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藤动铜铃动》艾琳邢

18、朋友的意义

　　胖丫妈妈是列车员，爸爸做服务生意，两口子都天南地北地跑，常年不着家。胖丫从小被扔在爷爷家，她爷爷是个麻将迷，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麻将局不断，根本没时间管她，胖丫天天吃不好饭，造的像个小泥猴。
　　那是小学一二年级吧，胖丫放学回家，爷爷正在打麻将，家里烟雾缭绕如同仙境，厨房凉锅冷灶，连剩菜都没有。胖丫抓了个冷馒头在家门口啃，噎的直翻白眼。旁边新搬来的邻居家，慢慢探出个小脑袋，是个小女孩，她顶着樱花头，一张又白又嫩的小脸蛋上蹭着一抹奇异的红色，她有些羞涩，对着胖丫讨好式地笑，小声说：“姐姐，你能来我家玩吗？我妈妈不在家，我做了柿子汤请你吃噢！”
　　胖丫一听，立刻跟着小丫头进了她的家，那天她被林小米一盆没有鸡蛋的柿子汤收买，从此两个人成了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好姐妹。
　　小米说的那件事，是林小米上初中的时候，那时林妈妈下了岗，她家的日子不好过。林小米在学校的成绩一直不错，寒假的时候想参加一个培训班，林妈妈说没钱，给了小米一个地址，让她去找她爸爸要学费。
　　胖丫就记得天上下着大雪，林小米自己不敢去，拽着她陪同，她也不过刚上高中一年，两个傻丫头，顶着大雪就往另一个城区出发，倒了车还得在工厂区的家属楼区走很久。那天小米穿着旧校服，像只小细狗似地，呼哧呼哧地在雪地里走，她顶着一顶旧毛线帽，洗的很干净，红通通的，细看就能发现帽子都起了毡子球，大片的雪花落在她帽子上，就像传说中的小红帽。
　　那天她和小米找到一座老旧的桶子楼，七拐八拐地到了二楼一户人家门前，一个特别年轻，特别漂亮的女人开了门，那屋里开着电视，一股热气扑面而来，有个男人正坐在床上给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吃西瓜，那西瓜的清香味，在房间里特别清晰。
　　林小米小声叫那男人爸爸。那男人说这是你弟弟。小米说，爸爸，我要十二块钱学费。那男人冷着脸说没有，滚回你妈那去。小米哭着说：“这个数学培训，是我们老师让我去参加的，还有机会参赛。”男人把男孩往床上一放，几步跨过来，恶狠狠地把小米和胖丫都推出门去。“咣”的一声，大铁门狠狠地被甩上，屋里传来小孩的哭声，女人的低语，还有男人的咒骂。
　　胖丫吓坏了，她拽着林小米回家，可是她扭着身子不走。她对着门哭了一会，忽然像疯了一样，使劲敲着门，喊着：“爸爸，爸爸!”里面的人骂她是赔钱货，骂她和她妈妈一样就知道要钱！骂她：滚！
　　林小米就开始踹门，也不知道她那小小瘦瘦的小身子从哪来的力气，竟然把那扇铁门踹的咣咣直响，胖丫记得她看见那门好像都变了型。周围几户邻居有人探头出来看，小米一点也不在意，她哭着喊着踹着，面前的铁门始终也没有打开……
　　胖丫的眼泪流了下来，她回头看看小米，小米依旧还是刚才的姿势，没有眼泪，甚至都没有悲伤，只是呆呆地。
　　胖丫爬下沙发，也躺在她旁边，轻轻抱了她一下说：“米儿，别想那么多，你那个狗爹就是混蛋！有姐姐疼你呢！你记不记得，你们搬家的时候，你不想走，还把自己关在鸡窝里，谁都找不到你，是我找到你的！以后啊，咱就过自己的日子！啥都别想！实在不行，姐姐养你啊？你给姐姐做柿子汤！”小米反身搂住了胖丫，没有哭泣，没有回话，只是轻轻搂着她。
　　第二天周日，小米和胖丫去早市买了些青菜水果。本来小米想下厨多做几个菜，让胖丫拦住了：“表达一下心意就行了，其它的点餐。累坏了，姐姐心疼！”小米没有坚持，她现在闻油烟非常不舒服。
　　十点一过，大力和峰哥带着艳儿先到了，他们从第一厨打包了红烧鸡，水煮鱼，爆椒牛肉和油焖豆角。胖丫开心大笑，说：“这回我可省钱了！第一厨不便宜！谢谢大力小革格！”大家笑起来。
　　小米在厨房收拾菜，峰哥进来看热闹，见就她自己，又从背包里拿出一瓶红参片，背着众人塞给小米，让她自己泡水喝。看看正和大力他们在厅里聊天的艳儿，小米有些不好意思，忙说谢谢。峰哥说你得爱惜身体！冬天还得一起去滑雪呢！小米嗯了一声，开始准备凉菜和沙拉。
　　等东哥带着清雨和军哥来，带着鲜花和水果，张一最后一个到，带了本市最好的熏酱菜。小米看着满满一桌子好菜，知道大家早就商量好，虽然说是她做东，却半点也不让她破费，她心里感动极动，拿起果汁敬大家，话未出口，眼眶就湿了，哽咽着半天说了一句：“谢谢大家。”
　　大力和峰哥带头叫好，众人举杯，艳儿好像开玩笑似的说：“别哭！一会你峰哥哥该心疼了！”众人都看峰哥，峰哥有些尴尬地咳嗽一声。小米听出艳儿话里有话，如今根本不计较这些，她也是经历过生死的人，这些小事不值得生气，于是举着杯子笑。
　　胖丫接了一句：“不仅峰哥，咱们全都得心疼她！当亲妹子一样心疼！”
　　东哥问：“胖丫，我们心疼小米没问题，你心不心疼酒啊？我可看见了，你酒柜里有茅台！拿出来！咱们干掉他，庆祝小米康复。”
　　胖丫一听，眉毛都坚了起来，摇头道：“那瓶茅台是给我男朋友留着的！你别做梦了！”转头对清雨道：“管管你家东东！”
　　清雨温柔地笑，假装拍拍胸口，说：“我可不敢管他！他是我的大宝宝。”东东立刻把头歪在清雨头上，哼哼着说就是就是，大家笑的东倒西歪。
　　结果那天胖丫还是把茅台拿了出来，一群人喝的迷迷糊糊，到晚上才散。大力和峰哥、东哥都喝的太多，东哥还有清雨管，被架着回了家，大力和峰哥干脆就不醒人事了，商量一下，这两人就先不走，睡一会，等醒醒酒再说。
　　小米这一天觉得很累，看着大力和峰哥在沙发上睡了，她就回房间休息。躺到床上不大功夫就睡着了，半夜听见胖丫房间里有动静，支起耳朵细听，像是正在发生不可描述的事情，忽然手机一亮，峰哥来了一条消息：“红参泡水，一天吃两片就行，要是觉得上火，就停一停。我先回家了，门直接带上了，你一会反锁一下。”
　　小米笑了起来。缩回被窝里，她想着大力和胖丫，越想越觉得他俩合适！
　　胖丫嫌大力这些年交了很多年轻女朋友，情史丰富，可是胖丫自己也没消停，大叔小奶狗，书生子弟兵，用她自己的话说，就是男人，是最好的保养加床上用品。没见过世面的人容易被勾走，他们俩个历尽千帆，说不定正好！要是能成一对，这世上也少了两个孤单的人。而且，都是她最好的朋友。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