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藤动铜铃动》艾琳邢

19、老妈

　　第二天是工作日，小米醒的挺早，听见胖丫那屋里有人进出，洗漱出门悄咪咪，她窝在房间里，笑的喘不上气——胖丫和大力还不好意思了？她一直等屋里的人全都走光了，才慢悠悠晃出来，不紧不忙地收拾屋子。
　　昨天聚会之后，屋子里一片狼籍，大力和峰哥在沙发上睡了半宿，小米觉得老男人睡觉肯定会流口水，干脆把沙发罩全扒下来扔进洗衣机，又收拾了一下厨房，因为身体还是没有恢复，只收拾了一会，就累的脱了力，靠在沙发上休息。
　　家政大姐一进屋吓了一跳，问她：“昨天聚会人挺多？”
　　小米笑，说：“不算多，就是玩的时间有点长，大姐今天要辛苦了。”家政大姐也没说啥，开始收拾厨房。
　　小米还是不好意思，也蹭过去帮忙，大姐看见橱柜里的红参，惊讶地说：“这么大片的红参，可挺贵。我给一位领导家做家政，好像这样一瓶得好几百呢。”
　　小米吃了一惊，峰哥是工商系的，他们单位那一片正好有本市最大的参茸市场，昨天收到红参，小米就也没在意，以为是下面有人“上贡”的，没想到小小一瓶这么贵，又想起昨天艳儿说的话，她心里有些不舒服，转头想想，大不了以后把这个人情还回去。
　　看看群里，大家都没啥动静，估计是都喝多了，今天又是工作日，应该都忙。等到下午才有人开始陆续聊天，她跟着呵呵傻笑，有一搭无一搭地玩手机。
　　忽然清雨跳出一条私聊信息：“艳儿姐退群了？”
　　小米回群里一看，果然群里少个人，是艳儿退了群。
　　小米问清雨：“昨天谁送她回家的？生气了？”
　　清雨发了个摇头的表情，说：“没有啊，昨天大家分手的时候，还都挺好的，怎么忽然退群了？”
　　小米问：“昨天谁送的艳儿姐回家？”
　　清雨说不知道，小米也没有再说什么。和艳儿私聊了两句，艳也没有回复。
　　这时群里的人也陆续发现了艳儿的退群，大家问怎么回事，有两个艳的朋友也跟艳退了群，大力说：小朋友闹脾气，过几天就好了。群里又恢复回初。
　　晚上胖丫回家，小米问她知不知道艳儿为啥退群，胖丫不在意，说：“昨天艳儿在咱家楼下等峰哥，一直等到十点多，一开始，峰哥说不回去了，让她别等，后来半夜，峰哥又回的家，艳儿今天就退群了。”
　　小米问她：“你怎么知道这么详细？”
　　胖丫白了小米一眼，说：“大力告诉我的！”看小米盯着自己哧哧奸笑，没好气地说：“你好差不多就回家吧，姐姐我要谈恋爱了！从此过上没羞没臊的日子了！”说完，还一扬头。
　　小米看她一脸得意的样子，故意问她：“峰哥半夜被臊回家的？”胖丫扑过去拧她的脸蛋，两人闹成一团。
　　有一种理论，说人的一生可以认识大约4000人，最后能记住的只有30人。而网络的应用，让人与人相识的机率大大提高，现代人一生结识的人数，远远大于4000。但是最后能在心中留下一个名字的，可能还是只有30人左右。像艳儿这样的人，一生中有多少呢？艳儿的脑海里，又会记得谁？每个人都是这社会上独立的个体，个性化的放大，让人的独立越加突出，而这样的突出，也让人际关系变的单薄。人情，人情，往往只剩下人，而无情。无论是婚姻，还是友情，甚至亲情，现代人的包容度都在下降，比如离婚率的提高，比如艳儿的退群，比如林小米和妈妈不算亲近的母女关系……
　　爱情中，男人和女人的想法完全不一样，大多数女人容易出现恋爱脑的情况，那么男人呢？诗经的《氓》中，曾经明确“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像艳儿这样的网络相遇，对于峰哥呢？他会不会觉得遗憾？自己对于罗慎呢？是否也不过是他人生的一场过客？
　　空闲时间多起来，小米觉得有些无聊，以前她听人说“不是工作需要人，而是人需要工作”，当时还觉得这话可笑，可是真正一闲下来，她真是觉得无聊，还容易胡思乱想，于是和学校商量了一下，还是回去上班。因为声音还没有康复，不能讲课，就代了其它工作，年级的杂务全包，天天不再清闲，也干脆搬回了自己家住。
　　就在她搬回家的周五下午，林妈妈忽然打来电话，说她已经上了火车，一会去小米学校等她一起下班！小米长叹一声，只怕这一次混不过去了。
　　哀叹着给胖丫发个微信表达担忧，胖丫却满不在乎：“一个多月没见到女儿，你妈妈不着急是假的！前几次都被咱俩挡回去了，她来就来吧！你离婚这个事，今天肯定瞒不住了，你想想，你都搬家了，还能不让你妈知道离婚的事？再说了，你把牛正风的事告诉她，她肯定向着你啊！别担心了！见面再说。你也不能把她再送回去。”
　　林小米长叹了一口气，自己的亲妈自己知道，今天不一定要怎么收场呢。
　　林小米下了班就跑去学校附近的大综超接林妈妈。老太太上身穿一件大红的冲峰衣，身上挎着白色的小胸包，蓝色牛仔裤，大粉色的运动鞋，脚边放着两只粉红的购物袋，袋子里斜出来几把青菜，看来没少买东西。她一见小米过来，就奇怪地问道：“你怎么没开车？”
　　小米支吾一声：“这不是为了换房子嘛，卖了。”林妈妈看了看她，没说话。
　　林小米租的房子离这特别近，步行也不过几分钟。她提了两袋东西往家走，走了一会就累的喘不上气，放下袋子休息。
　　林妈妈提过去一只，说：“就说让你们年轻人多运动，你这身体，还不如我这老太太。别减肥了啊，再瘦就不容易怀孕了！对了，你说小牛又出差了？怎么总出差？不是刚在外面驻外三个月吗？”
　　小米真拿不动这些菜了，她哼哈答应着妈妈，走一会就休息一会，趁机给胖丫发微信：“要不，您老下班来吃饭？我给你做柿子汤？”胖丫回了个OK的手势。小米这才放下心，领着妈妈到了家里。
　　她租的公寓不大，一室一厅，房子装修简洁干净，冰箱、电视、洗衣机，都是罗慎新买的，也算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生活上特别方便。可是林妈一进屋就非常嫌弃，嫌地方小，嫌装修差，甚至嫌冰箱不是双开门的。小米说，这么小的地方，双开门的冰箱也放不下。林妈妈又绕到了房子上，问她为什么不提已经把房子卖掉的事，忽然又说：“小牛怎么把电话丢了？一会你得让他把我微信加上，我找不着你，还能找着他呢！”
　　林小米长叹一声，都说一个谎言要用一百个谎言来弥补，前人诚不欺我。
　　这一个来月，她是把林妈妈从头骗到尾。好在老太太也不太会用手机，想瞒她也不难，只是到了今天，这事真可能就瞒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