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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太子 “太子又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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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瓒再一次因为逃学被父亲罚在家抄书抄文章,不为别的,正是因为林瓒这人,爱读爱背爱默写,唯独讨厌誊抄,父亲就是要用她最讨厌的方法惩罚她,不仅要抄四书五经,还得将前三次会试甲等的贡士考卷抄个五六遍,不抄完不许出书室的门,更不许吃饭,且字不许乱,心不得浮躁。
然后陈与义这家伙,就会拉着龚帆那个傻大个,打着来看望自己的由头,趁着父亲上朝办公,拿着各种各样的小吃晃悠在她跟前。现下节日刚过,林海伦在朝中的事务颇多,于是多放了他们些假,就算不来读书,二人也喜欢到林府来找林瓒一块玩耍。
“跟你说个事,估摸着你爹应该跟你说过了,”陈与义随手拿一张林瓒抄写的文章,手上不知道吃过什么有些油腻腻的,沾在纸张上,随便看了二眼又放下,“昨个是宁泰公主的册封典礼,告诉你,亏得我爹,我也去大内凑热闹了,还看见公主了。”
林瓒趴在桌案上,对他的话提不起任何兴趣,因为她还有十几遍文章要抄,公主什么的离她都太遥远,册封不册封的跟她这个外臣的儿女有何干系,但对方这样激动她又不好太扫兴,只好应和道:“是吗?公主的样子好看吗?”
“我们离的太远,看不清。”抢话的是龚帆,个子高高的,说话有些耿直,“官家的女儿,还没出嫁呢,哪那么随便叫我们这些外男看的,他就是想跟你炫耀,他比你先见着公主。”
“哎,别说是看公主了,就是能出入这书室的门我都羡慕的不行。”林瓒抬着手,麻木的动笔抄着。
“瞧你这德行,有本事别逃课呗,你爹的课你也逃,你胆子可真肥,换做我,腿都能给我爹打折,就让你抄几篇文章怎么了,就你娇贵,”陈与义也就嘴硬,才说完狠话,便立马换了语气,“还剩多少,我帮你抄些,放心,我模仿字迹的本事你爹看不出来的。”
他们这事背地里没少干,林海伦确实没发现过。
林瓒十分感动:“我就知道你最讲义气了,也不多,你,至多就帮我抄个三十来份,去年会试甲等十几个人,还考的《日五色赋》,别的不多就是一堆漂亮话,抄死我了。”
说到这个陈与义止不住摇头:“我爹说,负责上次考试的主考官肚子里压根儿没货,直接和五年前出的题一模一样。现在市面上谁没背过几个拓本?再瞎掰二句,瞎猫碰上死耗子,就中了呀,最后混到殿试再不济也是个同等进士出身,不也能做官?”
“你管这么多干嘛,要是考试简单对我们不更好吗?今年到我们了吧?”林瓒放下笔,彻底没了抄写的兴致,“听说这次主考官是礼部尚书魏复恒,他偏爱考时政文章,且阅卷严格角度刁钻,中试很难。”
“你担心什么,还怕考不上?”陈与义走到龚帆身边,胳膊肘搭在对方肩膀上,“不过我们最该担心的是龚帆,就他那文章水平,换谁做主考官都悬乎。”
龚帆当然能听出来,这是埋汰自个儿呢,不动声色往边上站一站:“我压根也没想参加礼部的考试,我爹说了,我将来是做大将军的,要考也是考武试。”
“武试也不能不读书啊,”林瓒劝道,“光有一身力气没有谋略,到头来也只会被称作莽夫,日后很难升官,大庆正是缺少能文能武的将领。”
“好吧。”一看说话的是林瓒,龚帆立马老实点头应下,“但是你们也知道我读书不好,到时可要帮着我一些。”
“那当然,”林瓒起身,走到二人面前,拍拍自己的胸膛,“我们可是拜过把子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谁有难我们都不能抛下谁,是吧陈躬行?”
“喂!都说了不要叫我的字!难听死了!”陈与义激动着,虽说他的名字来自于“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但听着就很像“宫刑”啊,尤其还连名带姓的叫,活脱脱就像“成宫刑”,一点不吉利。
“这么介意干嘛,寓意还是很好的啊。”林瓒笑着,走到窗户边往外看了看,回过头说道,“不如我们去勾栏看相扑?我父亲在太学,只要我们赶在晚饭前回来,他不会发现的。”
“你还敢偷跑出去啊!”陈与义瞪大眼睛,“可别到时候被发现了害得我俩跟你一块被罚,我可不干。”
“胆子小,都说不会被发现了。”话音刚落,就有家丁跑来,一路跑的极快。
“大小姐,主君叫您过去明美堂那边,还说陈公子和龚公子也来。”
被点到名的二人面面相觑。
“老师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的?我看着他走才来的啊!”
“行了,别废话,好像有什么事叫我们。”
平常家丁不会这样慌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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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美堂是嘉灵帝时期设立的学堂,由太学博士林海伦主理,在处理太学事务的同时兼顾管理明美堂,所幸太学事项不多,又有知院辅佐轻松许多,因而才有更多精力投入明美堂中。
位置设立在林府中采光较好的颐兰院,院里种了许多梅花树,新年刚过,正是它盛开之际。地上铺着碾平的碎石,边上的花木也发了嫩芽。
林瓒三人老远就看到明美堂那儿来了一大群人,凑近看才看清楚局面,一群穿着官服的人都环绕在一个华服公子周围,那公子气度不凡,仪表堂堂,父亲林海伦也在其中。
“不是吧,我看到我爹了,那些都是礼部的人。”陈与义因着家里的关系,有幸去过都堂办过一些杂活,还算认识一些礼部的官吏。
“还有我爹。”龚帆的父亲是三司的人,管盐铁那一块的,来这儿做什么?
