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藤动铜铃动》艾琳邢

17、痛苦

　　三个多月不见，牛正风并没什么变化，但他看见林小米的时候吓了一跳，他伸手来扶她，担心地说：“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小米，咱们再谈谈……”
　　林小米看了他一眼，轻轻往旁边躲了一下，问他：“结婚证两本都在我这儿，你带身份证了吧？”
　　牛正风呆了呆，无神地说：“带了。”小米直接往民政局里走。
　　从民政局出来，林小米觉得浑身轻松，包里的小本本让她从此自由！至于以前，没有什么值得她留恋的！大不了以后学胖丫，一直谈恋爱，也很好！
　　牛正风在她后面追过来，说：“小米，我没想到，我对你的伤害这么大！你要保重自己的身体，以后有什么事，你随时联系我。我妈那边，我会和她解释，你不用担心。我，我对不起你。”林小米看都没看他，打了车回学校，她只请了半天假，不能再耽误时间。
　　当天晚上她开始发烧，一天始人还算是清醒，后来竟然整个人都烧的有点糊涂了，早上醒来浑身无力，没办法去上班，赶快请假。她想自己打车去医院，却两腿发软，喝了点牛奶，立刻就吐了一干二净，这一回，她真的怕了。
　　叫120好像有点小题大做，干脆给胖丫留言：“我好像病了，能送我去医院吗？”一个小时后有人叫门，一看，是大力和峰哥。
　　胖丫工作忙，根本没时间出来，小米还能发微信应该问题不大，胖丫就私信了大力，大力的前妻的是市医院的主任医师，办事方便。
　　大力自然不能自己来，叫上峰哥，两人一同找到了小米这。看着小米苍白的脸色，大力和峰哥也怕了，赶快带着小米到医院，大夫简单问了问，直接就办了住院，除了发烧，小米的血项也不正常，一系列的检查下来，医生让小米通知家人。
　　家人，通知妈妈吗？以老太太的状态，知道还不如不知道，其他人又能通知谁呢？
　　最后林小米自己坐在医生办公室里，拿到了第一次通知结果：“甲状腺结节，需要活检。”
　　看到结果时的那个感觉很难用语言形容，好像血液都在一瞬间涌向了大脑，整个人一瞬间的呆滞，然后血又向下流，整个身子发麻，想要控制住自己手在不停地抖，声音也在颤抖。大夫，是不是甲状腺癌？
　　出了医生办公室，她打电话给胖丫：“胖丫，我可能得甲状腺癌了。”
　　电话那边胖丫尖声叫：“不可能！你在哪个医院，你等我！”
　　然后活检，等结果，术前准备，手术。
　　其实从发现癌症到手术结束，一共不到二十天的时间，大力非常义气，找了他前妻帮忙，林小米的手术没遭罪，也没在医院花什么冤枉钱。主刀大夫根本没当回事，她这个情况算是非常乐观的，这种手术在甲状腺外科太正常了，他还笑称手术做的很利索，以后完全没有问题，按时服药，不会影响生活。
　　说实话，真正的痛苦不多，煎熬却重。事情不发在自己身上时，人们多能劝慰，可是当事情落在自己头上时，才知道什么叫无助，绝望，痛苦，哀伤。
　　在医院的日子，白天还好，一到夜里，林小米躺在病床上就会不停地问自己：为什么我这么倒霉？为什么我会得癌症？她没做过什么坏事，难道是因为和罗慎的交往，让她有了业障？她翻看佛经，听大悲咒，她尽量不让自己的难过被人发现，失眠的时候看着窗外，努力回想自己的前半生。
　　和所有普通人一样，上学，读书，进了大学，刚想谈恋爱的时候，妈妈出了事，卖房子搬家，差点连学校都换了。然后就是一直打工，赚钱，一开始是赚学费，然后是赚钱买房子，再然后呢？和牛正风结婚，工作，离婚。可笑的是，她离婚的第二天就住了院。难道是佛教里说的因果报应？她上辈子欠了牛正风，所以不能离开他？如此业障因果，都是自己无法摆脱的？
　　等到天亮，她又知道自己在胡思乱想，努力配合医生，做好准备手术，往复循环，煎熬痛苦。单位派了工会代表来安慰，小米直接请长假，这个学期的课都推了出去。
　　胖丫会尽量来医院陪她，大力和峰哥还带着群里的代表来看望她，终于到了出院的时候，胖丫来接她，没送她回家，直接接到了自己家。
　　胖丫家小米常来，有她的日常物品，搬过来挺方便，关键是胖丫有一个雇了几年的钟点工阿姨，做饭很好吃，把小米接过来，三餐就有人管了。三居室的住房，除了主卧和客卧，还有一间书房，两个人住也宽敞，加上胖丫工作忙，小米几乎天天自己在家。
　　又过了一周，小米觉得有了点力气，和胖丫商量着搬回家。胖丫不让，告诉她：“我买房子的时候，你借了我二十万，这房子就有你的永久居住权！不许回家！”
　　小米失笑，不再说什么，又到了周末的时候，胖丫居然没出门。
　　等胖丫顶着一头鸡窝头发从房间里出来，就看小米在厅里做瑜珈。她趴在旁边的沙发上，懒洋洋地说：“米儿，我想请大力和峰哥他们来咱们家吃顿饭，庆祝你康复。”小米回看她一眼，以她现在的心情，不是很想见人。
　　胖丫接着说；“你不能永远不见人吧？再得个抑郁症什么的。”翻个身，她叹了一口气，说：“大力为了你住院的事，可是出了不少力，还有群里那几个好朋友，都惦记你呢。咱们不出去，就在家，请上次去海边的那几个人，热闹热闹！”
　　小米终于点头，停了瑜珈，也躺在地上，忽然说：“胖丫，我是不是不吉利？”因为手术的原因，她的声带也受了影响，现在说话的声音很小，有些沙哑低沉。
　　胖丫听的一清二楚，她扑腾一下坐起来，大声道：“放屁！你犯什么傻！”
　　小米喃喃说：“从我出生的那一天起，就是我妈的负担，他们离婚后，我爸爸不给抚养费，我连学费都没有。小时候，你还陪我去和他要过钱，你还记得那时候的事吗？”
　　胖丫看着林小米，也想起了小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