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宁泰 我乐子本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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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蓁册封宁泰公主，开公主府于新四桥，占地一万八亩，佣人三百，但冯蓁住惯了玉藻殿，一时还不愿到新府中去。
玉藻殿是福宁宫内的一处偏殿，离大明山非常接近，山顶有座凌穹亭，鲜少有人去山顶，尤其春寒未褪，高处峭寒。
但偏偏冯蓁喜欢，凌穹亭边上有一条蓝色丝绸般清澈漂亮的瀑布，水势缓慢，亭子边满是桃木梅花，也有些光秃秃的枫树。这里离天于云层很近，坐在亭中抚琴还会引来仙鹤麋鹿，以及众多动物青睐。
不过今日没有抚琴，而是心血来潮煮酒，石桌上摆着炉子和釜，炭火不大不小，她端正身姿，轻摇手中的小小团扇，微瞌双目瞧着火炉中的火舌。
桌案上凌乱放着笔墨砚台，香炉袅袅升起烟雾，手边还有一副未干的山水画，她乌发披散未做梳理，衣着素白轻薄，虚虚掩着一件鹅黄大氅，面上未着妆面，来回晃动的动作裸露出藕白般的小臂，往上是根根分明葱白的手指，慢慢悠悠，慵懒自得。
她今日未做打扮，不便见客，也不打算见客，早早支开伺候的人躲在了凌穹亭落个清净，却还是被人扰了雅兴。
一声声脚步声传来，她连眼睛都没抬一下便说道：“本以为这个时节不会有人来这山顶上，看来我失算了。”
“要找阿姐还不简单，只要想想，什么地方是人最不愿去的，阿姐一定在那儿。”冯乾笑容明朗，几步走进亭子坐到冯蓁边上，抱拳道，“还要恭喜阿姐获父皇册封，新府看着可还满意？”
冯蓁笑笑，将小团扇放下：“乾儿这是觉得姐姐住宫里太久，碍着眼了？”
“阿姐说话总这么刺人，”冯乾露出求饶的表情，“做弟弟的难道不能真心实意祝福姐姐吗？”
“你倒是会说话，”冯蓁扶袖舀出釜中酒水斟满一杯推到他跟前，“喝些热酒暖暖身子，这山顶上可是实打实的冷。”
“多谢，”冯乾端起酒杯，吹几口气，抿尝几口后放下酒杯凉置，“父皇叫我明日去林府明美堂读书。”
“哦？”冯蓁正为自己斟酒，“张太师不教你了？”
“张太师告病了，他一直有隐疾，受不得湿寒，每到春冬都会南下，阿姐不知道？”
“倒是奇怪了，这平洛城当真那么冷？”冯蓁端起酒杯，笑中带着几分嘲讽，“怕是得罪了什么人，或者有不得不离开平洛城的理由吧？这老顽固一直鼓吹父皇恪守旧制，严禁礼部提出的变法，心里可藏了不少秘密啊。于公于私，他都不配再继续做你的老师了。”
此话并非说笑，冯乾认真应下：“其实，张太师是突然提出要告老还乡的，只说是身体越发的病弱不能再在平洛城待下去，父皇也不好拒绝，便准了。”
“有派人去太师府看看吗？”
冯乾摇头。
“派些人过去看看吧，就说太师走的匆忙，有些东西落下了，所以派人回去拿。”
“他已经走了，何必还要再去搜一栋空宅院呢？”
“雁过留痕，更何况张太师在平洛城至少住了几十年，每逢春冬南下，夏秋回归，当真是在南方过冬？”眼看着釜中的酒水变少，她打开边上的酒坛子，跪坐的身子微微起立，将酒水舀入釜中，随后悠闲添柴，“不过不去搜也可以，毕竟离开那么久了你才说，本该有的，也该没了。”
“其实，张太师一家是昨天才走的。”冯乾试图挽回些什么。
“你应该在他出城的那一刻，立马派人过去。”冯蓁看向他的眼睛，“张太师每年都会回浙广一带居住许久，随后回到平洛城复官。大庆的海外贸易主要是茶叶和丝绸，这二样的产出浙广占了总值的一大半，其中的暴利不可估量。太师虽贵为三公，充其量不过是个寄禄官无任何实权，由他连接大内三司与浙广，难道不是最合适的吗？”
“你是说，三司里面有人吃回扣？”
冯蓁立马伸出食指抵在自己的唇瓣上：“嘘……”然后凑近他的耳朵，小声说道，“父皇不是总哭穷吗？去跟父皇说，把太师府抄了，随便什么理由。前些日子礼部清算，账上竟然还出现了赤字，这油水啊，太多，有些人受不住，自然会跑，匆匆忙忙必然留下蛛丝马迹。”
她凑的太近，呼出的气息温良棉软，与周围冷冽的空气对冲后变成一抹激流，激的冯乾的耳朵通红，浑身酥痒，他不由得心跳加速，面上发热：“阿姐怎会……想到这些……”
冯蓁笑出声，端起酒杯起身走到亭边，感受清冽下的日光：“年后清算，父皇气急败坏，三司省的人跪了一晚，然后张太师就告老还乡了，你还真信张锡年二袖清风，是个无欲无求的隐士啊？”
“那，阿姐认为，林博士如何？太学博士林海伦。”
