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藤动铜铃动》艾琳邢

20、老太太也不傻

　　胖丫登门，小米和她小声交待几句，胖丫点头，小声问：“你还打算瞒着？老太太早晚得知道。”
　　小米道：“我怕她跑到老牛家闹，两个老太太到了一起就是核爆炸！今天你就帮我瞒过去吧，明天一早我就送她回去，给她买早班的火车票！”胖丫一撇嘴。
　　林妈妈特别不喜欢胖丫，从小就对胖丫不冷不热阴阳怪气，胖丫也不喜欢林妈妈，从来不让着老太太，甚至有一段时间，她非说林小米是林妈妈拣回来的小孩。一直到林小米结婚的时候，胖丫一手包办了照像庆典全流程，林妈妈才对胖丫有了个笑脸。今天算是给面子，林妈妈还特意多做了两个菜，一道油焖大虾，一道红烧肉。
　　吃饭的时候，林妈妈看小米一口虾也不吃，往她碗里夹了一个，说：“你别为了美，一个劲减肥，都瘦成什么样了，不好看。”
　　小米因为甲状腺的原因，还不能吃海产品，就夹给胖丫，说：“大导演，你多吃点！”
　　林妈妈一看不乐意了，又夹了个虾给小米，说：“我给你夹虾你还烦我了？真是姑娘大了，当妈的没用了！”
　　小米皱着眉拿起虾要吃，胖丫伸筷子就把虾夹走了，她看了林妈妈一眼，说：“阿姨，你看小米这件衣服怎么样？”
　　胖丫这句话说的没头没尾，林妈妈一愣，看了看小米，点头说：“挺好看的，小米瘦，穿什么都不错。”
　　胖丫问：“没别的？”
　　林妈妈又看了看小米，转头看了看胖丫问她：“这衣服是你给小米买的？”
　　胖丫“啪”地把筷子一扔，哼一声，说：“我吃饱了。阿姨，你俩慢慢吃。”
　　林妈妈挑眉，问：“你在别人家摔筷子？”
　　小米看着胖丫这神色不对，忙冲她使眼色，说：“你在单位累坏了，去歇会，我一会帮你写本子。”这是她和胖丫说好的托词，反正她是不想有时间和妈妈单独相处。
　　林妈妈也“啪”地把筷子一拍，说：“你两不用臊眉打眼的使眼色，说吧，到底瞒着我什么事？洗手间里没有男人的东西，卧室里没有男人的衣服。就算是老公出差，也不可能连件裤衩都不留在家里吧？我给小牛他妈打电话，电话也打不过去。牛正风的电话丢了，亲家母的电话也丢了？林小米，你今天不说明白，我明天就去找牛正风！”
　　小米没想到自己妈妈还有侦察员的本事，眨了眨眼，不知道怎么开口。
　　林妈妈看了眼胖丫，说：“你说，他们俩口子是不是闹别扭了！”胖丫不吱声。
　　小米刚要说话，林妈妈忽然站起来，拿了外套就要出门，嘴里说：“你们都不说，我去找牛正风！”
　　小米一把拽住林妈妈，说：“妈，我离婚了！”
　　林妈妈呆了片刻，反手一巴掌打过来，气道：“你再说一遍。”小米的脸被打的生疼，却不敢吱声。
　　胖丫已经冲过来，拽住林妈妈的手，强忍着怒气，低声说：“阿姨，你别生气，你听小米慢慢说。”
　　林妈妈反手甩开胖丫，指着她就骂；“你算哪根葱？我们家的事要你来管？要不是你跟着掺和，小米说不定不能离婚。三十多岁的人了，自己没个家，还拐着小米离了婚，你滚，这是我们家，你别在这指手画脚的。”
　　小米急的拽住林妈妈，说：“妈，你胡说什么！关胖丫什么事！你冷静点！”
　　林妈妈却反手推开她，气哼哼地打开大门，指着胖丫喊：“出去！不许在我家！看什么热闹！滚”
