷伞下面不时冒出一串水泡，漾起一起涟漪，那是游鱼在戏莲！再往前走，湖边出现了芦苇镶出的绿带，紧挨着绿带的是朵朵睡莲，白的、分的、黄的……一小朵一小朵，平平整整地躺在水面上，真是优哉游哉！

　　垂钓的老人一手夹着烟，站立在湖边，悠然吸着，认真的看着景儿，相比较那散落在一旁的钓竿，却是像摆在那里展览的。老人的神色引起了夏小鱼的注意，怎么说呢，那是一种超凡脱俗的、天人合一的、众人皆醉我独醒的神色。

　　夏小鱼正在陶醉于这种神色，却不知道工地上已然炸开了锅。

　　守门的大爷冲到张叔休息的房间，一推门进去，大喊：“张包头儿，快起来看哦！”

　　张叔天要亮了才迷迷糊糊睡着，又被这一嗓子惊醒了，他连忙跳将起来，瞪着来人问道：“出什么事了！”

　　大爷连忙又说：“没事儿！没事儿！”随即一愣，又说：“怪事儿！怪事儿！”

　　“到底出啥事了？”

　　“你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嘛！”这一番对话吵醒了没有认真睡觉的众人，于是众人都纷纷起身簇拥着张叔和大爷来到夏小鱼的房间。

　　“你自己看嘛！这哪里是工棚子哦！这是五星级宾馆啊！”大爷指着亮堂堂一尘不染的房间，啧啧称奇。“我在工地看门这么久，还从来没有看到哪个的房间收拾的这么敞亮的！还有那个小鱼啊，也忒俊了！”

　　张叔也张大嘴巴，望着屋内，不敢置信，他所认识的那一向邋遢的小鱼怎么会突然这么爱干净了呢！众工友本想进到屋内细看，低头却看看衣衫不整的身体和脏兮兮的鞋袜，却是不好意思再进去玷染了这清洁的世界，只站在门口连连称赞，倒是从来没有想过，这简朴的活动板房，还能收拾成宾馆一样啊！

　　众工友望了一阵，却是没有忘记图纸的事，小鱼人呢？不会是没弄出图，整夜都捯饬这房间了吧？

　　张叔抬眼远远看见桌子上那张图纸好端端躺在那里，正准备抬脚进去，身后却一阵嘈杂。转身一看，来人不是别人，是嬉皮笑脸的李扒皮引着打着呵欠的大工头来了。

　　“王总！王总！您请在这稍候，我先去看看……”李扒皮舔着脸对着王总说了一声，观察到那大肚皮的王总稍微点了点头，随即转过身来，却是换了一副嘴脸。

　　“老张，咋样了啊？图纸弄好没有啊！”

　　“这……”张叔面露难色，现在的情形太过怪异，那夏小鱼此时也不在屋内，单看这屋内的情况，也不是他所熟悉的风格，他心里也拿不准。

　　“哈哈哈哈！王总，我说的嘛！就凭他们几个文盲，还能看得懂这图纸？真是笑话！我看这些人这么不识好歹，干脆都赶走算啦！”李扒皮哈哈一笑，望着王总春风得意。

　　张叔继续闷声不说话，他这下管不了那么多了，快步走向屋内，朝桌上的图纸望去。没看到图纸的那一刻，他心里其实是两股情绪在打架，殷切的希望和无奈的绝望，搅得他胃里直翻腾。待看到那张图纸，他又不敢相信起来，一把捧在手里，眼睛死死盯着，更加说不出话来。

　　“还有什么好看的？看你也看不懂啊！……”李扒皮也跟着走进屋内，一边斜斜地瞅了一眼干净明亮的房间，一边又余光瞥了眼那图纸。“啊！这！……这怎么可能！”

　　众人看了两人的表情，不明白是怎么回事，都纷纷围拢来，齐齐看向那张一米见方的图纸。只见那图纸上密密麻麻写了许多汉字，都是方方正正如印刷一般的整齐清楚，每一句英文下面都做了汉语翻译，甚至还做了备注。哪里是梁、哪里是柱、哪里高、哪里矮，都做了详细说明。虽然有许多工友连自己的名字都认不得，但是看到那整整齐齐、娟娟秀秀的一个个汉字，竟像是看画一样入了迷。

　　李扒皮此时的心情用惊涛骇浪来形容都不为过，他怎么都没想到，在这样散乱的队伍里竟还有这样的人，而这个人就要将这到口的肥肉抢走了。他又惊又气，只连连说着：“怎么可能！你们肯定请了别人……”

　　“那不是！那不是！我早上可是亲眼看见小鱼一个人从这房间出来的！”守门的大爷赶紧大声说道，众工友忍不住一阵欢呼。

　　然而此时的正主并不在场，张叔赶紧命人去找夏小鱼。

　　20世纪初期，像他们这一类的穷人根本用不起手机，因此通讯只能靠吼。众工友赶忙分散了去找夏小鱼，一边旁若无人地呼唤着他的名字。

　　但是谁也没想到他会去湖边，工地离南湖还有约两三里的距离，夏小鱼早上也是差不多走了一个小时才走到南湖边上，此时正在陶醉于眼前的美景和湖边的垂钓者呢！

　　在李扒皮和王总焦躁得快用完耐心的时候，夏小鱼回来了，那是一个迷路的工友不小心撞到湖边发现他的。

　　那工友正在迷糊着找寻路呢，突然看见一片汪洋大湖，那湖可真大啊！这可以养多少鱼啊！他于是不由自主地想走近了瞧瞧，单纯是想看看谁家这么阔绰，拥有一个这样大的湖……等到走近了以后，突然一个似人似仙的身影映入眼帘，那背影似乎很熟悉，又似乎很陌生，他连忙跑近了一看。“哎呀！小鱼啊！你咋在这啊？”就一把抱住了对方，惊起了那对野鸭，拍拍翅膀逃跑了。