“不太清楚，”冯蓁脱口而出，懒懒举起酒杯惬意欣赏眼前的瀑布，嘴角嵌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林博士以往只活动于太学院与明美堂，从不参与朝政对策，不争不抢淡泊名利，他大概醉心于学术，倒是个做老师的最佳人选。”
“有阿姐这番话，我也放心了。”冯乾挪不开眼，他已经十六岁，母后已经开始在他耳边提及选妃一事，还拿了些画像给他观摩，可那些女人却都不及自己的姐姐万分之一，他情不自禁走到冯蓁身边，将对方有些许滑落的大氅提上去拢好，“现下还有些冷，阿姐可不能这样任性，若是着凉，我与父皇母后要伤心的。”
“你啊，这么大人了，还这样粘姐姐，”冯蓁并不排斥冯乾的亲近，弟弟从小就喜欢跟在自己身后，做什么都要向她展示，以求她的夸奖，有时候自己随口一句，他都会高兴好几天，弟弟总是乖乖的，长大后五官长开稚气褪去，生的十分明朗俊逸，却还是改不掉跟在自己身后的毛病，“日后你是要选太子妃的，若是教人知道你依赖姐姐的事，还会有哪个女人愿意嫁给你？”
“那乾儿就不娶了，一辈子呆在姐姐身边。”
冯蓁听了，只当他是玩笑并不认真：“我可不想到哪儿都有你跟着，我过几日会搬去公主府，你做好自己份内的事。记住，你现在是太子，很多事不会再像之前那样纯粹，接近你的人也不会有偶然，就算有，也不是偶然。”
“嗯，乾儿记住了。”
“记住了就走吧，”冯蓁挥挥衣袖，“你在这扰我雅兴，看着腻烦，还得我温酒顾着你，我乐子本就不多，还要分你。”
“阿姐……”冯乾语末有些耍赖的意思，“明儿个起，乾儿就得每日早起从东宫去往林府，到会试结束才能得空，我这不是……”
“你若不走，我便要走了。”冯蓁懒得听他后面的话，连酒水都不顾，便自顾自走开，末了还是不忍心，虽说不想冯乾还这样粘自己性子软弱，但也不能这样一下子对他太淡漠，只好又放缓些语气，“乾儿，好好想想父皇为什么让林海伦做你的老师，以后这些话多跟父皇去说，不要事事都来寻我，如今我得了封号开了府，要做的事情也只多不少，难得几天清净日子，你就原谅姐姐不能陪你吧。”
说完后，她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独留的冯乾凝望着那抹逐渐消失的背影发呆，不得不好好审视冯蓁方才的一番话。
他现在已经贵为太子，不再是普通的皇子，以后他身边的人，接近他的人，他接近的人都不会再单纯。更者，姐姐也不再是单纯的姐姐，她得了封号开了府，大庆对于公主参政之事并不排斥，也就是说冯蓁册封和自己位居东宫，是真正上升到了二方势力的地步。
只是冯蓁真的会和自己变成二股对立的势力吗？
他不由得想起一些大臣口中说的，宁泰公主得圣宠颇多，又有深思远虑的谋略能力，比起做什么都软弱拿不定主意的太子要好太多。
宁泰公主是有一国之君风范的，他们已经不再是最亲密友爱的姐弟，以后会变成你死我活的仇人，最终只能有一个人坐上那个位置。
冯乾捏紧拳头，不会的，姐姐不会那样对自己，他们之间不可能会反目成仇，十多年的相处，他知道姐姐不是贪图权势的人，就连自己的太子之位也是冯蓁私下和父皇建议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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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蓁最后还是离了宫，跟父皇母后只会一声后，连饭也没吃就回了公主府，这几日她都不在府中，送来的拜帖多到堆成一个小坡，她叹口气，揉揉眉心，对着身侧的刘嬷嬷吩咐：“将这些东西都烧了吧，礼也退回去，若再有人送，只收拜帖，拜礼退回。”
“是，殿下。”刘嬷嬷只听令，从不问为什么，这也是冯蓁觉得她聪明，愿意用她的最大原因。
“还有，”冯蓁想了想，继续吩咐道，“内府送来的仆从里面，仔细盘查底细，若内府有不愿配合的只管将人退还，本宫要知道公主府内上上下下所有人的底细，不许有纰漏。”
“是，殿下。”
此番开府，内府送来的人当中定会塞些不清白的奴才进来探自己的府中消息，她开府也是为了给冯乾分去一些注意力，他现在位居东宫是众矢之的，尤其是三皇子冯仁，和他的母亲萧贵妃对储君之位虎视眈眈，他们母子背后有尚书令这个大靠山，因为三司被归入六部，六部要看尚书省的脸色，所以尚书令抓着所有政权的决策和行政权，张太师也不过是大内深水下小的不能再小的冰山一角。
一切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宁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