　　胖丫几步过去，拽过林妈妈手里的门把手，一把就将门甩上了，站在林妈妈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老太太，阴沉沉地说：“要不是我们看热闹，你姑娘就让人欺负死了！你这个当妈的，没看出你姑娘一头汗，还穿着个高领衫？她刚做完癌症手术，脖子一捺长的刀口还没长好呢！你想要她的命，你就接着闹！”
　　胖丫一米七的身高，虽然瘦，可是站在一米五几的林妈妈面前，还是压迫力十足。她表情凶恶，声音阴冷，吓的林妈妈不敢吱声，等到林妈妈反应过来胖丫说的意思，看了一眼眼眶通红的女儿 ，又看看胖丫，立刻低呼一声，捂着心脏就堆坐了下去。
　　林小米知道她妈妈身上总有速效救心丸，忙从包里翻出速效塞到妈妈嘴里，看着老太太哼哼着喘，小米长出了一口气。看她妈这个状态，应该没什么事，很有可能是装的。
　　当年她家欠别人钱，也不知道妈妈从哪学了这么一招——装心脏病，只要应付不了的人，应付不了的事，林妈妈就犯病！这个方法百试百灵，却苦了林小米。一开始她真不知道妈妈是装的病，等她发现之后，妈妈却是死不承认，后来她也伤了心，不再问这些，没想到今天林妈妈在她这又用上了。
　　听着老太太在沙发上一连气地喊心疼，小米连叹气的劲都没了。胖丫冷笑道：“别理她，去我家住一晚。”小米摇摇头，无论如何也得和老太太说清楚了。
　　胖丫拽着她的手，眼眶红了，只说了一句：“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小米笑笑点头，送她出了门。
　　林妈妈看着胖丫走了，哼哼的声音小了很多。林小米把厨房收拾了一下。就坐在了沙发上。低声说：“妈，牛正风是同性恋，这事还多亏了胖丫发现。要不然，我还上当受骗，给人当假媳妇摆设呢。”
　　林妈妈扑棱一下坐起来，失声问：“你说什么?”
　　和老太太谈完，已经是晚上十二点多，小米说她睡沙发，老太太进屋去睡床，这一次，老太太却坚持让小米去睡卧室。小米的精神头不足，几乎是身体的本能，躺在床上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起床，林妈妈做了小米粥，蒸了一锅蒸饺，和小米吃饭的时候，林妈妈叹气着说：“不能总住这，我还有十来万块钱，你拿着，买个房子吧。”小米惊讶地看着林妈妈。
　　林妈妈说：“我要钱，攒钱，不全是为了你嘛！你这孩子，有事不和我说，我也懂，是我没有本事。可是你也不这么将就着过日子。买个小房，最起码还是自己的窝。”小米低下头吃着饺子，慢慢点头说好，眼泪就这么滴进面前的粥碗里，连点声音都没有。
　　吃过了早饭，小米说送林妈妈去火车站，老太太却说不用，想自己走，小米想了想，直接说：“妈，我知道你心里不甘心，牛正风骗了我，可是他是我自己选的丈夫，当初结婚的时候，人家没逼着我结婚。人都要为自己的决定负责，我也不例外，是咱们认人不清，不能全怪他。现在我俩和平分手，已经非常难得，你不要再去找他，让我们都开始各自的生活，好不好？”林妈妈长叹了一声，不再说什么，中午时和小米一起去了火车站。
　　临进丫，回头看看小米，叹着气说：“你妈老了，没什么用，但是你也不能什么事都不告诉我，每天都给妈妈发一个短信，需要妈妈，妈妈就来你身边。”小米点头答应，看着妈妈远去的身影，忽然想起朱自清先生的文章《背影》：“等他的背影混入来来往往的人里，再找不着了，我便进来坐下，我的眼泪又来了。”
　　周一下班的时候发现，银行卡里多了十二万转账，一看号码，是林妈妈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