“过去不就知道了。”父亲差人叫他们过去,应该也和他们有关系,尤其那个华服男子,看不出身份,但气质和气场与周围人都不同,年纪轻轻却没有后辈晚生的样子,反而是周遭一群老学究恭敬围在他身边。
三个年轻人到场,林海伦不紧不慢介绍:“瓒儿,你们来的正好,快来拜见太子殿下,从今往后,太子将要和你们一起在明美堂读书。”
“啊?!”太子殿下!陈与义没忍住,退后几步绊了一脚差点摔倒。
“臭小子,太子殿下跟前你还这么冒失,看我回去不好好教训你一顿!”陈与义的父亲陈仪,是礼部侍郎,听说这次会试,他也会参与。
“诶,陈侍郎莫要这般拘泥礼节,我叫他们过来就是要跟太子打个照面,以后大家都是明美堂的学生,不讲究那些,皇上让太子来明美堂,也不是来学这些的。”林海伦阻着陈仪过去。
冯乾也出面,算下来他和明美堂的学生同龄,没有长幼之分,日后都是要一起读书的人,他也不想同窗之间充满压抑的礼节:“老师说的不错,日后是要一起读书的同窗,不必被繁文缛节牵绊,若是以后学识上各位有长吾之处,还望多多指教。”
太子谦逊没有架子,还行了同窗间相互指教的礼,一下子博得了陈与义好感,他爹可是说到做到,太子不给面子,怕是回去真要挨一顿。
但这礼不懂事的少年郎间不觉得有什么,但在一众官吏跟前可就大为不同,陈仪连忙弯腰就是认罪:“太子使不得,犬子粗鄙,怎能与太子殿下平起平坐,更谈何指教?”
“陈侍郎严重了,父皇委任林博士做吾的老师,那吾即是博士的学生,与其他学生无不相同,在明美堂我们都是师生。师道有言,是故无贵无贱,无长无少,道之所存,师之所存也。人非完人,定有不足之处,所以虚心学习讨教,才能自省明心,因而望各位往后能畅所欲言。”
林海伦满意点头:“太子殿下如此胸襟,乃圣上之福气,大庆的福音。”
陈仪眼看氛围不错,顺着林海伦的话说道:“各位都是庆祝太子殿下入明美堂的,我们何不去柏乐楼斗茶畅饮,难得官家准我们一日休沐,不知太子殿下可否赏脸一起?”
“如若各位老师不嫌吾年幼,学识浅薄。”冯乾依旧谦逊。
“怎会,太子殿下这般虚心好学,将来定大有作为。”
于是几人客套下来,一道离开了林府,而林瓒三人因着身份和年龄不便前往,留在原地。
冯乾一走,陈与义松下一口气:“想不到太子人还挺不错的,”又看一眼从刚才起就不说话的二人,“喂,你俩怎么什么反应都没有?”
“该有什么反应?我们又不熟。”龚帆一脸的疑惑。
林瓒就更过分了,摸着下巴思索道:“陈躬行,我父亲叫我们三个过来,其实就是变相的解了我的禁闭抄书吧?他之前可是说过不抄完不许出书室门的,现在专程叫人喊我过来,你说……是不是解禁的暗示?”
“我觉得老师只是单纯叫我们过来太子跟前打个照面,免得明天学堂上太子过来我们读不进去书。”
“读不进去书?”林瓒就疑惑了,“为什么读不进去?太子又不是来捣乱的,你不刚还说他人不错吗?”
“我说林瓒你啊,那可是太子啊,以后……”
“别管什么太子了,好不容易能出来,我们去勾栏找点乐子,这几天可憋坏我了。”林瓒忍不住伸懒腰,“三天前我在黄大娘的相扑场子里压了平洛狮子一两银子呢,那场平洛狮子赢了,该去要彩头了。黄大娘看我被门房带走肯定想赖掉,这可不行。龚帆,我们先过去,这回帮你也压点,跟着我,能赚钱呢,我看相扑多少年了,眼力可是很毒辣的。”
说完林瓒就迫不及待的往外跑,活像关了十天半月的猴子。
龚帆就是林瓒的跟屁虫,指哪儿跟哪儿,林瓒腿一动他立马就跟着:“行,这回我钱够,还能买点酒。”
“买酒可不行,你爹不让喝。”
“梅子酒还是让的。”
“行。”
陈与义气啊,感情就他觉得他们有必要商量一下如何与太子殿下好好相处是吧,今天各家老爹都出现在这儿难道还不明显,大伙都是太子这边的人啊,以后他们仨免不了是太子那边的人,不得先相互熟悉一番吗?
眼看着二人越跑越远,追在后面恨铁不成钢:“林瓒你跑去赌别拉上龚帆啊!谁老实你欺负谁,小心你爹知道打断你的腿!”
“看相扑才不是赌呢,你懂什么!快点快点,不等你了。”
二个月后就是会试,现在就先好好放松一下吧。