　　于是乎，夏小鱼就在他断断续续、不清不楚，或者说是添油加醋的描述里一路快步回来了。

　　“这……是你写的吗？”人还没近前，就遭到了李扒皮不怀好意的质问。

　　“不是我写的，难不成是你写的啊！”夏小鱼斜斜地递了一个白眼。

　　“你你你……你再写个我看看？”

　　“诶，你谁啊？让我写我就写啊？”夏小鱼并不想理他，径直走到张叔面前，亲热地喊了声“张叔早！”又对着众工友说了声“各工友早啊！”独独连看都没看一眼李扒皮。

　　李扒皮顿时气得七窍生烟，本想发火，但是想到什么似的，暗暗咽了口气，对夏小鱼笑道：“小鱼是吧？你在这里能挣多少钱？不如到我那去，我保你能比这里多挣几倍的钱！”这样下层的农民工，在这工地上卖力，无非就是为了钱嘛！

　　“李扒皮，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在这公然挖我的人，是不是太过分了？”张叔可不满意了，他也不是软柿子，别人想捏就捏。而且，他坚信小鱼不是那样的人，没想到……

　　“好啊！好啊！”没想到夏小鱼满口答应，众工友一阵诧异，都纷纷望着夏小鱼。闻天着急了，赶紧说：“哥！哥！你咋……？”

　　李扒皮眼里放出惊喜的光，太好了，有了这个人不就相当于得了这个工程嘛！

　　“但是……我有个条件……”夏小鱼又发话了，暗暗递给闻天一个眼色，闻天心领神会，那是让他安心的信号。

　　“啥条件尽管提！我保证答应完成！”李扒皮信誓旦旦地说。

　　夏小鱼听到后，并不着急答话，而是笑嘻嘻地望着大包工头王总。“王总好！王总好！您在我们这，那是最有威信了，我这会儿啊，想到李总那里去干事，可是我跟他又不熟，又怕他忽悠我，可否请您做个见证？”夏小鱼一边说，一边唯唯诺诺恭维着眼前这人。

　　王总想了一下，点点头。生活总是很枯燥无味，有好戏他为啥不看？况且，谁会不喜欢恭维呢？

　　李扒皮看到夏小鱼认真的态度，顿时有点心虚起来，有点后悔刚才放出的话，毕竟那话也是暂时蒙骗人的，把人忽悠过去，后面的事情不都是他说了算嘛！这种忽悠他以前屡屡得手，但是今天却遇见个较真儿的。

　　“你到底有啥条件？”李扒皮心虚道。

　　夏小鱼微微一笑，望着对方，认真地说：“我的条件很简单！让我过去也行……只是，你得答应我，让我当老板，你来当小弟！哈哈哈哈！”

　　众人本来还紧张兮兮，生怕夏小鱼被人挖走，听了这话，不禁心情舒畅，哄堂大笑。

　　“你你你！……”李扒皮像是吃了个苦胆一样，面部看起来痛苦不堪。“你算是什么东西！敢这样对我说话！好好好！你走着瞧！”说完一甩袖子，大步走了。

　　要说张叔此时心里的感觉，像是炎炎夏日喝了一碗冰镇酸梅汤一样痛快！像是秋收望着谷粒盈仓又听说仇家颗粒无收一样惊喜！他赞赏外加感激的望着夏小鱼，心想着这个徒弟还算没有令他失望。

　　“王总啊，这可不能怪我了，我提了条件，他不答应啊！”夏小鱼到大工头那里，嘿嘿笑着说。

　　“你小子！可以哈！”王总也笑了，他果然看到了一出好戏。他之前也看了图纸，也惊异于这个人的才能，正了正色，他问道：“这图纸真是你弄的？”

　　“那当然！除了我这里没有第二个人能翻译出来！”

　　“这上面的你都看得懂？”王总想着，他可是请了大学英语老师才翻译了的，这小子怎么会有这个本事？

　　“看得懂！它认得我，我也认得它！”

　　“不错啊！但是呢，我还是得拿回去核对一下，谁知道你小子是不是胡编乱造的？”

　　“呵呵……王总，您请便呢！”夏小鱼笑着送走了王总，等转身回来的时候，看到一排排的眼睛都看神一样看着他，崇拜的、感激的……

　　“小鱼！好啊！”张叔一拍夏小鱼脑袋，从上衣口袋拿出一包烟，抽了一根递给夏小鱼。

　　“呃……张叔，我……我戒烟了！”夏小鱼一看那烟，眉头直皱。他不喜欢烟味。

　　张叔疑惑地望着他，“啥时候戒的？你小子，前两天还在抽啊！说戒就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